公孫狗賊并未出賣我,原因何在?
原因在于,倘使他在萬貞兒的面前揭發了我,那萬貞兒早就派大内侍衛前來緝拿我這個吃了雄心豹子膽的罪人。
公孫狗賊雖然昔日狼心狗肺,扔下我這個救命恩人不顧,但他今日還算是蠻講義氣的。
公孫狗賊在承乾宮外等着我,老遠我就看見了他的身影。
從遠處望去,翩翩白衣,當真有幾分谪仙下凡的意味。
公孫狗賊似乎極其喜歡穿淺色系列的衣裳,尤其是白色和月白色這兩個顔色。
無可厚非的是,公孫狗賊極其适合白色,或者可以說,他将這兩個顔色發揮地淋漓盡緻。
與此正好相反的是,大魔頭極其喜歡穿黑色的衣裳。
但或許,并不是因爲他喜歡穿黑色的衣裳,而是他身上并未帶有其他衣裳。
公子刑天最喜歡紅色的衣裳,不對,他是喜歡紅色的皮裘。
或許是昆侖山常年積雪的緣故,在我的印象中,公子刑天總是身着一件紅色的皮裘,紅地像火一般的顔色。
榮華喜歡什麽顔色呢?榮華穿的最多的,好像是青色的衣裳。
公孫狗賊的左手上,似乎拿着一件什麽東西。
走進一瞅,才發現是一把香。
那不是普通的香,而是伽藍香。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我正想着問公孫狗賊要些伽藍香來用,但又怕他以用完爲名推诿,這下被我給抓包,看他一會還用什麽借口來拒絕。
“這香……”言語之際,我已來到公孫狗賊的身邊。
“這香是替你要的。”公孫狗賊說着伸手朝我遞來。
此言一出,實乃有驚耳駭目、驚心破膽、驚喜若狂之效,讓我不由得對公孫狗賊刮目相看、感激涕零。
我接了過來,嘴上不忘問道:“替我要這做什麽?”
“做什麽?那日,你在我的馬車裏,看這伽藍香的目光,就像狼看到肉一般垂涎,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至今難忘。”
好吧,我那日的确盯着他車裏的伽藍香看了許久,也的确是表現出了垂涎欲滴的企圖。
“所以你就可憐我,問你姑母貴妃娘娘求了這香?”
“順道的事。”公孫狗賊答了一句。
什麽叫順道的事情?順什麽道?
心裏正想着,又見着公孫狗賊伸出右手遞給我一盒東西。
我不用接在手裏,單聞着氣味,便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公孫狗賊的時候,在他販賣人口的窩點所聞過的味道。
這是朝鮮進貢給大明的香粉,叫百日香,據聞隻要在身上抹上一小丢丢,香味可以持續百日時間。
百日香在别的女子眼裏,是香饽饽,那是因爲她們喜愛百日香的香味,喜愛百日香那種香氣宜人的芬芳。
百日香在我眼裏,也是香饽饽,那是因爲我也喜愛百日香的香味,但我喜愛的,是百日香那種如罂粟一般的緻命誘惑。
百日香中,有着一種奇花,叫歲月如歌。
歲月如歌有養顔美白的功效,但鮮少有人知曉,歲月如歌其實也是帶有劇毒的。
第一個研制出百日香的人,無非隻是爲了青春常駐,無非隻是爲了讓美延續下去。
然而,自然界的任何東西,包括人,其實都是帶有毒性的。因而坊間市面上的許多養顔美容産品,其實都是對人體有極大的害處的。
或許是因爲煉毒的緣故,使得我清楚地知曉了許多花草的毒性,正是因此,我從來不用任何香粉。
歲月如歌若是經過提煉,能像罂粟一般,使人上瘾。
百日香中含有的歲月如歌,正是經過提煉之後的産物。
這就意味着,若是長期使用百日香,那無疑相當于是慢性中毒一般。
難怪見到萬貞兒的時候,察覺到她的面色有些異常,此時細細一思量,果真是中毒的迹象。
從她目前的情形來判斷,看來是活不過半年了。
萬貞兒害人害了一輩子,終于也淪落到報應的時候。
言歸正傳,昔日,我原是随便一說,不料公孫狗賊竟然當了真。
“這香粉貴妃娘娘隻有剩了一盒,等下個月朝鮮朝貢大明之後,到時候再給你要幾盒。”公孫狗賊的話語把我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蒼天大地、天雷滾滾!萬貞兒究竟是有多麽寵愛公孫狗賊?
若說公孫狗賊不是她和公孫行的私生子,鬼才相信呢?
“你是去替我要香粉的?順便要了伽藍香?”我問他。
“我是去向娘娘和皇上請安的,順便想了起來,于是順便就替你要了。”公孫狗賊答道。
好一個順便,我也想順便,可惜沒有這個本事。
“馬車已經在外面候着了,走,回府!”公孫狗賊突然說了一句,冷不丁吓了我一跳。
“你姑母貴妃娘娘不是說讓你在宮中多待幾日嗎?”
“多待幾日?就這一日,你都如此不安分,再待幾日,貴妃娘娘豈不性命全無?”
看來萬貞兒的确是上吐下瀉了一夜,單憑公孫狗賊這幅郁悶的神情便可知曉。
“你說你和她究竟有什麽仇,值得如此對她?”公孫狗賊說着,歎息了一聲,“昨夜你下手的時候,我其實已經看見了,原本想告訴貴妃娘娘一聲。但想着你應該不會蠢到毒死她的程度。你是沒有毒死她,可她已經一把年紀,哪裏還經得起那番折騰?若不是太醫院都是一些能手,恐怕貴妃娘娘的玉體到此時都難以恢複。”
區區普通的瀉藥,至于那般勞師動衆嗎?
不過公孫狗賊沒有說錯,萬貞兒的确已經年近花甲,身體自然不比青年人和中年人。
“你在說些什麽,我聽不懂!”我佯裝不知。
“你跟我進宮,究竟是來見五皇子的,還是要害貴妃娘娘的,你與五皇子,當真沒有什麽關系嗎?”公孫狗賊看向我,眼神全是探究。
“既然你心裏認定有關系,那便就有關系。”
這話一點不假,我和五皇子,多少也算是有點特殊關系的。
“你都不做解釋嗎?”公孫狗賊許是以爲我這是在默認,臉上有了一絲動容。
“解釋有用的話,要律法做什麽!”我回擊道。
須知,人最大的特點便是自以爲是和異想天開。
僅僅隻憑着自己的主觀判斷,便肆意地去下結論,窦娥的冤屈是如何造成的,正是這般造成的。
公孫狗賊和我走到出宮的半道上時,說是落了東西在雍華宮,讓在我乾清門口等他。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公孫狗賊這一走,我終于有機會對萬貞兒下毒手。
昨夜,我對萬貞兒下的,的确是瀉藥,但同時,我還在萬貞兒身上抹了一點穿腸粉。
這種穿腸粉,有個最大的特點,那便是需要藥引來催化。而催化它的藥引,是狼毒花。
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從身上掏出狼毒花的花瓣來,正要點燃,手中的花瓣猛然被打落在了地上,手也被人拉了過去。
“我就知道你沒安什麽好心,你究竟和貴妃娘娘有什麽深仇大恨?”公孫狗賊憤憤問道。
“你在說什麽,我一點也聽不懂。”我繼續佯裝不知。
公孫狗賊這個奸人,竟然敢設計來活捉我。假借取東西爲名,實則是在試探我。
我倒好奇,他是如何知曉我在他走後就會下毒手呢?
“聽不懂?你又想在我面前裝蒜是嗎,吃了你那麽多次虧,你以爲我還能對毒術沒有了解嗎?還能對你不多加注意嗎?你昨夜,可是對貴妃娘娘下了兩次毒,我是看地一清二楚。等到清晨探望她的時候,發覺她隻有一種症狀,就知道你還留了一手。”
公孫狗賊說到此處一頓,接着說道:“我雖不知你給她下的什麽毒,但知道依你的性格,不達目的絕迹誓不罷休。我借故離去,不成想,你果然是安了壞心思。你手裏拿的東西我可認識,那是狼毒花,有劇毒。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對貴妃娘娘下了什麽毒,你究竟想做什麽?”
公孫狗賊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激動,不由得讓人更加懷疑萬貞兒是他老母。
“既然你如此清楚我的行徑,那爲何不告發我呢?你就不怕我對你那貴妃姑母下了劇毒嗎?”我問他。
公孫狗賊絲毫不帶思索,直接回道:“第一,我曾說過,你沒有那麽傻,你不會蠢到做出拿自己性命來開玩笑的事情。第二,姑母對我來說重要,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我不願看到姑母有事,更不願看到你有事。第三,我想看看,即便你當真和姑母有什麽私怨,會不會爲了我化幹戈爲玉帛呢?即便知道你有心上人,即便知道那人并不是我,可我以爲,我在你心裏,起碼算是一位知己好友。如今看來,我在你心裏,一絲一毫地位都沒有。”
看着公孫狗賊眼裏的失望和沮喪,我幹巴巴回道:“你想差了,我拿狼毒花出來點燃,隻是這皇宮蟲蟻太多,熏熏蚊子。”
我誠然在睜着眼睛說瞎話,殊不料,公孫狗賊聽聞之後,朝我淺淺看了一眼,“走吧,回府!”
如此息事甯人的結局,着實出乎我的意料。
公孫狗賊的心裏在想些什麽,或許我從來都不曾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