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金如喚在屋内查探的時辰太久,有些圍觀群衆已經禁不住困意離去。
等我和金如喚和唐坤出門的時候,已到破曉時分,而人群也已經隻剩下二三成。
雖則隻有兩三成,但數量至少在三十人之上。
“金捕頭,案子可有什麽眉目沒有?”有人開口問道。
“隻有一絲頭緒。”金如喚答道,眉頭有些緊蹙。
“人不是公子刑天殺的嗎?還有什麽好查的?”
群衆之中,終于出現了不和諧的心聲。
此時,空中忽然傳來一道道極爲飄渺的聲音:“公子駕到!”
這道聲音,就像九天之外的天籁之音一般,又像無間煉獄的魔鬼之音一般。
這道聲音,聽着像是由多人所發出,數量約在五到十人,具體多少,着實難以辨别清楚。
衆人聽聞到公子駕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早已吓地魂飛魄散。
“公子?是公子刑天來了嗎?”
“啊?真的是公子刑天來了嗎?”
“看來人果真是公子刑天殺的。”
……
隻聽陣陣仙樂飄飄,高空之中,猶如一團白雲托着一頂精美絕倫的轎子緩緩飄來。
待它飄入視野,那哪是白雲,那分明是美如白雲的八個仙童,着清一色的白色裘袍,裘袍在空中随風擺動,仿佛白色祥雲一般。
白雲之下,粉色花瓣猶如彩蝶紛飛,一路鋪來。
八個仙童手托重轎,身姿輕盈,輕功之高,深不可測。
隻見那轎子寬丈于,紫珠爲簾,明黃金頂,雕花轎身,雙側垂水晶爲窗,無比驚豔。
什麽叫高大上和華麗麗,這就叫。
公子刑天這一出場的畫面,無疑是要秒殺凡間帝王的節奏。
待轎子緩緩落到地上,衆人早已目瞪口呆。
那八位擡轎的仙童,俱是姿容秀麗的美少年,而且年紀俱都在十五六歲左右。
仔細瞅了好幾眼,竟無一人相識,想來也在情理之中,我都離開昆侖山之巅已然長達九年的光陰。
九年的時間,足夠滄海桑田,足夠海枯石爛,足夠死去許多人,也足夠誕生許多新生命。
“公子駕到,閑雜人等還不速速離去!”
這一道斥責聲,出自最前方擡轎的一位少年。
此位少年,身材俊秀,姿容極爲出衆,是這八位美少年之中容顔氣質最出彩最卓越的那位。
聽聞這道聲音,我嘴角不自覺嗤笑了一聲。
這一笑聲,被唐坤聽在耳裏,極爲疑惑地看向了我,還問道:“你笑什麽?”
天蒼蒼,野茫茫,我這到底是什麽命呢?
唐坤這畜生,他這是公然要害死我的節奏,有什麽話他不小聲說,偏偏非要大聲喊叫出來,仿佛生怕别人不知似的。
果然,那位美少年朝着我和唐坤的方向看來,眼神極爲淩厲,語氣更是淩厲:“何人膽敢如此對公子不敬?”
圍觀群衆這時才紛紛從驚呆中回過神來,吓地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此刻,這偌大的街道之上,極爲寂靜,靜到掉根針都能聽到。
“是她對公子不敬,她方才笑了。”唐坤說着指向了我。
唐坤這畜生,看來他是徹底要害死我,原本以爲留他在身邊,多少還有一些利用價值,殊不料,我那十足是引狼入室,十足是留了個禍害在身邊。
“說,你方才爲何要笑?”美少年再次問道。
“我能說自己是看到了你們這八位美少年之後,被你們的美貌給震撼,覺得心花怒放、覺得欣喜無比才笑的嗎?”我極爲平靜地開口。
“膽敢對我們昆侖山之巅的人心懷不軌,你好大的膽子!”
美少年說話之際,袖中飛出一件暗器。
待那暗器逼近之後,我才看清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流星镖。
我倒好了奇,昆侖山之巅什麽時候有人懂得流星镖這門暗器了。
流星镖是被金如喚給打落的,動作極爲利索幹脆。
金如喚自然不是赤手空拳打落流星镖的,而是用他身上佩戴的大刀。
金如喚身上的刀,是一把絕世好刀,我若看地沒錯,那應該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血啓。
嚴格來論,血啓其實并不是失傳已久,隻是沒有人能認出它罷了。
就連金如喚本人,或許也未必知道那是一把極品之刀。
我何以一眼就認出那是血啓,隻因我昔日曾經爲了公子刑天找尋過這把寶刀。
這不是此刻的重點,重點是金如喚的武功極爲高強,反應更是敏捷。在流星镖尚且離我還有一段距離之時,金如喚就已經出手。
金如喚雖然救了我,但我心中極爲不爽。
公孫狗賊昔日把我當草包也就算了,就連金如喚也把我當草包,話說我長的樣子一看就是那種可憐兮兮拖人後腿的樣子嗎?
須知,别的本領沒有,逃跑的本領我還是修煉了幾分的。
圍觀群衆之中,又有人開始議論起來。
“金捕頭果然武功高強。”
“是啊,金捕頭替擋暗器的那位姑娘究竟是什麽人啊?她怎麽會有那麽大的膽子?”
“什麽人?死人!得罪了昆侖山之巅,得罪了公子刑天,她還能有活路嗎?”
……
聽聞此處,我又情不自禁嗤笑了一聲。
唐坤看我那眼神,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一般。
這一次,美少年并未出手,出手的是轎中之人,是轎子中的公子刑天。
等我察覺到的時候,花瓣已經到了我的身前。準确來說,是花瓣已經順着我的胳膊擦了過去。
那是一片郁金香花瓣,還是一片剛剛采摘不久的郁金香的花瓣,周遭還彌漫着淡淡的花香。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千鈞一發之際,幸虧金如喚出手拉了我一把,若不然隻怕傷的就不是我的胳膊,而是我的小命。
我還抱怨金如喚把我當草包,事實證明,我豈不正是個最大的草包?
方才,轎中之人出手速度實在太快,快到尋常之人着實難以反應過來。
是我掉以輕心,是我疏忽大意了,拈花一笑的威力,别人不知曉,難道我還能不知曉嗎?
胳膊被這一擦,立馬流出殷紅的鮮血來,緩緩向下流淌。
我朝金如喚極爲平靜地看了一眼,說道:“金捕頭,能放開我的胳膊嗎?”
金如喚被我這一說,才反應上來,立即放開他的手,臉上有了幾分讪讪,“抱歉,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還望姑娘不要介意。”
我趕忙答道:“金捕頭務須客氣,是我應該感謝你才對,你救了我兩次,這等救命之恩,實在無以爲報。”
“姑娘客氣了,隻是舉手之勞而已。”金如喚答道。
我和金如喚言語的時候,圍觀群衆又開始小聲議論紛紛。
“拈花一笑果真不同凡響啊!”
“據聞公子刑天如此已經練成了天魔神功,隻怕天魔神功的威力比拈花一笑更甚。”
“金捕頭的武功果真高強。”
“都怪那位姑娘不好,惹誰不好,偏偏要惹公子刑天和昆侖山之巅。”
“是啊,那姑娘犯了口舌,死了也活該。”
……
是哪個孫子說我死了也活該的,有種你給姑奶奶站出來,姑奶奶保準不毒死你。
我哪裏是犯了口舌,我可是一句話都沒有說,我隻不過是微微笑了兩次。
“你是活膩味了還是個傻子,方才那種情形下,你爲何要一直笑呢,還是那種詭異的表情。”唐坤說着已經來到我和金如喚的身旁。
我朝唐坤狠狠瞪了一眼,他這個罪魁禍首和始作俑者還有臉在這繼續落井下石,等擺平了眼前的事情,看我用什麽手段去對付唐坤那畜生。
唐坤的聲音,果然再次傳入了轎中人的耳裏。
如此振聾發聩的聲音,即便是個聾子,想不聽到都很困難。
隻聽,空中突然響起一道更爲飄渺的聲音:“你是覺得什麽好笑呢?說出來也讓本座樂呵樂呵。”
當這道聲音響起之時,我的嘴角又不自覺嗤笑了一聲,但這次并未笑出聲來。
金如喚不知是注意到了我這個表情,還是他原本就是個膽大到無法無天的主。
值此衆人都吓地屁滾尿流、魂飛魄散之際,金如喚竟然站到了我的身子之前。
金如喚擋住了我,死死擋住了我。
金如喚并不算高,身材也不算威武雄壯,然而在這一刻,我恍然間有種泰山屹立不倒的感覺。
“在下金如喚,方才這位姑娘若是有什麽得罪公子之處,還望公子大人大量、多多海涵。”金如喚說着沖轎子所在的方向抱了抱拳。
“金如喚?大明第一神捕金如喚?據說金捕頭查案的本領舉世無雙,無雙不無雙我們昆侖山之巅沒有見識過,不過這好管閑事的本領可是足足見識了一番。”
美少年鼻子裏冷哼了一聲,語氣也有幾分輕蔑。
敢在我的面前使陰招暗算我,又敢對我的人出言不遜,這位美少年絕迹是活膩味了。
金如喚救過我的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可以稱其爲我的人。
但礙于轎子之中的公子刑天,我不能出手,也不敢出手,起碼現在不敢出手。
主子都沒有出聲,一個奴才竟敢三番四次搶主子的風頭,即便我不出手教訓,依公子刑天素日的個性,也會割下這美少年的舌頭。
出乎意料的是,公子刑天并未開口,也尚未有任何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