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原本是打算追出去的,不止是打算,追着的步伐都邁了出去,殊不料,因爲如風的一句話語,步子生生收了回來。
如風說道:“我看主上的神情,似乎并不想見到您,起碼此刻并不想見到您。”
如風沒有說錯,公子刑天的确不想見到我,也刻意在躲避我。
正因如此,我才愈發要去找他,好問問他,究竟在回避着什麽。
這時,如風又說了一句,“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若是不想見到你的時候,你越糾纏,他隻會越反感你。”
如風這話也沒有說錯,女人說不想再見到你,那多半是口是心非,是等着你給她主動認錯,而男人不同,男人說不想再見到你,一般情況下,那的的确确真真切切是不想再見到你。
“姐姐,主上真的有棘手的事需要處理,你若有事找主上,還是等他處理完畢。”
小童點到爲止,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但又有諸多顧慮。
見此,我思索了片刻,“好吧,那就等你們主上辦完事再說。”
非我妥協,非我淡定,實乃鄭重考慮之後,覺得還是再等幾日爲好。
公子刑天的性格,我太了解,他不喜歡任何人插手他的事務。
榮華的性格,我也是太了解,他亦不喜歡任何人插手他的事務。
我若多管閑事,管的好了,興許能幫上他的忙,管的不好了,反倒會成爲他的累贅。
在尚未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還是先靜觀其變,計劃好應對措施再幫他不遲。
小童和如風要跟着我,被我給支走了。
原因何在?第一,公子刑天的身邊,目前需要人的保護。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第二,我目前住在喬家大院,那裏還有二師兄和大魔頭在,不方便。
小童臨走之前,眼裏有幾分依依不舍的目光,如風倒算淡定,還在一直安慰小童道:“很快就見到了,你又不是不了解她的性格。”
這話說的,好像人人都對我了如指掌似的。
還是那句話,活人活到我這般晶瑩剔透的份上,不得不說是一種杯具。
待我回到喬家大院的時候,瞥見二師兄正站在大門口四處張望,瞧見我後,他似乎松了一口氣來,“你去找汝定侯,找了這麽久的時辰,喬兄都派人去汝定侯府找你去了。”
“我這麽大的人了,你們還怕我走丢了不成?至于這般勞師動衆嗎?”我沒好氣道。
“也不看看你得罪的都是些什麽人,哪敢掉以輕心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我們個個替你擔驚受怕的,可你倒好,沒心沒肺到了極點。”二師兄說着,朝我上下打量了好幾遍,似乎确定毫發無傷之後,接着說道:“喬兄的人沒有和你遇上,這說明你一早就離開了汝定侯府,而且還去了别處,說吧,去了哪裏?”
“二師兄,你這是在審問犯人嗎?”我白了他一眼,“出去轉轉不行嗎?整日被江瑤給追地躲在喬家大院裏不敢出來,都快悶出痱子來了,從汝定侯府出來,就沿街散了散心,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
“早上你問的時候,我還不明所以,你走了之後,我聽喬兄說,他派人去找江瑤,不料江瑤說以後再也不會找你的麻煩了,還讓他再也不要打擾她。我才知道,已經有人先喬兄找過她了,而且還不止一人。難怪你能如此怡然自得,有這麽多男人替你墊後。”二師兄的語氣,一副酸溜溜的模樣。
“是啊,有你們這群男人替我墊後,我以後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橫着走了。”我面上嘻嘻一笑,心中卻犯起了嘀咕。
這麽多的男人幫我,并非讓我受寵若驚,不止如此,反倒給我增加了沉重的負擔。
須知,這個世間,最難償還的,便是人情,尤其是情債。
一個男人,可以娶數個女人,而一個女子,隻能嫁一個男子。
原因何在?原因在于,這是我們的老祖宗和祖先定下來的規矩,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可女人就得終生侍奉一夫。
在這個理論之下,即便我是個濫情的花心之人,這一輩子,也隻能嫁一位夫君。
然而,我是個濫情之人麽?是麽?
意識一時有些走偏,趕緊拉了回來,“知道你們都關心我,勞煩你們費心了,我在望江樓設宴款待你們,這下總可以了吧?已經快到正午,你去告訴大魔頭和你那喬兄,順帶把去汝定侯府找我的那些兄弟也一起叫上。”
沒了江瑤,頓時少了一個大對頭,整個人都好了。
我去望江樓定位子,二師兄則負責通知。
恰逢正午時分,望江樓的顧客,人山人海,一樓早已客滿,二樓的雅間,也都被人全給預訂。
如此一來,我自然沒有訂到位子。
小二許是察覺到了我眼裏的失望之情,安慰道:“客官,您來的太晚了,望江樓的生意一向很好,别說是您這個時候來,就連晚上的雅間,也早已訂完。”
“就不能讓别人給我讓出一間來嗎,我可以付你雙倍的價錢。”說着,我朝小二塞了一錠碎銀。
小二看到銀子之後,頓時心花怒放,高高興興地将銀子接在了手裏,但很快又垂頭喪氣起來,“客官,銀子您還是拿回吧,不是小的不願意幫您,而是來這望江樓吃飯的,不是達官,也是顯貴,小的個個得罪不起啊。您也知道,這京城非其他之地,這一竹竿打下來,那可都是二品以上的官員呐!”
小二雖然說的有些誇張,不過從某種程度來講,這倒也是事實。
“官員你得罪不起,那姑奶奶你就得罪得起了?”我挑眉問道。
小二一臉苦瓜狀,“客官,您就别難爲小的了,雅間真的不行,您看看樓下,等待會有客官吃完飯了,我幫您收拾幹淨,您看可以嗎?”
“我若在樓下吃飯了,還和你廢什麽話?”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關鍵這是請别人,依喬玠的财力,他怎麽會在雅間以外的地方吃飯呢?
再則,一樓太過喧鬧,影響交談。
“客官,您就行行好放過小的吧!”小二接連乞求道。
我即便是想不放過他,那也隻得放過他。
一大群錦衣衛從門外沖了進來,急匆匆地上了樓梯,直奔二樓而去。
小二瞧見之後,似乎吓地不輕,朝後院跑去,看樣子是想禀告掌櫃一聲。
錦衣衛在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也不曉得是出了什麽事情?
一樓吃飯的人,霎時演變爲圍觀群衆,但也有一些倉皇逃跑的。
錦衣衛與東西廠一般,在民間的口碑極爛,普通的百姓,見了他們,都會遠遠避之。
這次,他們又不知抽的什麽瘋,也不曉得哪個正經人家會遭到他們的毒手和禍害。
錦衣衛上去之後,遲遲沒有下來。
原來想上樓看看,轉念一想,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了一樓。
朝廷那些瘋狗,最好還是少惹,你若把他們惹急了,他們非得撲過來把你活活給咬死。
我雖一向黴運連連,但還不想死在這些瘋狗的手裏。
大約有兩刻鍾的功夫之後,一位男子,從樓上緩緩走下,那一群錦衣衛,則跟在他的身後。
那位男子,年約四十多歲,體型清瘦,身材中等,容貌也屬中等行列,不過,那一雙眼睛,格外精明,一看就是頭腦靈活之人。
他雖沒有言語,也并非是那種嚴厲的長相,可渾身上下,有種不可觸犯的威嚴。
“這人不是西廠總管汪直嗎,他前幾年不是被皇上給貶去南京了嗎,怎麽會在京城呢?”
“這世間不乏相似之人,或許隻是長相相像而已。”
……
汪直?西廠曾經的提督汪直?
我還一直以爲他在京城,聽身邊看客的議論之後,才曉得他在四年之前就被皇帝老兒給發配到了南京。
一個被發配到南京的人,爲何無緣無故會出現在京城呢?
汪直自然不是無緣無故出現,而是有某種不爲人知的目的。
這不是此刻的重點,重點是,錦衣衛的人,爲何要帶走他呢?是皇帝老兒在找他?還是萬貴妃在找他?抑或是别人在找他呢?
從錦衣衛的架勢來看,似乎不像是緝拿,而是相請,但比起相來,似乎又少了一分該有的禮貌。
這就意味着,這群錦衣衛是受了某人的命令,将汪直帶過去問話。
汪直從我身旁經過時,擡頭朝我打量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姑娘可真是好面相!”
“你還會算卦呐?”我随口問道。
“算卦談不上,隻是見的人多了,是驢子是馬,一看便知。”
殊不料,汪直竟是個風趣之人,和我想象中那種古闆的形象,倒是大爲不同。
“廢話少說,快走!看不出來,你一介閹人,竟然也有和美女搭讪的愛好。”
說這話的,是汪直身後的一名錦衣衛,從他的穿着打扮來看,應該是這群錦衣衛的首領。
他雖在誇我,可落在我的耳裏,極其不是滋味。
“那就多謝誇獎了。”我也朝汪直微微一笑。
這時,恰好看見喬玠、大魔頭和二師兄一起進來,沖他們招了招手,喊道:“在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