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些東西,是死亡無法征服的……
廣場上,克裏斯緊握着手槍,與那猙獰而邪異的活屍對峙着。在一旁的高塔上,黑色的巨龍收攏了巨大的雙翼,用冰冷的雙眼掃視着下方如同蝼蟻一樣的衆人。
活屍凝視着克裏斯,蛇一樣的眼睛中透着邪惡的殺意,讓克裏斯感到一陣寒意。“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堅持是否有意義。”低沉而冷酷的聲音從高塔上傳來,帶着催人絕望的壓抑。
活屍擺動了一下身後猙獰的長尾,慢慢向克裏斯走來,鋒利的腳爪在石質地面上抓出一道道痕迹。看着不斷逼近的活屍,克裏斯猶豫一下,沒有後退拉開距離,在他的身後是克萊爾三人,他不能确定對面那個恐怖的怪物不會傷害她們。
克裏斯舉起手槍,瞄準活屍的頭,試探性的開了一槍,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如同幻象一樣,活屍瞬間閃爍到一旁,避開了子彈,仍舊慢慢地走向克裏斯。克裏斯的心猛地一沉,轉而将槍口對準活屍的身體連續射擊,但毫無作用,活屍總能在被子彈擊中前閃輕松避開,同時不緊不慢的向前逼近,就好像在戲耍自己的獵物一樣。
“咔。”一聲輕響,但卻讓克裏斯呼吸猛地一窒,那是空倉挂機的聲音。槍裏已經沒有子彈了,現在,克裏斯隻能赤手空拳的面對這令人恐懼的生物。
仿佛感覺到克裏斯的緊張,活屍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粗重的呼吸聲聽起來就像垂死者的呻吟,它盯着克裏斯,微微弓起身。
克裏斯下意識地感覺到危險,他猛地向一旁撲去,下一刻,活屍瞬間便撲到了他剛才站的地方,如刀鋒一樣的爪子像切黃油一樣深深地抓進了地面。活屍轉頭看向克裏斯,示威似的嘶吼,露出滿口的利齒和蛇一樣分叉的舌頭。克裏斯揮手把手槍向它扔過去,被活屍下意識地揮手擋開,借着這個時機,克裏斯沖了上去,一腳狠狠地踹在活屍的頭上。克裏斯感覺自己好像踢在了一隻卡車輪胎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的腳隐隐作痛。克裏斯把活屍踢了一個踉跄,正要再補上一下,耳邊傳來的的風聲讓他渾身一緊,下一刻便被一股巨力打飛了起來,狠狠地摔在地上。
活屍用尾巴結實地抽了克裏斯一下,尾巴上鋒利的逆鱗把克裏斯的肩膀刮得血肉模糊,引得一旁的克萊爾和喬安娜一陣驚呼。
克裏斯掙紮着爬起來,剛才的那一下打得他半邊身子發麻,他試着活動肩膀,一陣刺骨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左臂很可能骨折了,這可實在不是個好消息。他看着不遠處的活屍,似乎是鮮血的刺激讓它興奮,正看着他發出低沉而又嗜血的嘶吼聲。
活屍猛地向克裏斯沖來,利爪自下向上掠過,快得讓克裏斯難以應付,克裏斯勉強向後閃躲,然後他感覺到胸前一涼,下一刻,火辣的疼痛便猛地襲來——活屍的爪尖劃過他的胸前,割開了兩道不淺的傷口,差點把克裏斯開膛。克裏斯忍着疼痛,右臂屈肘,一拳狠狠地打在活屍的肋下。活屍吃痛地嚎叫,猛地揮臂打向克裏斯,克裏斯隻來得及把手臂擋在胸前,便被狠狠地砸在了胸口,橫飛了出去。
克裏斯感覺自己好像一輛飛馳的汽車撞上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的斷裂聲。克裏斯倒在地上,腦子昏沉沉的,隐約間似乎聽到女人的尖叫聲,他掙紮着翻了個身,一種溫熱的感覺順着喉嚨用了上來,在嘴裏彌散成濃濃的腥鹹味。
“克裏斯,克裏斯!”克萊爾驚慌地哭叫道,她看到克裏斯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萎頓地倒在地上。她試圖沖過去,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于是她轉而看向高塔之上,那裏,黑色的巨龍正高高在上地俯視着他們。“停下,求你了。”克萊爾喊道,淚水肆意流過臉頰,“他快死了,求求你,住手吧!”
黑龍根本沒有理會克萊爾的哀求,靜靜地凝視着克裏斯,冰冷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放棄麽?”黑龍對克裏斯說,“你所有的努力與堅持,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徒勞而又可悲。”
“我說過,有些事情,是你無法理解的。”克裏斯掙紮着,有氣無力地說,血液順着嘴角流出來,看上去十分刺眼。
巨龍眯起眼睛,暗金色的瞳孔緊縮成刀鋒一樣,閃爍着危險的光芒,他看着克裏斯,渾身黑色的火焰躁動的雀躍着,“——殺了他!”
“不!”克萊爾歇斯底裏尖叫道,喬安娜則呆呆的望着克裏斯,無聲的哭泣着。
活屍大步走到克裏斯身前,單手扼住克裏斯的脖子,把他拎了起來,克裏斯用右手死命抓着活屍的手臂,雙腿無力的掙紮着,就好像一個破布娃娃。活屍看着手裏的克裏斯,低聲嘶吼着,蛇一樣分叉的長舌探了出來,猛地掃過克裏斯的臉,留下一道淌血的傷痕。
“最後的機會——”黑龍微微鼓動雙翼,冰冷的聲音伴着風聲響起,“屈服,或者像這群悲哀的靈魂一樣,在禁锢中承受永恒的折磨。”
克裏斯睜開眼睛,斜睨了黑龍一眼,然後,他慢慢地擡起手,沖它豎起了中指。
活屍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它舉起另一隻爪子,微曲的指尖上,鋒利的爪鋒像刀子一樣,對準了克裏斯的胸膛。
“克裏斯。”克萊爾絕望地哭泣着,她看向一直閉着眼睛的奧塔,“做點什麽啊,快啊”
奧塔沒說話,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克萊爾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麽攫住了,深沉的絕望與恐懼包圍了她,讓她喘不上起來。
“我願意代替他!”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是喬安娜,她勇敢地看着高塔上的黑色巨龍,再次大聲喊道:“我願意代替他,如果殺戮和折磨就是你想要的,那麽我願意代替他,殺了我吧。”
喬安娜的聲音并不大,但卻異常堅定,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克裏斯,眼中閃爍着某種别樣的情感,“這是屬于我的悲劇,所有的痛苦與不幸,理應由我來承擔。”
克萊爾沉默了,呆呆地看着這位不幸而勇敢的母親,在她一旁,奧塔依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
“喬……喬安娜……”克裏斯無力地說,卻什麽也做不了。
巨龍轉過頭,暗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喬安娜,不知在想什麽,周身黑色的火焰躁動地雀躍着,一時間,廣場上鴉雀無聲。
“你不害怕麽。”冰冷的眼中泛着懾人的光芒,“爲了救他,甘願讓自己的靈魂在永不息止的痛苦中煎熬。”
喬安娜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克裏斯,咬了咬嘴唇,“我不後悔。”
活屍失望地低吼了一聲,把克裏斯扔到地上,讓他禁不住哼了一聲。克裏斯費力地擡起頭,看到暗紅色的藤蔓從塔身上生長出來,燃燒着黑色的火焰,卷向喬安娜。
喬安娜閉上雙眼,淚水從眼睛裏流出,劃過姣好的臉龐。在旁邊,克裏斯痛苦而又無可奈何地看着這一切。
就在藤蔓将要觸及喬安娜的一刻,一個身影陡然出現在她身前——一襲紅裙的雪莉将喬安娜擋在身後,向着藤蔓的方向擡起手臂。來勢洶洶的藤蔓猛地被無形的力量禁锢在空中,化作一張張煙霧組成的扭曲的臉孔,哀嚎着消散在空氣中。
雪莉突如其來的行爲讓克裏斯幾人一驚,還沒等他們想清楚這意味着什麽,一聲低沉而憤怒的冷哼聲自高塔上傳來,下一刻,強大到令人絕望地威壓便籠罩了所有人。
巨龍張開雙翼,周身燃燒的黑火陡然變得洶湧猛烈,激蕩的力量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在這恐怖的力量下,巨龍身下的高塔開始崩潰,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塔身上浮現,然後嚎叫着在黑色的火焰中化爲虛無;那隻活屍掙紮着,發出瘆人的嘶叫,在黑龍恐怖的威壓下化作一團血霧,灰飛煙滅。
巨龍的身軀化作一團熊熊的黑火,然後向内坍縮,凝聚成一個人類的身軀,環繞周身的火焰則凝結成一件黑色的長袍。那個人站在天空中,俯視着地面上的衆人,然後踏着虛空,慢慢地走到他們面前。
讓克裏斯幾人感到驚訝,面前的人看上去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大男孩,讓人很難把他和那隻巨大而猙獰的黑龍聯系起來,除了他的那雙眼睛——冰冷而深邃,仿佛通向無底的深淵。
他看着擋在克裏斯幾人前面的雪莉,“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做。”
“我渴望複仇,卻從沒想過傷害我愛的人。”雪莉淡淡地說,“吾主索倫,我忠于您,但至少,請讓我保留最後一點屬于人的情感。”
“哪怕因此而面對我的憤怒?”他沉聲說,聲音中帶着懾人的冷意。“如果這樣做能換取他們活下去的機會——”雪莉走到索倫面前,慢慢跪倒在地上,低下了頭,“我願意。”
索倫五指微曲,黑色的火焰在他指間彙聚,即使被雪莉擋在身後,克裏斯幾人也能感覺到那種仿佛能毀滅一切的力量。他眯起眼睛,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不知在想着什麽,良久,他淡漠地輕笑一聲,揮手散去了火焰。
“你賭赢了。”索倫說,他将手指抵在雪莉的額頭上,“你應該慶幸,相比于一件工具,我更想要一名得力的屬下。”
一滴燃燒着火焰的血液從指尖流出,瞬間融進了雪莉的皮膚中,化作一團黑色的火焰的圖案,在她的眉心一閃即逝。
“感謝您的恩賜。”少女說,聲音中帶着掩不住的興奮,“我以靈魂起誓,永遠追随您的腳步。”
克裏斯幾人神色複雜的看着這一切發生,喬安娜擔憂地看着女兒,想要說些什麽,被一直沉默的奧塔拉住了。這時,一陣空靈而低沉的音樂聲從虛空中傳來,讓人禁不住沉迷其中,黑色的鳳凰不知從何處飛來,落到了索倫的肩上,親切地用頭蹭着他的臉頰。
“來的還真快。”索倫低語道,轉頭看着鎮子外的方向,“一群讨厭的臭蟲。”
“帶他們離開這吧。”他對雪莉說道,“做最後的告别吧。”
少女點了點頭,起身走向克裏斯幾人。克裏斯幾人剛要開口,忽然感覺周圍的一切天旋地轉,下一刻,他們驚訝地發現自己站在小鎮外的林中,不遠處便是通向小鎮的公路。雪莉就靜靜地站在四人面前,仿佛預感到了即将到來的離别,喬安娜含着淚看着自己的女兒,眼中透着化不開的悲傷。
“不要爲我哭泣,媽媽。”雪莉走近喬安娜,臉上綻放出她母親熟悉的笑容,她輕輕地摟住她母親,把頭埋在她的懷裏,“我會回來的,媽媽。到那時,我将有足夠的力量守護我所愛的一切。”
說完,雪莉松開喬安娜,走向被克萊爾扶着的克裏斯。她伸出手點在克裏斯身上,在克萊爾驚訝地目光中,克裏斯渾身的傷飛速痊愈着,很快便徹底愈合,仿佛從沒出現過。
“謝謝你們。”她看着克萊爾和一旁的奧塔說,又轉頭看向克裏斯,“照顧好我媽媽。”
克裏斯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喬安娜。雪莉看着衆人,慢慢後退,臉上露出解脫般的笑容,在喬安娜的淚眼中,化作一團血色的玫瑰花瓣,消失在原地。
喬安娜的淚水終究還是留了下來,靜靜地看着雪莉消失的地方,克裏斯猶豫了一下,伸手将她輕輕攬在懷中,溫柔地安慰道:“她會回來的。”
一陣汽車的轟鳴聲傳來,将幾人從思緒中拉出來,不遠處的路公路上,一輛越野車停了下來,車燈明晃晃的,讓幾人感到有些刺眼。
“克裏斯,是你麽?”一個聲音喊道。克裏斯認出這個聲音,是自己在特警隊的隊友。
“是我。”克裏斯大聲回應,他看到幾個人跑了過來,手裏的手電在黑暗的林中照出一道道亮線。
很快,克裏斯看清了來人,全都是他在警隊的隊友,他們都全副武裝,爲首的正是吉爾,隊長威斯克則站在身後,不時警惕地掃視四周。
“你還好吧。”吉爾問道,雖然克裏斯身上的傷口愈合了,但是滿是血迹的破爛衣服和難掩的疲憊讓克裏斯看起來不怎麽樣。她擡頭看着陰森異常的天空,皺着眉問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克裏斯一時語塞,良久,他苦笑一下,“那可是一個很複雜的故事。”
“好了,閑話少說吧。”隊長威斯克打斷了還要再問的吉爾,“事情有些複雜,雖然我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似乎軍隊已經介入了,我們最好還是先離開這裏。”
好像在給威斯克的話作證明,一陣直升機特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幾人擡頭看去,數架黑鷹直升機從頭頂呼嘯而過,向着鎮中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