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故事的結束,都預示着下一個故事的開始。一個生命的結束,總伴随着另一個的降生進行。這是世間輪回不變的法則。
昏暗透着雨意的夜晚,總會發生很多故事。
“你這個喪門星,爲什麽死的不是你,不是你。”
女人怒吼着,氣急敗壞的揮舞着手裏的棍子,一下下打在一個幾歲孩子的身上,那孩子的手腳都被反綁在背後,嘴裏還塞着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啼哭聲,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甚至連呼救都不行。
屋外一個男人低着頭,右手拿着煙掐的很輕,給人一種馬上就會掉在地上的感覺,地上散落着以數不清的煙頭,屋内的謾罵聲不絕于耳,他隻能低着頭‘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不停的抽煙,以緩解他内心的矛盾。
“你爲什麽不死,爲什麽怎麽打都打不死。你還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
女人發瘋的揮動手裏的棍子,一通打之後氣憤将棍子扔掉,快步走到窗前,打開窗戶直接将奄奄一息的孩子從八樓扔了下去。
當男人扔下手裏最後一個煙頭,踹開門的時候,一切都已來不及,窗戶大開着,窗簾被風帶動,女人癱軟的坐在地上流着眼淚,更像是吓傻了,男人愣神半響後風一般沖出家門。
穆森離開地府後,我沒有向常傑申請讓其他人代替穆森,而是親自掌管穆森的轄區,現在我每天都會做的就是來心願大廈附近一次,雖然穆森已經忘記了在地府發生的一切,但是多年的兄弟心中總有不舍,不過看到他與莫雨能夠幸福我總還是安心幾分。
生死簿忽然亮起,一個渾身是傷被捆綁着的孩子,從心願大廈的八樓掉了下來,就在屍體落地前一秒,我将孩子的靈魂從身體裏拽出抱在懷裏。
“麥曉傑。”九歲零三個月,被繼母從八層樓推下墜樓身亡。
陽世間被虐待死的孩子并非少數,但在我的區域裏很少,也許能讓我想起,距離最近因虐待而來到我身邊的孩子,應該隻有齊寶。
但是麥曉傑,但凡看到他屍體的人,應該都會流淚,他的屍體上沒有一寸好皮,身上連一件遮體的衣服都沒有,渾身漆黑全部都是被棍棒勒打造成的,這促使他的靈魂十分虛弱,随時可能消失……
“啊K?你怎麽來……”天養一開門,我直接繞過他快步往裏走,他緊跟其後道,“哥們,你這幾個意思?這孩子怎麽回事?”
“救這孩子。”我沒理天養,直接走到藥堂,對白道冉說道。
我從未如此最正式最嚴肅過,隻因我不想這孩子就這樣形神俱滅。
白道冉擡頭看了我一眼,幾秒鍾後她放下手中的藥材,快步走到客廳,當她看到那魂魄若隐若現的孩子時,先是一愣随後給了天養一個眼神,擡手間他已将東西準備好,在白道冉治療期間,我不斷的将陰氣灌入那孩子的魂體之中,以确保他魂魄不至消散。
經過七個小時不間斷的努力,麥曉傑的魂魄總算得以保全,但一時半刻不會醒過來,我一直守在麥曉傑的身邊,在思考一個問題,一個永遠不會有真正答案的問題。
“以後遇到這種事,直接送到地府去醫治不是更好,我是懂醫術,但是治鬼魂,冥界地府的醫生比我在行。”白道冉遞給我一杯水。
接過她手裏的水沒出聲,她說的我何嘗不知道,但是地府每天要接待成千上萬的鬼魂,就算能挂上号,等輪到麥曉傑,隻怕什麽都來不及了。
“這孩子是怎麽死的?”見我不想說,白道冉歎了口氣,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麥曉傑問道。
“我也挺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人這麽喪心病狂,居然對這麽小的孩子下手,簡直是沒人性。”天養搬了個椅子過來,坐在我對面,義憤填膺的說道。
生死簿亮起麥曉傑的生平展現在我們面前。
其實普通冥差是沒有權利查人生平的,包括我在内都沒有這個權利,但是冥差分很多種,像冥判(也屬冥差一種,俗稱判官)他們就可以直接查人前世今生,以判定魂之去向。
而普通的冥差,若私查人事就要寫檢查,常傑那我寫的檢查加起來,差不多有一棟七層的樓那麽高了。
麥曉傑的媽媽是個孤兒,在麥曉傑兩歲的時候因爲癌症去世,那之後麥曉傑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麥曉傑五歲的時候爸爸麥冬娶了現在的妻子葛茜,起初她對麥曉傑還很好,但是六歲的時候麥曉傑的奶奶去世了,那之後葛茜經常因爲一點小事對麥曉傑進行打罵,有時候甚至會拳腳相向。
麥冬長年在外務工,根本不知道家裏的情況,但是葛茜對麥曉傑動手的事,他也知道一些,他也爲此跟葛茜争執過,可葛茜總是以孩子太小不懂事,需要管教爲由搪塞麥冬,後來葛茜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對麥曉傑就更差勁了,有嚴重妻管嚴的麥冬,基本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在麥曉傑離開人世的三天前,他兩歲半多的弟弟,因爲繼母葛茜除去打麻将,疏于看管掉到澡盆裏淹死了,可她非說是麥曉傑從學校跑回來,把孩子扔到洗澡盆裏的,麥冬也能理解葛茜喪子心痛,即使是葛茜将麥曉傑捆在家裏用棒球棍狠打,他也不去阻攔。
麥曉傑那最後的三天,幾乎是在非人的對待中度過的,也許對那孩子而言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相比活着受盡折磨,死亡反而顯得微不足道。
“簡直就是畜生,這種人就應該千刀萬剮,我就不明白這世上那麽多壞人的魂兒你們不勾,這孩子他做過什麽壞事?他的命憑什麽就這麽沒了?”
“道冉,你冷靜點,這事兒跟啊K又沒關系,你沖着他嚷什麽?”
天養拉住情緒失控的白道冉解釋,白道冉甩開天養的胳膊,将臉别到一邊氣的不行。
“孩子固然無錯,但天道有償,生死早已注定。我隻是小小一介冥差,隻知秉公而爲,有些人不是你去同情,就能改變些什麽的。”
這一次我沒有發火,反而很平靜的合上生死簿。有的時候,我也會感到無力,當你經曆太多生死輪回,看盡世人百态的時候;當你面對無數今生無錯,卻因各種原因不得不離開人世的靈魂的時候,那種蒼白無力,是未經曆過的人,永遠無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