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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7.第954章 解除危機!!


北郊牧場上,賈環面色凜然,騎着戰馬,一路奔馳。

每每路過有牧民時,牧戶見是賈環,就會立刻跪倒在地,而後行五體投地的大禮參拜。

相比于曾經窘迫困頓的苦悶生活,賈環帶給他們的新生活,讓他們發自肺腑的尊敬。

若是往日,遇到這樣行大禮的,賈環一定會停下來,笑着讓他們起來。

畢竟這些人,都是在爲他辛勞放牧。

這些人和府裏的丫鬟仆役們不同,那些仆婢雖說都是奴仆身份,可大戶人家的仆役和丫鬟,日子過的并不比尋常百姓差,甚至還更好。

逢年過節,或者遇到主子喜事時,發下來的獎賞,有時能夠普通百姓幾個月的生活了。

這還是普通的仆婢,若是像鴛鴦這樣的大丫鬟,嘿,她的私房銀子,絕不比一個普通地主人家少。

所以,對于這樣享着清福的人的行禮,賈環也就受了。

但這些牧戶們,數九寒冬,三伏酷暑,風雨霜雪,都要給他放牧。

真正的辛苦人,他們行禮,賈環自忖不好輕受。

隻是,今日不同……

北風,乍起。

數十座蒙古包組成的蒙古包群遙遙可見。

經幡随風飄揚,哈達翻飛。

賈環一行人的馬匹漸漸慢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三百步開外,那一行人。

爲首兩名老者,雖面白無須,相貌似有陰柔之氣,但一身氣勢驚人。

兩人負手而立,眯着眼,看着滾滾而來的騎行,眸中眼神波動。

“止。”

在距離對面一行人三十步時,賈環勒馬揚手,止住了後隊。

但他自己,又縱馬緩緩向前。

帖木兒和博爾赤等親兵雖然止住了馬,可烏遠和董千海二人,還是落後數步,跟了上前。

不過,三人最終還是在距離前方那群人十步之遙,住了馬。

賈環怔怔的看着前面這群人,就是他們,隐藏在幕後,卷起了神京城的滔天巨浪。

太上皇駕崩,天家四分五裂。

他們成功了。

藏身三十年,他們最終找到了機會,爲先榮國“報仇雪恨”。

可是……

他們并未收手,還想繼續瘋狂下去。

他們害死了甯至,害死了謝瓊,害死了上萬……不,算上西北戰殁的黃沙老卒,他們害死了近十萬大軍。

他們……

就在賈環怔怔出神時,董千海眉頭微皺,不動聲色間,屈指一彈,一道勁風飛射在賈環背後。

賈環微微一震,回過神來,看着前面面色微微異樣的衆人。

他翻身下馬,走上前,拱了拱手,沉聲道:“可有密室?”

爲首的兩位老者,眼波閃動的愈發激烈了,其中一人點點頭,手向後一比,道:“請。”

聲音細銳。

賈環卻沒有先走,而是轉身對後面要跟上的董千海和烏遠道:“嶽父,遠叔,你們在這就可以了……”

董千海和烏遠兩人聞言,一起皺起了眉頭,看向賈環。

賈環輕輕一笑,道:“如果……在這裏都有危險,那天下之大,何處還有我賈家容身之處?”

此言一出,董千海和烏遠權當放屁。

可其他那些臉生的人,尤其是當中的數位老者,無不面色動容。

董、烏二人見狀,便不再強求,緩緩的點點頭。

而後,賈環轉過身,對身旁老者點點頭後,大步往裏走去,轉眼間,一群人消失在蒙古包間。

……

賈環始終走在最前面,按照後面一名老者的不住指點,打開密室入口。

并不在蒙古包内,而是在一座羊圈旁的草谷邊,拉起一塊看似是墊腳的,半截埋在泥土中的陳舊石闆,露出下方一個黑漆漆的地道。

根本沒有任何猶豫或者忌憚,賈環就那樣堂而皇之的,順着地道台階走了下去。

也就這樣,将後背完全交給了後方……

後面諸人見之,相互對視了眼。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想殺賈環,真的不費吹灰之力……

不過,後面幾位老者的眼神中,自然不可能是殺意,而是一種,淡淡的感動和親近,不枉他們……

三十年的等待!

沒有多耽擱,一行人就緊跟着賈環下了地道。

賈環走下最後一個台階後,放眼打量起下面的這座密室。

密室内點着幾盞大羊角燈。

這是一座類似于地窖一樣的密室,很粗陋。

但在密室的四周牆土上,還開了幾條密道。

可以看出,他們做了許多準備。

隻是不知道這些密道,到底有多長,又通往哪裏……

但很顯然,若有人想圍住他們,很難。

下密室的人不多,除了賈環外,還有爲首的那兩個老者,以及其他的四位老人,六名中年人,和三個年輕人。

年輕人中,甚至有一個女孩子。

不過可以看出,這些人,都身手不凡。

賈環走在最前頭,一直走到密室的最裏面,看了看身旁的一條密道出口,不過黑乎乎的看不清什麽。

他就不再多看,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衆人……

“黃德(占超),參見少主!”

爲首的兩名老者,面容動容之極,聲音尖銳但極其激動。

似乎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

兩人行大禮參拜。

兩人身後,四名皓首蒼顔的老者也齊齊跪下,大禮拜道:“吾等參見少主!”

四名老者身後,是六名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看起來都頗爲沉穩,六人跟在四名老者身後,也一起拜下:“吾等參見少主。”

六名中年人身後的三名年輕人,看了一地的長輩跪在那裏,面色變了變,猶豫了下,但最終還是拜了下去:“吾等參見少主!”

這一幕,并不出乎賈環的預料……

隻是,他面色依舊動容,看着地上爲首的兩名老者,喃喃道:“王李郭趙孫、于周古海楊、董占黃……

雲旗十三将,雲旗,十三将……”

爲首的一名老者擡起頭,顫聲道:“少主也知道我們?”

賈環慘笑一聲,心裏苦澀非常。我豈止知道你們……

不過面上,清澈的眼睛,卻與那位名喚黃德的老者對視着,一字一句緩緩動情道:“三十年,雲旗十三将,已經消失了整整三十年,黃爺爺,你們到哪裏去了?”

“黃爺爺”三個字,如利劍一般,刺透了黃德老人的心,他一雙犀利老眼中,老淚頃刻間滾滾落下,他細銳的聲音,哽咽道:“少主,少主哇……”

這一聲呼喚中,蘊藏了多少辛酸和血淚。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隐姓埋名,不見天日……

爲了舊主,爲了報仇!

他們甚至不惜自殘!

如今,能聞得舊主之孫的這一聲尊稱,黃德心中,百味難名。

不止是他,一旁的占超,和後面的四個老者,皆無不淚流滿面,面色無比激動的看着賈環……

看到這一幕,饒是賈環心中别有打算,依舊動容無比。

若非……

且再看看吧……

“少主,爲了給将主及十萬将士,報得血海深仇。

爲了,不讓赢玄老狗斬草除根,危害國公府……

我等殘将餘兵,不得不隐藏于暗處,苟且偷生,暗中積蓄力量,以待複仇之日!

幸得國公爺在天之靈保佑,終殺赢玄老狗!

少主,吾等,不負國公爺啊!”

黃德身旁,名喚占超的老者,尖聲激動道。

說罷,諸位老人又紛紛落下熱淚。

賈環聞言,深吸一口氣,撩開衣衫前擺,與對面衆人對着跪下,深深拜下……

“少主不可!!”

“少主……”

一陣勸阻聲起,但賈環還是堅決的拜下,禮罷,他看着面色動容的黃、占二老,道:“兩位爺爺,義氣千古,忠肝義膽!

爲我賈家,付出了太多太多。

此禮不拜,小子心中難甯!”

“少主,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兩位爺爺,還有諸位,請一起起身吧……

我賈環,薄德小兒,如何能承受得起諸位大禮?”

說着,賈環攙扶着黃德、占超兩位老者,站起身來。

後面諸人跟着站起了身。

黃德和占超兩人目光近乎貪婪的打量着賈環,兩人越看越滿意,越看眼睛越亮,尤其是近距離感到賈環體内強悍的内勁時,二老對視一眼,而後齊齊大笑出聲。

細銳而激動的笑聲,回蕩在密室内。

“好!”

“好!!”

“國公爺有後矣!”

“果不負榮國親孫,甯國傳人的名頭!”

黃、占兩位老者一言一語,激贊着賈環。

兩人已恢複了之前的氣勢,目光銳利的觀察着賈環……

賈環謙虛的笑了笑,卻沒有推辭什麽,他看向兩人,道:“兩位爺爺,不知,雲旗十三将,現在幾人?”

此言一出,黃、占二人面色一黯。

黃德歎息道:“少主,十三将,如今隻餘四人矣。除了老幺的我,和十二将占兄外,還有第二将李先李兄,第六将于海于兄尚存于世。

其餘的,都随國公爺,戰殁于北海之上了……”

賈環聞言,唏噓了聲,又道:“黃爺爺,那,李爺爺和于爺爺如今何在?他們可在此地?”

黃德搖頭道:“二兄如今在西北,至于六兄……他素來神出鬼沒,連我等也不知他身在何地。”

賈環聞言,心中凜然,果然如此……

他歎息一聲,道:“可惜,小子無緣得見尊長。”

占超笑着勸道:“少主,不在這一時半會兒……如今大業可期,待少主取赢秦而代之時,難道還怕見不到二兄他們嗎?二兄和六兄若是知道少主如此惦念他們,一定會感動非常!”

黃德則指着兩人身後的四名老者,對賈環道:“少主,此四人,也皆爲當年從北海逃出來的榮國舊部,分别名爲戴國、謝仁、錢盛和嚴翼。

我與你占爺爺藏身宮裏,等待時機時,外面之事,皆爲他們打理。

這些年來,倒比我們兩人還要受苦。”

賈環聞言,躬身一揖,沉聲道:“多謝四位爺爺,爲我賈家辛勞之苦!”

“使不得!”

“少主快快請起!”

四人見賈環拜下,匆忙避讓開。

戴國動容道:“少主,吾等雖非榮國家将,但亦是當初國公爺的帳外親兵,多受國公爺大恩!所行之事,皆爲本分也!焉能受少主大禮?”

謝仁道:“少主直呼我等之名即可,我等非家将,豈敢承受尊稱?”

錢盛嚴翼兩人聞言,也連連點頭附和:“正是此理。”

賈環搖頭道:“四位爺爺爲了我賈家藏身三十年,更一心一意爲我祖父複仇,此等大恩,區區一個尊呼,又何足挂齒?”

四個皓首蒼顔的老人聞言,面色動容。

黃德和占超兩人,目光則極爲滿意。

他們了解的果然不虛,這位先榮國的親孫,當真重情重義!

繼而,黃德又給賈環介紹了那六名中年男子,皆爲四老之子。

賈環一一見禮後,又看向黃德,道:“黃爺爺,您和占爺爺的家人呢?”

黃、占二人聞言,眼中齊齊閃過一抹哀色,黃德慘聲道:“當年,我們從北海逃回來時,就發現,他們都已經……”

賈環恍然想起,當初榮國戰殁北海,太上皇震怒十三将護衛不力,将其中八家全部斬殺殆盡,誅滅九族。

剩餘五家,還是榮國一脈的舊将們苦苦相求,賈赦和賈政又拿出了賈代善出征前寫好的遺折上殿,這才保住了最後五家……

所謂遺折,是大秦軍方每次出征前,将帥都會留下的遺書,因爲沒人敢保證一定能活着回來。

如今這五家,全在城南莊子上。

爲首的老王莊頭名喚王貴,是賈家幾大莊子的總莊頭。

有一個喜歡養驢的傻兒子,王成……

賈環心中一歎,這些人如此執着于報仇,怕也有此由吧。

不過,他還是感慨道:“黃爺爺,占爺爺,您二人放心,以後我賈環就是你們的孫兒。

若不嫌棄,待我日後有了子嗣,可挑選出兩人,過繼給您二老!”

賈環,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果不其然……

“這……”

“這這……”

密室内的衆人都驚呆了,黃德和占超兩老更是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賈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賈環感歎道:“兩位爺爺爲了賈家,三十年不曾遺此志,吃了多少苦楚,流了多少血淚,與吾家老人又有何異?”

黃、占二人聞言,激動的面色漲紅!

不僅因爲“吾家老人”四字,還因爲……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像賈環這種随意把兒子的冠名權往外送的人,根本體會不到其中的意義。

不過,就算他知道,如果能用兩個名字,就換得這兩人的支持,賈環也不會猶豫……

隻是黃、占兩人激動過後,又平複了心情。

黃德看着賈環的眼神又有些不同了,他感慨笑道:“何至于此?老夫已是殘身之人,如何能有那等福分?如今,我隻求少主能早日取赢秦而代之,坐上龍椅後,老夫和占兄,正好還能服侍少主幾年。

到那時,每日裏看到少主多子多福,也不枉我們後半生之艱辛了!”

占超聞言點點頭,附和道:“此言大善,呵呵呵!”

說罷,就聽後面的那三個一直沒被介紹的年輕人裏,當中之一開口道:“不知少主,如何得知我們在此的?”

賈環聞言眼睛微眯,看向那看起來隻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見他面色“敬意”的看着自己,賈環呵呵一笑,又看向黃德,道:“黃爺爺,這位是……”

黃德笑道:“這位是你李爺爺的孫子李銳,也是他如今唯一在世的親人了……”

王李郭趙孫、于周古海楊、董占黃,十三将,被誅九族的有八家。

隻有開頭的五家幸存了下來。

這五家賈環都知道,甚至很熟悉,其中就有李家。

可是,并沒有這個人啊……

黃德解釋道:“在城南莊子上寄存的那個李家,隻是李家遠脈,出五服的遠親。

而這個李銳,才是李二哥真正的嫡脈,也是唯一的孫子。

李二哥的獨子,在三十年前,與妻子出遠門在外,才躲過了那一劫。

二十年前,我們險些暴露,是李銳的父母雙親,在與黑冰台的走狗周旋中,拼死退敵,之後,就……唉!

天幸,李銳天賦出衆,智謀過人。

非但武功高絕,不過二十五歲,就已經是七品高手,而且,頗有奇才!

有彼祖之風!

李二哥當年,便是以智謀高絕之因,才位列黑雲十三将之二。

這半年來,都中這一塊的謀劃之策,皆爲他所出!”

賈環聞言一怔,随即臉上忽然笑的極爲燦爛,拱手道:“原來是李兄,果然,非、同、凡、響!!”

李銳笑的很矜持,搖頭道:“是十三爺爺過獎了,論智謀,爲兄或許比少主稍強些許,但論武功,卻萬萬不如了。”

賈環笑的愈發燦爛,道:“李兄,就是你說服了小弟府上的那三名管家?然後帶着李萬機,去說服甯至和謝瓊起事的?可我聽說,是你祖父李爺爺,與他們勾連的……”

李兄聞言,面色微變,道:“少主,此事是我用易容之術,假借祖父之名所行。

而之所以瞞着你,是因爲少主的性子,實在是……太過魯莽!”

“放肆!”

黃德厲喝一聲,道:“少主也是你能評論的?”

占超也擰眉道:“銳哥兒,你要知道上下尊卑!”

賈環忙勸道:“黃爺爺、占爺爺,不妨事,小子今日前來,就是與大家溝通的。先問清一些事,才能與大家好生交流。

畢竟如今的形勢,已然危急……”

說罷,不給面色微變的黃、占二人發問之機,又看向李銳道:“李兄,你繼續說。”

李銳被黃、占二老教訓了通後,面色有些難看,不過聽了賈環之言後,就繼續道:“我爺爺和三位爺爺曾幾次三番的叮囑我,不管使什麽計策,首先要保證的,就是不能牽連到國公府,更不能牽連到少主你。

所以,我不得不隐瞞少主,否則,少主你一怒之下,再如去救秦梁那般沖動,跑去皇宮找赢玄拼命,非但少主自身危矣,我等也…

情非得已之處,還請少主見諒。”

賈環聞言,哈哈一笑,擺手道:“你顧忌的,很有道理!隻是……”

“隻是什麽?”

李銳賣相頗佳,一身士子服飾,頗有儒雅之态,聽賈環有轉折語氣,眉尖微挑,問道。

賈環眼睛微眯,道:“隻是,赢玄閉關之後,尤其是……甯至枉死之後,你爲何還要瞞我?

李兄,你可知,若是梁九功逃入甯國府那夜,我便得知往事玄機,你以爲,今日大明宮内坐着的人,還是赢正嗎?

謝瓊,又何須枉死?”

“這……”

李銳聞言,面色一變,搖頭道:“人豈可算天?誰也不知,局勢在那一夜爆發。”

賈環沉聲道:“可赢玄當時已經死了,大仇已報,你爲何還要讓謝瓊去送死?”

李銳搖頭道:“赢玄老賊雖然已死,可這江山,還在赢家手中。隻要江山之主一日姓赢,我們就一日無法見天日……”

“少主……”

黃德忙開口道:“少主,我等老朽,能否見天日,無關緊要。但這天下,本是榮甯二公打下,後又是國公爺穩定,實該賈家坐天下!不見少主登基爲帝,我等死不瞑目!”

賈環聞言,大概明白了這夥人的狀況,他看着黃德,道:“黃爺爺,我……”

黃德擺手道:“老夫知道你心地仁厚,心痛于甯至和謝瓊的死,但你要明白,造反,豈有不死人之理?而且,我們已經将他們的家眷大都提前一步接了出來,送去了西北隐匿。

待你登基之後,大加封賞就是。

也算他們,爲國捐軀!”

賈環沉聲道:“黃爺爺,如今的情勢,已經很不妙了……”

“少主多慮了!”

沒等賈環說罷,李銳就截斷道:“如今的形勢,要比往年好一百倍不止!”

賈環聞言,眼睛微眯,道:“怎說?”

李銳呵呵一笑,從腰間系帶間抽出折扇,打開輕搖了兩下,道:“如今,赢家最強之人已經暴斃于我手,其餘之輩,不足爲慮矣。

隻要少主願意起事,那麽我們至少有八成把握,一舉功成!”

賈環看着智珠在握的李銳,輕笑一聲,道:“如何一舉功成?”

李銳道:“如今都中兵馬有三,宮中禁衛軍,多爲灞上軍營兵馬。

其次,是五城兵馬司,

再者,爲京營。

隻要少主起事,原本灞上軍營出身的禁衛軍,必然倒戈,五城兵馬司就更不用提了,至于京營,赢祥不過接手二三日,有韓德功在,一定能搶回我們手中!

三方兵馬合一,赢家豈有活路?

再者,城外的藍田大營亦是如此,甯至死去不到半年,葉道星更無服人之力,不足爲慮。

而灞上大營則是我們的人,呵呵。

至于外面,有少主在,黑遼軍團,黃沙軍團,東方軍團,南海水師,通通爲我所有。

發動之日,可飛鴿傳書黑遼軍團,讓其揮師西進,拿下長城軍團。

黃沙軍團則就勢南下,拿下天府軍團。

如此,天下抵定!”

李銳此刻,心中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不能将手中的折扇換成羽扇,否則,豈非諸葛孔明再世?

未出茅廬,已料定三分天下。

李銳以爲,他不比諸葛差多少了……

見賈環被他的才華震驚的“呆”在了那裏,李銳心中感歎了聲不公後,又笑道:“到那時,少主便可登基爲帝,我等亦可封侯拜相,輔佐少主,治理天下。”

賈環輕輕了吸了口氣,疑惑道:“李兄,你爲何會料定,灞上大營、黑遼軍團、黃沙軍團、東方軍團和南海水師,會爲你所有?”

李銳聞言,面色微變,幹笑道:“不是爲我所有,是爲我們所有,他們會聽少主你的……”

賈環好笑道:“我都不知道,牛伯伯他們什麽時候會聽我的,你就這麽有把握?”

李銳面色又一變,眼中閃過一抹陰鹜,笑道:“少主啊,你實在是……太實誠。”

言下之意,你缺心眼兒……

賈環似乎聽不懂,點了點頭,道:“敢問高見。”

李銳自負一笑,道:“少主若直言相勸,牛繼宗、溫嚴正和秦梁等人,或許不會聽你的。畢竟,他們都有各自的利益。

但是,如果少主不勸他們,而是與他們之世子,一起起事,到那時,他們還有選擇嗎?”

賈環眼神清冷,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訴你,牛奔他們,也絕不會魯莽的随我起事。”

李銳眼睛也微微冷了下來,道:“他們不肯起事,少主可以勸他們,勸不聽,還可以逼他們,若逼也不聽,還可以裹挾他們!成大事者,何拘小節?”

“放肆!”

黃德又厲喝一聲,壓下去李銳的氣勢後,卻又轉頭對賈環道:“少主,銳哥兒雖然被我們慣的放肆了些,不過,他說的卻有道理啊!

老夫知道你重情重義,不願哄騙他們,不過等事成之後,少主可以大肆封賞他們,想來他們一定會感激少主的。”

賈環歎息一聲,搖頭道:“黃爺爺,難道你們就沒發現,黑冰台和中車府的番子,如今搜索京城的力度,一天比一天大嗎?

赢正,已經懷疑到我身上了……”

“什麽?”

此言一出,衆人面色紛紛一變,驚呼出聲。

賈環道:“他已經數次試探于我,幕後黑手,與我賈家有關。

畢竟,能驅使甯至和謝瓊拼死造反的,能有幾人?

想必你們在府上也有耳目,當發現,近來家裏許多埋的很深的釘子,都開始活動了。

不止我們府,包括牛家、溫家、施家、秦家、東方家……

幾乎所有榮國一脈的重将府邸内外,都布下了天羅地網。

除此之外,軍中的五蠡司馬也全部更換了新人,軍中動向每日往上一報,有時甚至一日三報!

除了五蠡司馬外,還有不知多少耳目……”

“如此一來,我們當立即起事才是,否則,越拖延,越于我等不利!”

李銳高聲道。

賈環瞥了一眼後,寒聲道:“因爲謝瓊和甯至之死,京營和藍田大營對我賈家的意見極深,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他們絕不會跟我起事!

而且,經過甯至、謝瓊之事後,如今天家已經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對軍隊監控之言,超乎想象。

按你的謀劃,幾方兵馬齊動,這麽大的動靜,你以爲能瞞得過誰?

我還可以告訴你一點,在都中,赢家,還有一股極神秘的力量,連我都不知道。

這股力量,才是他們的底牌。

這是隆正帝親口對我說的!”

“他那是在唬你!你怎麽知道,那就是真的?”

李銳高聲道。

賈環搖搖頭道:“我知道,他可能在唬我,可是,萬一是真的呢?”

李銳氣道:“人豈可算盡天下事?真若有此事,我等不過再次蟄伏起來,等待下一次機會便罷。

可若是連試也不敢試,就隻能永遠龜縮在此了!”

賈環輕聲道:“如果當真,那麽賈家滿門,牛家滿門,溫家滿門,施家滿門,諸葛家滿門……

無數榮國一脈的門第,都将盡數會被抄家滅族。

這豈是你一句‘人豈可算盡天下事’,就可以說的過去的?”

李銳聞言,面色陡然漲紅,嘶聲道:“那你說怎麽辦?你是少主,貴爲侯爵,可以享盡富貴。

可我們,卻隻能整日裏如鼹鼠一樣藏在這裏,我受夠了……啊……”

李銳話沒說盡,就慘呼一聲,摔倒在地,他捂着臉,看着打他的黃德,無盡委屈道:“十三爺爺,你……你爲何打我?”

黃德怒聲道:“你就是這樣跟少主說話的?”

李銳委屈道:“是他根本沒有起事之心,十三爺爺,難道……難得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嗎?”

說着,李銳委屈的流下眼淚……

黃德見狀,心裏一歎,一瞬間似蒼老的許多,他看向賈環,道:“少主,若不能讓你坐上龍椅,取赢家而代之,我等所爲……又有何義呢?

依舊是赢玄老狗的子孫坐江山,我們根本沒有報仇啊……”

賈環聞言,心中輕呼了一口氣,正色道:“黃爺爺,我沒有說不報仇啊……”

黃德聞言一怔,道:“那少主言下之意是……”

賈環道:“小子之意,此事幹系到無數人的身家性命,萬萬不能大意,更不能心存僥幸。”

“嗯,少主言之有理。那麽,依照少主之意,我等該如何做呢?”

黃德沉聲問道。

賈環感歎一聲,道:“若是在赢玄駕崩那日,我就知道黃爺爺你們的存在,那就容易多了,可時至今日,赢正帝位已穩,再想動搖,卻是難了……

不過,隻要我們穩打穩紮,依舊有機會!”

“機會何在?”

占超急聲問道。

賈環道:“按照李銳所言,定然無法成事,風險太大太大,一旦事敗,則再無成事之時。

而我們的機會,就在于當今皇帝的暴虐。

他爲了搜刮銀子,抄家滅門無數,在民間積怨頗深。

此等暴虐之君,古之難見善終。

短則三五年,最多十年,其必然暴斃而終。

待其暴斃之日,便是吾等起事之時。

其次,我等想要成事,單靠陰謀之計,絕無成事之可能。

史書之上,也無此等謀反成功的先例。

所以,我們必須要堂堂正正的積攢實力,我們必須要有一個穩定的大後方!”

“大後方……少主之意,是說西域?”

黃德問道。

賈環點點頭,道:“不錯,西域,一定要被我們掌握在手中。

西域既有無數耕田,又有遼闊的草場。

既可囤積糧草,又可牧養戰馬。

最重要的是,西域百姓,多是從關内流放去的罪民!

隻要我們在西域立足穩定,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積蓄力量!

待到天變之日,就是成事之時……

到時候,我等先将家眷送往西域,有一條後路,則衆人皆可放手施爲。

縱然事敗,也絕不會連累到家人被滅族。

還有一個大後方可以東山再起!

黃爺爺、占爺爺,您二位皆是老成謀事之人,您們以爲呢?”

“這……”

黃德和占超兩人聞言,面面相觑,猶疑不定。

“不可!”

李銳高聲道:“十二爺,十三爺,我們一旦撤離都中,被流放到西域,就再無回返之日了!”

“住口!”

賈環厲聲喝道:“李銳,本侯明确的告訴你,我絕不允許黃爺爺和占爺爺他們,再有一人爲我賈環而死!”

說罷,又看着戴國、謝仁、錢盛和嚴翼四位白發蒼蒼,面容枯槁的老人,賈環目含熱淚,激動道:“幾位爺爺爲了我賈家,出生入死,流盡了血汗,到了晚年,若是還要爲我賈環登基稱帝,再送掉性命,我賈環莫說稱帝,就是連豬狗都不如啊!”

戴國、謝仁、錢盛和嚴翼四位老人聞言,無不面色動容之極,看着賈環,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們本就是軍中粗漢,哪有那麽多心思……

見賈環這般真誠,豈有不當真之理?

就聽賈環又道:“黃爺爺,你們已經殺了赢玄,替我除去了殺祖仇人,更除去了推翻赢秦的最大的敵人!

難道,剩下的難事,還要你們用命去換,去拼,用鮮血和性命去爲小子換一身龍袍嗎?

若真是那樣,小子何當人子?

況且,若小子連這點子事都辦不到,想必,也坐不穩這天下,更不配爲榮國子孫!!

所以,小子懇求黃爺爺你們成全,給小子一個施展的機會。

也希望你們能成全小子的一片孝心,希望你們能在西域,安享晚年,看着小子一步步坐穩這天下。

到時候,小子再親自去西域,接你們回來,讓小子再好好孝順你們!

小子妻妾衆多,日後必然多子多孫,小子還望黃爺爺你們,替小子教會他們,忠義二字,怎寫!”

黃德和占超兩人聞言,深吸一口氣,互相看了看,緩緩點頭,道:“好吧,那就……”

“不可!”

李銳尖聲道:“十二爺爺,十三爺爺,我爺爺臨走前,讓你們兩人聽我的,我們絕不能去西域,那裏,那裏是蠻荒之地啊!”

黃德聞言,眉頭一皺,看向賈環,道:“蠻荒之地倒無所謂,隻是,李二哥臨走前,确實讓我等多聽銳哥兒的,這……”

賈環聞言,呵呵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塊虎型對牌,亮于人前。

見此對牌,六個一直不說話的中年人和李銳等三個年輕人倒沒怎麽反應。

可黃德占超,及戴國等六位老人,卻無不面色大變,當即以軍禮跪下,激動道:“将主!!”

賈環瞥了眼面色灰敗的李銳後,将黃德扶起,道:“黃爺爺,若是李爺爺有問,您就告訴他,是我賈環持榮國将令,命你們撤退的。想必,他定然不會多說什麽。”

黃德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不錯!有這令牌,李二哥再不會多說什麽。那……我等何時撤走西域?”

賈環道:“黃爺爺,如今你們一共有多少人手?小子是說,核心人手。”

黃德道:“在都中,緊要的人大都在這裏了,一共三十八人。外圍的雖然有數百人,可那些多連我等要做什麽都不知……

你說的沒錯,如今黑冰台和中車府的番子都如同瘋狗一般,到處在抓人,除了一些極隐蔽的人手,我們大都撤了回來。

隐蔽的人不要緊,沒有我們的命令,他們絕不會有半點動靜。”

賈環道:“那好,黃爺爺,我希望你們今日就走!

如今,每天都有賈家車馬行的馬車往西域送人,你們可混做賈家商隊的人,裝作去西域收羊毛,出了秦關,就不會有事了。

時間真的極爲緊急了,我出來的時候,都有幾騎人馬跟在身後……”

黃德道:“也好,早日撤離,就早日撤離。有榮國将令在,想來二哥、六哥他們不會說什麽。”

“少主……”

後面謝仁忽然開口喚了聲。

賈環回頭看去,道:“謝爺爺,您有何事吩咐?”

謝仁聞言,見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了過來,老臉一紅,猶豫了下,道:“少主,老夫雖有一子,但兒子不争氣,隻生了個孫女……當然,我極愛花花的。我的意思是說,西域太過荒涼,我們男人去了,不要緊,又都有武功在身,不怕。

可花花她……”

賈環聞言,眉尖一挑,看向後面那個面色忽然刹紅的女孩子,道:“謝爺爺之意,是讓小子照顧謝姐姐?”

謝仁點了點頭,又道:“不用少主費心,花花雖然功夫不深,也不喜習武,但卻養的一手好鴿子。我們的信鴿,都是她在打理。跟少主去了府上,可以給少主喂養出好鴿子!”

賈環聞言,笑道:“謝爺爺放心,我一定照顧我花花姐……等日後,接謝爺爺回來時,保證還您一個千金大小姐!”

謝仁聞言,呵呵一笑,道:“慚愧慚愧,實不該給少主添擾……”

賈環笑道:“謝爺爺,咱們自家人,萬萬不可客套!”

說罷,又瞥了眼地上面色難看之極的李銳,轉頭對黃德道:“黃爺爺,李大哥一時間怕難以想通,小子怕他有自己的主意,若是脫離了隊伍,獨自行事,萬一……”

黃德聞言,歎息一聲,走上前,在李銳驚恐的目光中,在他身上幾處大穴處點了穴道。

見其眼睛一翻,昏了過去,才轉過身,對賈環道:“少主所慮極是,銳哥兒人極聰明,卻有些偏執,我會給二哥說的。去了西域,也會看緊些……”

賈環道:“也不怪李大哥……這樣,小子是讓黃爺爺你們去西域養老受用的,每月,都會多送些時鮮好東西過去……黃爺爺不必拒絕,這些東西對小子來說,不算什麽。如此一來,李兄也不會在覺得苦寒了。”

黃德聞言,有些苦澀一笑,道:“讓少主見笑了。”

賈環見之,心中大舒一口氣,面上柔和,道:“黃爺爺,您轉過李爺爺和于爺爺,暫且不要再做那些事了,赢玄已死,剩下的事,能不死人,最好不要再死人了。

你們爲我賈家做了太多太多,萬萬請給小子一個償還的機會。”

黃德等人看着滿臉誠意的賈環,無不唏噓。

若真能如賈環所說,不用再死人,他們何嘗會不願意……

黃德拉着賈環的手,沉聲道:“少主,萬萬保重!”

賈環點點頭笑道:“我是榮國親孫,甯國傳人,誰能拿我怎樣?黃爺爺,你們大可放心!

黃爺爺,你們收拾一下,一會兒,我就派車隊來接你們。

還要委屈黃爺爺你們做一次邀趕馬車的馬夫……”

黃德尖聲哈哈大笑道:“能見國公爺有此佳孫,莫說做馬夫,就是再做奴婢,又有何妨?”

賈環道:“如此,小子就帶着花花姐,先一步離去了。黃爺爺、占爺爺,諸位前輩,告辭!”

黃德等人面色微微感慨,齊齊跪下,高聲道:“恭送少主!!”

賈環深深看了眼衆人後,轉身帶着那名看起來有些柔弱,依依不舍的女孩子,大步離去。

終于,能暫時解除眼前的危機了。

隻要他們不在神京附近胡鬧,剩下的,就好辦多了……

呼……

……

PS:這個坑有些瑕疵,前面感覺有些偏了,偏向黑暗向了,趕緊轉回來。

後面還會再補一補,通過和花花的劇情還有西域的劇情,李先他們還要打交道……

但總的來說,不會再有悲劇。

萬字大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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