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看到賈環和蛇娘進來,賈蒼第一個發現,賈芝還在耐心的一本正經的做舞蹈老師。
賈蒼大喊一聲後,賈芝回過神來,歡喜的跑了過來。
賈蒼也跟着跑,隻是跑了一半,臉上的興奮之色慢慢斂去,有些畏懼的看着蛇娘,緩緩住了腳。
賈環見之,心疼的招招手。
賈蒼這才又動了起來,慢慢走到賈環身前,喚了聲:“爹。”
此時的賈蒼,已經洗去了身上的塵垢,頭上紮起了兩個總角,換了身寶藍色的新衣裳,倒也合身。
賈環将他抱起,笑道:“爹和娘去報了仇,找出了真正的仇人。
你娘不怪你了。”
“真的?”
賈蒼驚喜道,大眼睛咕噜噜的看向了一旁的蛇娘。
蛇娘正抱着賈芝,聽她說今天的事,聽到賈蒼的聲音,又看到賈環看過來的目光後,緩緩點點頭,頓了頓,終究還是伸出一隻手,抱過賈蒼。
賈蒼見蛇娘又理他了,還願意再抱他,眼睛裏的淚水嘩嘩流下,委屈的摟住蛇娘的脖頸,大哭起來,抽噎道:“娘,蒼兒不是頑皮才下山的,蒼兒是想來找爹爹,找爹爹救娘親和妹妹。
娘,蒼兒好想娘親……”
榮慶堂上,一屋子婦人都紅了眼。
蛇娘也落下淚來,她豈能不知賈蒼這一路走到都中,會吃多少的苦。
他能活着來到都中,本身就是一個奇迹。
想起今日她發瘋一樣的朝賈蒼出手,蛇娘心裏刀絞一樣的痛。
幸好賈環拼命攔住了她,不然……
一旁賈芝見賈蒼大哭,以爲蛇娘又要打賈蒼,也哭了起來,道:“娘,不要打哥哥,哥哥好,保護芝兒。
方才有壞人要欺負芝兒,哥哥打他……”
一旁賈環聞言,“唰”的一下,眉尖挑起,目光落進堂上。
那種清冷的眼神,衆人還是第一次在家裏見到。
薛姨媽、李纨等人都不自在起來,賈母在上頭又好氣又好笑道:“你自去尋你娘和你弟弟算賬!
不過你這兒子也了得,爲了保護妹妹,連他叔叔和祖母一起打了,還真是你的種!”
賈環聞言,有些頭疼的看向賈蒼。
賈蒼直起身,見他娘的臉色都變了,怯怯道:“是壞人先罵妹妹,還要打蒼兒的……”
蛇娘畢竟見識的多些,知道豪門裏的規矩到底有多森嚴。
她縱然武功絕世,可也無法無視這些規矩。
畢竟,她活在世間。
賈環見她真慌了,笑道:“不妨事,在家裏久了就知道了……
一家人嘛,剛開始,總有些磕磕碰碰。
又是小孩子,不值當擔心。
走,先給老太太請安。”
賈環抱過賈蒼,蛇娘抱着賈芝,四口人到堂中間,給賈母見禮。
賈母自然一疊聲的叫起,雖然覺得蛇娘身上的打扮有些刺眼,可賈環那一屋子,有幾個正常的……
索性由她去吧。
不管怎麽說,她給賈環生了一雙兒女,就是賈家的大功臣!
賈母讓鴛鴦取來她的百寶盒,又是好一番賞賜。
蛇娘這個準備進宮刺殺皇帝的絕世兇人,此刻卻成了嬌羞的孫媳婦,手足無措。
好一番熱鬧認親後,賈母對賈環道:“你還是去你娘那裏看看吧,不早點說明白,日後有你頭疼的。”
賈環搖搖頭道:“明兒再去吧。”
賈母笑道:“想明白了?你準備怎麽辦?”
其她人也看向賈環,賈環抽了抽嘴角,道:“還能怎麽辦?講道理呗。她也不是壞人,就是……會懂道理的。”
賈母呵呵笑道:“好,你能讓她懂道理就好。也怪我,這二三年來,看着她一點點走回老路,隻是看着你的面子不願理會。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勒住馬缰。
不過,你也經曆過那麽些難事了,這點子對你不算什麽。
我隻提醒你,不要一味的順從愚孝,那可不是好事,也不算大孝。”
賈環點點頭,笑道:“孫兒知道了。”
祖孫倆正說着話,忽地,東邊府上兩個老嬷嬷過來求見。
進來後,一嬷嬷對賈環笑道:“三爺,鎮國公府、武威公府、奮武侯府、靖海侯府、康安侯府等公侯伯府诰命來了,都在甯安堂裏候着。
公主夫人在招待,讓奴婢來看看,三爺若是回來了,就帶着小爺和姑娘回府吧。
都是來看兩個小主子的,還拉來了不知多少車禮。
公主夫人一人忙不過來,讓林太太、史太太幾位太太,若是得空就回家幫忙。”
賈母等人聞言,紛紛笑了起來,賈母笑道:“我早就料到,必會有人上門子。
這兩個孩子倒是比什麽都貴重,驚動了那麽些公候府第。”
賈環笑道:“老祖宗,那明兒孫兒再帶他們來給您請安。”
賈母忙擺手道:“他們兩個才回來,又小,正是長身子的時候,講那麽些虛禮做什麽?
我連蘭哥兒都不許讓他來。
讓他們好生休息,不必起大早。
有什麽缺的,隻管到我這來要。
寶玉那邊有一份,你這邊得有兩份。”
賈環哈哈大笑道:“那行!這回得從老祖宗這來讨到便宜了,比寶二哥多一倍!”
賈母笑着趕人:“你們快過去吧!我也瞧出來了,你們在外面這二三年,自由日子過慣了。
如今再拘着你們,豈不是招你們厭煩?”
衆人忙道不能,又頑笑了幾句後,一大家子乘車轎往東府趕去。
這樣熱鬧的一大家子,這樣富貴的大宅門,一路上挂着的各色玻璃風燈,讓兩個孩子睜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
回到甯安堂後,又是一番熱鬧,比榮慶堂更熱鬧。
以鎮國公府诰命郭氏,武威公府秦氏,奮武侯府劉氏三人爲首,甫一見兩個孩子,就稀罕的不得了。
尤其是小賈蒼。
當家太太們和林黛玉這樣的姑娘家到底還不同,林黛玉她們喜歡軟萌軟萌的賈芝多些,可各府第的當家太太們,卻都一眼相中了虎頭虎腦不畏生的賈蒼。
再看到這孩子一直護着妹妹的品性,各是疼愛到骨子裏。
各式貴重的金玉玩意兒不要錢似得往脖頸上挂,往腰間裏戴,往懷裏塞。
郭氏也不知從哪兒打聽到的賈蒼的身量,居然帶來了幾身極貼身的新衣,當場給賈蒼換上了。
等賈蒼換上了一身大紅色金絲繡乳虎的袍子,踩上一雙藍寶石鑲嵌的鹿皮小靴子後,更是迎來了滿堂喝彩聲!
當場要認孫子的诰命不知有幾許!
郭氏幹脆就想接了孩子,去鎮國公府住上個把月,武威公府的秦氏自不甘于後。
好一陣熱鬧後,一直到了子夜,見兩個孩子打起瞌睡來,十數位當今最頂尖勳貴府第的诰命夫人,才紛紛離去。
因爲沒能帶走小賈蒼,賈環還被郭氏、張氏教訓了頓,叮囑他過二三日一定帶着兩個孩子去府上來。
她們倒想看看,自家老爺留下孩子時,賈環還敢不敢推脫……
“呵呵呵……”
等将人全都送走後,赢杏兒看着海松了口氣的林黛玉、史湘雲,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
兩人一人抱着一個孩子,累倒在椅子上,花容失色的雙眼無神。
不是家裏分尊卑,隻讓兩個平妻出來招待。
實在是……賈家另類,總不能要求别的府上也另類。
沒有哪個當家太太願意和妾室打交道,不管是别人府上的,還是自家府上的。
哪怕是爲了尊重客人,也不能再喊其她人來幫忙。
林史二女單獨出來,若說沒有一分榮耀心,那也是不能的。
可這會兒子,兩人早把那份榮耀心給丢沒了。
面對這些閱人無數的诰命夫人,真真是一分禮都不能錯。
怎樣說話,怎樣笑,怎樣待人,都要講究禮數。
這讓過了幾年自在日子的兩位姑娘,哪裏吃的消……
人送走了,薛寶钗等人也得到了信兒,從後面過來。
看到兩人的模樣,衆人也都将心裏那股酸意散去,紛紛善意嘲笑了起來。
除卻還在江南的白荷,還在西域的烏仁哈沁,跑去趙姨娘處的小吉祥和香菱,以及今日不知在何處的董明月外,家裏算是最齊全的一次。
大家再次紛紛認識了蛇娘後,衆人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了依舊被林黛玉抱着靜靜睡覺的賈芝,被史湘雲抱在懷裏安睡的賈蒼身上。
沒了外人,衆女眼中根本掩飾不住炙熱和豔羨。
連赢杏兒都是如此。
蛇娘亦是女人,怎看不出來她們對孩子的向往。
她眼中閃過一抹愧色,然後忽然擡頭對林史二女道:“兩位……姐姐……”
雖然她年紀大,但她有自知之明,進了賈家,隻能做妾室。
林黛玉忙笑着打斷道:“快别這樣叫,咱們自己家裏不講這些,蛇娘姐姐和寶丫頭一般叫我妹妹就是。蛇娘姐姐喚我林妹妹,喚雲兒史妹妹。”
一旁薛寶钗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眼睛卻又落在了她懷裏的賈芝臉上。
蛇娘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感激,然後道:“林妹妹,史妹妹,勞煩兩位今夜幫助照看一下蒼兒和芝兒……”
林黛玉眉心一蹙,笑道:“這自然是極好的,隻是怕芝兒夜裏起來尋娘親。”
蛇娘搖頭道:“妹妹放心,芝兒睡覺踏實,并不會鬧人。
不瞞林妹妹,之前夫君……賈環同我說,他這二三年來一直再沒孩子。
我粗通醫道,便查了查,才發現他練武出了些岔子,身子裏有些筋脈阻塞不通。
……幼娘雖然醫道高超,但武道略差一點,所以才沒發現。
不過并不嚴重,就算我不出手,再過二三年他也能有孩子。
但我見妹妹們都這般喜愛孩子,不如今夜就替他疏通了筋脈。
不出一年,妹妹們必然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滿堂女人聞言,眼神都瞬間炙熱起來。
一個個顧不得羞澀,眼睛直直的看向賈環。
這一刻,賈環表情弱弱,忽然覺得有點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