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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先生！你怎麽了？”看到韓揚暈倒，天凱武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快快！急救！”

那個女傭模樣的tr－59立刻跑了上來，正要把躺在地上的韓揚放到治療儀上，韓揚忽然睜開了眼睛。

冷靜！冷靜！老匡以前的教導我時常忘記，現在他不在了，我還要繼續遺忘下去嗎？老匡告訴過我，不要被挫折擊垮，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自己的努力，彷徨、悲傷、絕望起不到任何作用，要盡力與命運奮争！這是老匡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我難道還要繼續忽視？不！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這樣即使失敗了也沒什麽可後悔！不管明天如何，不管昨天如何，最重要的是活好今天！

“我不需要急救。”韓揚掙紮着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在沙發上作了幾個深呼吸，“麻煩你先出去把tr－59的軀體換上。”

“呃……呃，好的。”

天凱武愕然發現眼前的年輕人似乎已經不是剛才那個心痛欲死的人了。剛才那個人，神情木然，眼光呆滞，似乎生命已經離開他的軀殼而去，留下的隻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而現在，年輕人雙眼逐漸清澈明亮起來，蕪雜盡去，剔透得猶如一灣寒泉，在那深邃之處，仿佛有星辰在閃爍。

他身上又發生了什麽事情？天凱武百思不得其解，答應一聲，拿着沃克的頭顱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韓揚再次撥通家中電話，語氣平靜地表示自己要先回家一趟拿點物品再去旅遊。聽到不知真僞的母親高興的答複，韓揚心中一陣發緊，挂上電話。

飛機從經濟航速加速到最高航速，機身微微顫抖起來。天凱武已經幫沃克的頭顱接上了女傭的身體，目前沃克可以行動和說話，隻是可能因爲身體不适的原因顯得有些呆闆。韓揚問了沃克幾個問題，得知系統公布戰争狀态結束後林娜、月夜、小六全都下線休息去了。韓揚再次拿起電話撥打林娜公寓的号碼，卻沒有人接聽。

難道林娜也有危險？不，不應該。林娜連穆小姐在遊戲中的角色阿木都沒有見過，更沒有見過現實中的穆小姐出手殺人，她的公寓住址隻有自己和沃克知道，穆小姐沒有道理會找上林娜。韓揚略略放心，走到沙發前，緩緩坐下，開始分析整件事情。

老匡的計劃是在不引起黑幫懷疑的前提下救出天凱武，不着痕迹地破壞黑幫的陰謀，同時摸清黑幫對伊甸牧場的圖謀。這個計劃一開始實施得非常順利，看守賭博的時候内讧，人質趁機逃出；天凱武貌似手無縛雞之力，實則有自救的能力，擊倒看守奪路逃走。可是中途因爲接連不斷的意外耽誤了不少時間，最後一刻老匡精神力耗盡，偏偏又遭遇穆小姐這個強大的對手，整個計劃前功盡棄，雖然救出了人質，但是卻暴露了自己和沃克，老匡更是因爲無法保護精神力本源而煙消雲散。

老匡雖奇謀妙算，但畢竟不能預知未來，不可能預先爲身後事埋下伏筆。老匡死亡時釋放的巨大能量幾乎将黑幫的基業毀于一旦，且不說安東尼是否肯善罷甘休，至少穆小姐要殺掉自己和天凱武滅口。林娜沒有暴露，暫時不會有危險，那麽，自己母親的反常行爲呢？第一種情況是已經被穆小姐扣爲人質，被逼着這麽說讓自己回來，而母親無法直接提醒自己，故意在話語中留下破綻提醒自己注意；第二種情況……父母已經被殺，穆小姐喬裝母親的聲音讓自己回來，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家中的這些細節，所以露出了破綻。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是命懸一線，現在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趕回琴島市。飛機還有一個小時才能到達，現在這段時間可以做什麽？老匡要是在的話會怎麽做？信息，對，獲取更多的信息！老匡以前作每一件事之前，都要盡可能地收集信息，掌握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後，制定出具有針對性的策略。即使條件所限獲取的信息不足，也可以通過分析，将賭注押在赢面最大的一方。

韓揚最先想到的是利用遠程家居控制系統觀察家中的情況，可是他立刻推翻了這個想法。從老匡生前獲得的情報分析，穆小姐對能量的湧動感覺敏銳，家中的監控設施一旦開始運作，她必然有所察覺，面對這樣的敵人，打草驚蛇是很不智的行爲，自己裝出毫無察覺的樣子，說不定還有偷襲對方的機會。

要是老匡在，自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探知對方的動向，可是現在……韓揚心中一痛，抛開了這個念頭。

現在無法從家中獲得信息，那還有什麽渠道？尋求自己父母的同事幫助？不，這也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首先，自己不知道父母哪些同事是軍方的人，哪些是老百姓；其次，液态金屬殺手這種事情說出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花上幾個鍾頭說明是很難讓人相信的。即便對方相信，大動幹戈地調動軍事力量去對付穆小姐，能不能及時完成調動、能不能幹掉她都是問題，而一旦被穆小姐發覺，父母十有*是不能幸免了。

也許，父母已經……不，不！不要想這些！擔心沒有用處！現在我要做的是盡我自己最大的努力！

剛才想到哪裏了……信息，對，信息。既然無法在現實中獲取信息，那麽隻有在遊戲中獲取了。可是沃克頭部的人工皮膚幾乎全部剝落了，到處都裸露着金屬的顱骨，他的身軀也和創建角色時完全不同，肯定無法通過登陸時的檢測。自己的身體在地下幾百米深的地方，依舊處于暈厥狀态無法登陸。林娜也不知道因爲什麽原因聯系不上，這就是說，遊戲中也無法獲取信息了。

還有什麽辦法？冷靜……不要胡思亂想……冷靜，冷靜……

思來想去，所有的途徑都被堵死，韓揚漸漸焦急了起來。自己爲什麽這麽笨呢？要是老匡在，一定有他的辦法，可是現在老匡不在，自己就像鑽進了牛角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什麽有效的方法。半年來，老匡教給自己無數做人的道理和處事的方法，他也早就說過他自己是一個不穩定的存在，是否他早就預料到有這一天，暗中想把自己培養成可以獨當一面的人呢？可是自己，聽的時候心不在焉，總是一句“不是有你在嗎？”就敷衍過去，現在想來，老匡每次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定充滿了無奈，可他還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給自己講授這些道理。爲什麽老匡在的時候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些問題呢？依賴性，惰性，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這就是過去的自己嗎？

韓揚幾乎又要被絕望征服了。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把凱特摟入懷中：“凱特，老匡在你的身體裏呆了這麽久，說不定現在你比我還要聰明，告訴我，我應該怎麽辦？”

肥貓睜開惺忪的睡眼，不解地看着韓揚，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的主人今天一個勁地要和自己說話。韓揚又歎了一口氣，仰頭靠在了沙發上。

※※※※

遊戲中。地下洞窟。

湍鳴的地下河水攜千鈞之勢磅礴落下，如一道天幕垂挂岩壁，而被瀑布激起的漫天水霧，則如潔白的幕腳籠罩在潭水上方，霭霭停雲，蒙蒙時雨，美不勝收。

瀑布驚起的駭浪蕩出雲遮霧罩時，已變成了細碎的浪花，待到岸邊矶石，早化作潋滟漣漪。清冽的潭水漫過矶石，輕輕地撫慰着石上的青苔，尾尾肥碩的鳗鳕在水下嬉戲，一隻兩米多長的砗磲懶洋洋地躺在池底，透過半阖着巨大的蚌殼，内斂的蚌胎隐約散發出皓曜迷目的光芒。

一塊小石頭撲通一聲落入水中，遊魚惶惶驚散，砗磲急急閉戶，洞窟中的幽靜被打破了。黑暗中，幾個矮小的身影嬉笑打鬧着向水潭跑來。随着它們的接近，螢石發的光芒漸漸将它們的五官輪廓勾勒出來。

最先凸現出來的是一對圓滾滾的大耳朵，與人類的耳朵不同，這幾個小家夥的耳朵長在額角上方，耳廓上生滿了柔軟細密的絨毛，奔跑之際還在不停地靈活轉動。由于常年在地下生活，小家夥們的眼睛也特别大，欣長的睫毛下，兩顆璀璨的黑珍珠顧盼生輝。微微凸起的小鼻子下面，是一張比人類小得多的小嘴，嘴角上翹，配合着粉嘟嘟的小臉蛋，挂滿了快樂的神情。

這幾個小家夥身高都不到一米，如果遮住那對可愛的大耳朵，倒是與人類三四歲的孩童有點相像，但是它們在參差嶙峋的鍾乳亂石之間跳躍自如，動作可比人類靈活多了。小家夥們人手一個蔓藤編織的小籃子，裏面是一些可以食用的蕈菌，還有零星幾塊閃閃發光的礦石。歡笑似乎是它們全部的語言，在打鬧之間，小家夥們也沒有說過一句話，隻是配合着臉上的表情和手勢發出不同的笑聲。

轟鳴的瀑布掩蓋不住清脆的笑聲，轉眼間，幾個小家夥已經跑到了水邊，放下手中的籃子，各自拿出一支短短的樹杈開始忙活起來。美味的蕈菇、肥厚的潭鲟，墨綠的青苔，五光十色的礦石，全是它們收集的對象。小家夥們時而四足着地，時而人立奔行，粗陋的叉子在它們靈活的小手中飛快地揮舞着，每一個夥伴有戰利品入籃，小家夥們都要齊聲歡笑，慶祝自己夥伴的收獲之餘，更加賣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一個耳朵上有一撮天藍色絨毛的小家夥抓到了一條肥美的鲟魚，三斤重的大魚在懷中掙紮，幾乎要把她帶到水裏面去了。小家夥正在滿臉喜色地和鲟魚搏鬥，忽然看見潭水中央蒙蒙霭霭的霧氣裏似乎漂出來了什麽東西……

“噗噗～”

小家夥指着潭水中央大聲驚叫起來，鲟魚也逃出了她的小手遁入水中。聽到她的叫聲，所有的小家夥一起尖叫了起來，撂下手頭的活，抱着腦袋四處亂竄，不出五秒鍾，笑聲和尖叫聲都伴随着小小的身影消失了，洞窟中隻剩下瀑布沖擊潭水發出的嘩嘩水聲。

霧氣中，一具面朝下的屍體正載沉載浮地漂出來，七彩的長發漂散在水中，随波舞動。

※※※※

韓揚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天凱武的專機已經飛臨琴島市上空。由于這架私家飛機是大型機，因此着陸地點在郊區的機場。天凱武走上前問道：“匡先生，冒昧地問一下，您似乎很焦急，有什麽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嗎？”

“謝謝你，不過我想這件事還是我一個人去解決好了。”韓揚略一思考便拒絕了天凱武的好意。面對穆小姐，即便是戰鬥機器人也不能匹敵，帶他人或者沃克去反而是累贅，如果父母都死了，自己索性就拼了這條命報仇好了，何必牽連他人呢？

想到這裏，韓揚心頭如釋重負，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下機後，你立刻起飛，不要停留在地面，沃克和凱特先留在飛機上。無論事情成敗，我會在三個小時之内給你打電話。如果三個小時後還沒有接到我的電話，你就遠走高飛吧，沃克和凱特就拜托你照顧了。謝謝。”

韓揚說完，向天凱武鞠了一躬，轉頭走向舷梯。天凱武是何等人，韓揚話中的含意聽得清清楚楚，稍微一想就知道這個年輕人要去對付那個美麗而恐怖的女殺手。盡管他擁有超人般的力量，可是穆小姐根本就是不可戰勝的，上次是對方剛剛醒來又猝不及防才會被這位年輕人輕易擊倒，這次對方一定是有備而來，從年輕人的口氣中也可以聽出他沒有半分的把握可以殺掉穆小姐。難道，就這麽看着他去送死嗎？

天凱武下意識地伸出手攔住韓揚：“匡先生，我們是不是應該從長計議呢？我擁有一定的能力可以幫助你，但是需要一點時間去啓用，屆時我們合作，成功的可能性會大很多。”

“不必了，這件事已經一分鍾也不能耽擱下去。”韓揚輕輕搖了搖頭，“對了，我和你打電話的時候，無論說什麽，你都要問我怎麽花了這麽長時間。如果我回答今天天氣很好，那就是真正的我，如果我沒有這麽回答，立刻飛走吧。”

沃克抱着凱特走到機艙口，輕輕地揮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主人，你真的不要我去嗎？”

韓揚心頭一酸，狠下心搖了搖頭，他依然在笑，可是笑容已經僵硬。

看着韓揚臉上滄茫的笑容，天凱武心頭一陣發緊。他再次伸出手，嘴唇蠕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自己有心相助，但若要在死裏逃生之際再一次去直面死神，終究沒有這個勇氣。

一時間，周圍一片寂靜，唯有韓揚走下舷梯的咚咚腳步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韓揚跨過猩紅色的地毯走到車前，回頭揚了揚手，轉身鑽進了車中。

“起飛吧。”天凱武歎一口氣，回身進入機艙。沃克一言不發，抱着凱特緊随其後。在他轉身的時候，兩顆溫熱的水滴順着金屬面龐無聲無息地飄落，濺在冰冷的金屬舷梯上，化作千萬辦，消弭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