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說起費靖月讓她去打聽的事情。
城東郊外有一戶人家,姓羅,家中頗爲殷實,對鄉裏鄉親也還不錯,在十裏八鄉也算是有名有望。
羅老爺爲人謙和,對人和善,與羅夫人一直恩愛有加,讓人羨慕,隻是遺憾的是羅夫人不能生養,所以無奈之下,羅夫人隻得替羅老爺擇了一個小妾擡進門去。
這個小妾生的如花似玉,美貌豔麗,很快便得到了羅老爺的歡心,日日寵幸,很快這個小妾便懷上了孩子。
羅夫人是個心善人,見到羅家有後,歡喜得不行,更是讓羅老爺多加照拂。
因爲懷了身孕,且年輕貌美,這小妾漸漸顯出惡毒的一面,對羅夫人各種挑剔,對下人也不好,所以十裏八鄉都對她頗有微詞,并不待見。
正巧羅家的生意受到了前些時候戰事的影響,羅老爺忙于應付,也就任由她去,竟生生将羅夫人折磨得病了去,下人們想要去禀告羅老爺,都被她多加阻攔,沒有得逞。
羅夫人一病,這羅家便落入她的掌控之中,越發殘暴不仁,對下人稍加不順就又打又罵,名聲越來越差。
但是羅老爺不知道啊,這個小妾極其會做面子,隻要羅老爺回來,便一副仁善和藹之樣,所以羅老爺一直被蒙在鼓裏,不知這個小妾的所作所爲。
十月懷胎,很快便到了這小妾臨盆之時,羅老爺心急火燎,等在門外,屋内産婆忙做一團,好容易等到孩兒啼哭,可是喜壞了羅老爺,這孩子來的不易,而且是老來之子,自然是讓羅家歡喜不已。
哪曾想,這歡喜才持續片刻,便變成哀愁,隻因這小妾生下的孩兒是個畸形。
據當時的産婆說,那孩子簡直沒法看,頭大身子小,兩隻手幾乎縮成了一坨,就像小耗子的前爪,而身後還有尾巴。
這可吓壞了羅老爺一家人,以爲是神靈顯靈,對羅家降罪了,吓得羅老爺趕緊跪拜禱告,老淚橫流,而那個孩子還未曾活過三日,便已夭折。
人們不明就裏,紛紛說是羅老爺家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遭了報應,後來有人将那小妾的惡行揭發出來,羅老爺才恍然大悟,爲何夫人會卧病不起,爲何自己會生出畸形胎兒。
這可氣壞了羅老爺,若不是夫人不能生養,他是斷然不會納妾的,誰曾想這小妾卻逼迫正妻,欺淩下人,他将這小妾攆了出去,日日吃齋念佛,隻求這菩薩消了氣,不要再怪罪他們羅家。
哪知這小妾剛被攆出門去,這羅夫人竟然懷孕了,隻是她一直卧病,并不知曉,待得發現,已經腹大如瓜。
因爲她一直被這小妾打壓,不讓郎中看病,等到肚子那麽大後才想起讓郎中來瞧,結果卻是懷了孩兒,這失而複得的孩兒,讓羅老爺歡喜不已,但是也讓他忐忑不安,怕再生下畸胎來。
羅夫人很快臨盆了,羅老爺雖然歡喜,但是提心吊膽,生怕生下來的還是畸胎,但是此次天佑羅府,羅夫人不僅沒有生下不正常的孩子,反而是一一男一女,兩個孩兒,這可喜壞了羅老爺,更是誠心禮佛,日日齋戒。
後來人們都說這小妾之所以生下的是畸形孩兒,自是她作孽太多,菩薩降罪了,而羅老爺将她趕出之後便得了一雙孩兒,卻是明白事理,菩薩的恩賜,反正衆說紛纭,各種版本流傳得沸沸揚揚。
之前費靖月便讓碧溪去打聽,誰家有生下畸形孩子或者小産生下怪胎的,她其實也是想要碰碰運氣,哪知卻還真有,老梁很快便帶來了真實的版本,就是這個。
碧溪自不知道費靖月爲何要打探這個,但是還是不遺餘力,今日講了這個故事,讓她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
費靖月躺在床上聽到這裏已經知道了詳細的經過,她笑了笑道:“早些睡吧,明日再說。”
碧溪點點頭,也翻個身去睡了。
一夜無夢。
第二日,費靖月一早起來便讓碧溪去問問這小妾在懷孕之時是否養過什麽動物,她帶着一頭的霧水去問了,到了中午的時候,消息傳回來了。
原來這羅老爺做的是香料生意,與西域胡人來往甚密,之前有個波斯商人,送了他一隻波斯貓,白白軟毛華光水亮,看起來雍容華貴,讓人喜愛,因爲這小妾懷孕,羅老爺怕她悶,便将這貓給了她養着玩耍,這小妾愛不釋手,甚至要夜夜抱着這貓睡覺,後來這小妾被攆出羅家,這隻貓也留在了羅家,隻是不複當日盛寵罷了。
果不其然,想來這貓身上便是帶着弓形蟲了,而這弓形蟲感染了羅老爺的小妾,才令她生下了畸形的胎兒。
但是這個是無法對幾人解釋清楚的,她也無法言說什麽是弓形蟲,但是這貓說不得要幫上她的大忙。
“你去讓人将這貓買回來,之後送去給碧軟養着。”費靖月淡淡的吩咐道,面上的笑容說不出的怪異。
碧溪得令去了,待她走後,碧渝等人才問因由,費靖月無法解釋,隻交代幾人一定要離那貓遠一點,幾人雖然不解,但費靖月的命令她們自然是不會違抗的,隻等着看小姐所說的“好結果”。
貓帶回來了,費靖月直接讓人送去了佛堂,又讓人叫來碧軟,碧軟一見那貓就喜歡得不行,眼裏流露出貪婪之色,費靖月對張氏說,聽聞這波斯貓是極其稀有的異種,鑒于碧軟懷孕,而費靖松又常常不再家中,怕她一個人寂寞,便買了一隻回來給她打發時間,張氏直誇費靖月懂事,見碧軟喜歡,直接讓人送去了碧軟的院子。
碧軟雖然知道費靖月與之不對付,但是想來一隻貓兒而已,掀不起大波浪來,便欣然接受了。
她給那貓取了個名字,叫白絨,喜歡得不得了,整日帶着招搖過市,任誰都不肯給看一眼。
費靖月身邊的人都知道這貓挨近不得,倒也不去逗弄,凡是遇見碧軟帶着貓兒出來,都繞道而行,這可得意壞了這碧軟,以爲自己的肚子讓費府的人都禮讓三分,好不嚣張。
前些時候梁淩雪回了趟娘家小住,費靖月知道是因爲碧軟常仗着肚子對她出言不遜,但是礙于上次的事情,梁淩雪不好多言,隻得忍氣吞聲,後來尋了個借口回到梁府,住上了幾日。
今日卻是梁淩雪回府的日子。
費淨月專程在府門口等着梁淩雪,幾日未見,倒有些想念,蘇盈盈就快臨盆,也就最近幾日的事情,費靖月也想與嫂嫂商量商量,前去探望。
二人剛行到内院,便遇見了帶着白絨玩耍的碧軟,她的肚子已經高高翹起,想來也是五六個月的身孕了,這大腹便便的隻能坐着,而這白絨便卧在她的腿上。
許是費靖月二人進門的聲音驚了白絨,它突然跳了起來,跑到了費靖月和梁淩雪身邊。
這白貓是個異種,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原本在羅家亂糟糟的毛皮已經被碧軟給打理得油光水亮,梁淩雪一見便覺得可愛無比,想要伸手去抱。
這手還沒伸出去,就被費靖月給攔了下來,她不動聲色的眼睛讓梁淩雪不懂,但是卻還是止住了她原本已經伸出去的手。
費靖月拉着梁淩雪跳到一邊,嘴裏尖叫起來:“人呢?貓都跑了,你們在幹嘛?”做出一副極其害怕的模樣。
坐在不遠處的碧軟看到這一幕,高興得哈哈大笑起來,扶着腰肢走了過來道:“原來三小姐怕貓啊?”
她的丫鬟早就将貓兒抱起,乖巧的站在她身後,費靖月也不答話,依舊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看的碧軟心中舒暢不已。
“我說三小姐何以這麽好心,恐怕是因爲自己怕貓才将這貓兒送給我的吧,不然這樣的異種,哪裏輪得到我一個側室把玩?”她故意将側室二字說的很重,還拿眼睛去瞟在一旁的梁淩雪。
梁淩雪氣得吹胡子瞪眼睛,但是月兒如今驚恐模樣,她也顧不上還擊,隻是擔憂月兒是否受傷?
“嫂嫂我無事。”費靖月對她擺擺手。
待得碧軟走遠,費靖月才恢複常态,悄悄附在梁淩雪耳邊說道:“嫂嫂記住,千萬不要靠近那隻貓。”
梁淩雪不明就裏,追問于她,問道:“之前明月公主殿裏不是也養過一隻波斯貓嗎?月兒分明不怕,今日爲何?”
費靖月也不欲瞞她,她然說道:“這貓她養不長,這貓身上有一種蟲子,會讓孕婦生下畸胎來。”
這話可是驚呆了梁淩雪,看不出這小小的貓兒竟然暗藏殺機,怪不得月兒要裝作一副驚恐模樣,原來還有這個原因。
費靖月将之前羅老爺家的事情說與她聽,聽得梁淩雪啧啧稱奇,暗歎月兒心思缜密,她哪裏知道,費靖月是個現代的醫生,這人人都知道的常識,卻是大有用處。
碧字三人自然也是知曉這個秘密的,這碧軟不就是仗着有着身孕,處處刁難嘛,若是生下畸胎,在這府上,她也就完了。
碧軟在府上的嚣張模樣,已經惹得幾人相當不快,雖然她們不懂小姐的彎曲心思,但是若是能讓舒氏倒台的事情,幾人都在所不辭,更何況如今隻是一隻貓兒的事情。
一張由費靖月鋪開的大網,已經向舒氏一脈展開了來,他們不是喜歡害人嗎?那就要嘗嘗這害人的惡果,論起手段,費靖月的手段可是層出不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