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天的清晨，我父親帶着十幾個弟兄，與林叔一道出去狩獵。到了下午，他們還沒有回來。我怕他們出事，就帶着幾十個弟兄出去尋找。結果，我們在一塊沼澤地邊上，發現了重傷昏迷的林叔。林叔說，他們遇到了成群的火蛇，兄弟們死的死，散的散，他昏迷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火蛇？指的是不是南疆火焰蛇？能噴火傷人，喜食腦髓的妖獸？”葉瑤回憶着書裏的記載說。

“就是這種蛇！”趙梓輝略帶訝異地說：“真沒想到，阿瑤你初來南疆，就認得火焰蛇！”

“平日聽人說起過罷了！”葉瑤淡淡笑了笑，問：“你們發現二當家時，他受的是什麽傷，有多嚴重？”

“都是傷筋動骨的皮肉傷。”趙梓輝想了想，說：“也許是被火蛇纏繞和抽打所緻。我們寨子裏的荀醫師給他看過，說是我們要是晚來一時半刻，林叔的命也保不住。”

“荀醫師？今天夜裏，我似乎沒有見過這個人！”葉瑤道。

“他死在之前的圍剿中了。”趙梓輝聲音低沉地說。

“你們寨子裏，應該不止一個醫師吧？其他人呢？他們怎麽說？”葉瑤問。

“我們找到林叔的時候，隻帶了荀叔叔一個醫師。回到營地之後，也是荀叔叔負責林叔的傷勢。”趙梓輝皺了皺眉，問：“阿瑤，你爲何對林叔的傷勢如此關心？”

“也許是因爲，我也是醫師的緣故吧？”葉瑤笑道：“一碰上病人，就總想多問一句。你還是接着說吧，後來呢？跟着老寨主一起出去狩獵的弟兄，都死了嗎？”

趙梓輝苦笑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南疆沼澤裏，以腐肉爲食的鳥獸很多，消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正說着話，兩人登上了一道低矮的山坡。山頂的對面，就是一片面積廣闊的夜昙花海。

銀色的月華如水，自九天銀河瀉落；千萬夜昙如幽雪，細草微風裏共粲然。

因爲美麗隻有短短一瞬，所以，傾盡全力吐芳華。

他們在山頭上坐下，沐浴在霜色的月光和清泠泠的淺香裏，與天上的星月共沉默。

趙梓輝偶爾轉頭，身邊的女孩兒容顔婉麗。她臉上的神情透着幾分肅穆，也許是因爲月光和花海的關系，平添幾分缥缈和神聖，仿佛踏月而來的娉婷仙子。

一時有些癡然，心裏多了些連自己也不明白的怅惘。

半晌，葉瑤站起身，注意到了趙梓輝臉上的異樣，卻也沒當成一回事。

上輩子，她沒少見過這樣的目光。但少有人會繼續追随下去，就是追下去了，知道了她的身份後，也都自發止步了。

“寨主，你可曾想過，二當家既然是被火焰蛇圍攻，身上爲何不見燒傷的痕迹？而且，火焰蛇喜食腦髓，爲何獨獨放過了沒有抵抗能力的二當家呢？”

趙梓輝臉色一變：“你是說，林叔和我大伯的死有關系？”

“我什麽都沒有說，隻是有些問題想不明白而已。”葉瑤輕輕笑了笑，轉身，沿着來時的小徑下山：“寨主，沒有能指證人的證據前，還請您把阿瑤的話藏在心裏。”

“我明白，不能提前走漏了風聲！”趙梓輝攥緊了拳頭，說：“總有一天，我會查個清楚明白！”

兩人一路走下山坡，卻在山腳下見到了兩個人影。

一個是一臉擔心的林骁，另一個是沉默寡言的秋楓鳴。

“大半夜的，你們去哪裏了？倒是叫我好找！”林骁一臉擔憂道：“沼澤地裏不平靜，老四和小五第一天來，不知道裏面的深淺，梓輝，你怎麽也跟着湊熱鬧？”

“二哥莫怪寨主，是我想出去走走，硬拉了寨主作陪！”葉瑤笑道：“寨主也是怕我不自在，都是阿瑤不好！”

“是二哥考慮不周了！”林骁蹙眉掃了兩人一眼，笑道：“梓輝年紀輕，靈力修爲也低，難免讓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擔心。下次要出去閑逛，小五可以來尋二哥！”

“如此，阿瑤先謝過二哥了！”葉瑤拱了拱手，做感激狀。

一行人回到營地中，各去歇息。第二日一早，林骁過來相請。

“小五，我們打算出去狩獵。你是醫師，能否跟着我們出去？這營地裏也需要人把守，四弟身手高明，便勞煩他多受累一些可好？”林骁面帶難色地說。

秋楓鳴先開口道：“我們臨行前，家師曾一再囑咐，務必保護好師妹。二當家，我與師妹不能分開。”

葉瑤也點了點頭，附和地笑道：“是啊！我們師父的脾氣可是糟糕的很。若是讓他老人家知道，我和師兄都要有大麻煩了。”

趙梓輝插言道：“林叔，便讓四叔跟着我們走吧！咱們這營地地方偏僻，少有人至，野獸也甚是少見，沒什麽大問題的。”

林骁勉強點了點頭，說：“好吧！如此，我們便多留下一些人。”

葉瑤看向自己昨日救下的男孩子。他姓常，單名一個安字。

“常安，你留下來吧！若是無事，就修煉師兄給你的功法！”葉瑤笑言：“若是有麻煩，就和寨子裏的大人說，知道嗎？”

“嗯！”常安點了點頭，一一應下。

分派好之後，衆人啓程，向着南方的沼澤深處而行。

爲了方便盛裝獵物，秋楓鳴趕着馬車，尾随在衆人之後。葉瑤并沒有歇在馬車上，而是走下了車，随着衆人一起，向着南方步行。

大澤草野裏行路，與官道上大有不同。周珉特意坐到了秋楓鳴身邊，指點着秋楓鳴駕車的技巧。

什麽樣的草蔓底下可能是泥坑，什麽樣的花木下可能有陷洞，什麽樣野草底下是平坦的地面，這些都需要經驗和技巧。

葉瑤也沒有閑着，趙梓輝刻意照顧她，沿途指點了她不少野外生存常識。

沒走上百餘步，便能發現一株或者幾株靈藥，當然，也會碰上一兩隻妖獸。有水缸大小的綠蜘蛛，有半丈長的紅蜥蜴，還有三尺多長的巨型蜈蚣。這些家夥本身能耐不大，卻都有毒，應付的時候，需要格外小心。

葉瑤見着靈藥，便上前采下。見着妖獸，附近的人便及時出手。這般走了一個多時辰，并沒有遇到什麽天大的麻煩。

這時候，他們來到了一片半丈深的水潭前。想要繼續向前走，就必須涉水而行。

水面相當渾濁。一眼看上去，隻能看到一片淺褐色的潭水。水面上，則叢生着一片彩色蓮花。

那是彩虹蓮，花開七瓣，每瓣一色。這種蓮花沒有什麽藥用價值，但蓮子和蓮藕能食用。

“小四，小五，你們可熟悉水性？”林骁問。

葉瑤搖頭，秋楓鳴也跟着搖頭。兩個人其實都相當熟悉水性，卻都沒有承認。

“既如此，你們留在岸上吧，我帶兄弟們下水！”林骁頓了頓，又問趙梓輝：“梓輝，你覺得怎麽樣？”

“就依着林叔吧！”林梓輝面朝着葉瑤和秋楓鳴，抱拳道：“煩請二位留意周圍，若是有人走過來，便請立即示警。”

“放心！”秋楓鳴說。

其餘人等從背後的革囊裏取出一把魚叉模樣的武器，緊了緊褲腿，陸陸續續走進潭水中。

他們排成一個三角形陣勢，用魚叉對付沖上來的魚蝦和大泥鳅，将從泥地裏挖出來的蓮藕，從身邊摘下來的蓮蓬都抛到岸上。

沒多會兒，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馬蹄聲。

有情況！

拉車的天馬蓦然向天一聲長嘶，潭水裏的人紛紛上岸來。

葉瑤走到高處一瞧，便看見了正北方疾馳而來一行人馬。

那是一隊官兵，大約有三百多人，穿着烏漆铠甲，手執丈八長矛。

清風寨的人迅速上了岸，集結到一邊的草叢裏。林骁和趙梓輝來到葉瑤所在的小土坡上，仔細看了一番後，神色大變。

“這是平南軍中的精衛，戰力極爲出色。看來，領頭的那人來頭不小。這下子麻煩了！”趙梓輝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們沒有勝算，還是想辦法後撤吧！”林骁的聲音也很凝重。

葉瑤悄悄退了下去，來到秋楓鳴身邊，低語了幾句。

這時候，林骁和趙梓輝也退了下來，正在集合山寨裏的兄弟。

“二當家，你們先帶人後撤吧，我和師妹斷後！”秋楓鳴說。

“不行！”林骁想也不想地否決了。“你們沒有經驗，如何應付得了精衛軍？便是要斷後，也該是我留下！”

秋楓鳴道：“我是七階靈師，有自保之力。師妹是女子，不至于讓人太過忌憚。再說了，我們二人站出去，誰會把我們當成清風寨的人？”

“四弟說得不錯！”周珉說：“他們見着了四弟和阿瑤，多半會存着結交和拉攏的心思，不會爲難他們！”

見周珉說話了，林骁咬了咬牙，說道：“好，就這麽辦！辛苦二位了。”

秋楓鳴淡淡點了點頭，自去駕車。葉瑤也坐到了車轅邊，向着官軍奔來的方向而去。

片刻之後，他們與官軍的距離已經不足一裏之遙。從車轅上，能看到随着騎兵而來的，還有一面迎風招展的大旗。旗子上，繡着一個大大的“葉”字。

“真巧！”葉瑤淡淡笑了笑。

“師妹，你要見大公子嗎？”秋楓鳴問。

“見一見吧！”葉瑤說。“總得報一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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