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營的庫房修在陰涼處，除了傷藥，這裏還有大量爲加工的藥材。

十幾個軍醫圍在一起，小心地戴上鹿皮手套，打開傷藥藥包，用從外頭帶來的鮮血，一份份檢驗。

沒多會兒，衆軍醫臉上紛紛露出震驚和興奮之色。

“果然變色了，真的是蠱毒啊！”

“是啊，原來是這傷藥作怪！這下子麻煩了。”

“我還以爲蠱毒早已絕世，這輩子都沒機會見着了，誰曾想，竟然在軍中碰上了！”

“高明！老高，你是怎麽發現這一點的？”

……

葉瑤沒有跟着走進藥房，而是留在了門口，與守門的矮個子兵丁說話。

趙榮一直想找機會脫身，可是葉宣牢牢盯着他，每當他想離開，就以“這裏是趙将軍的地盤，若是趙将軍不在，我們隻怕都不敢動手了”相挽留。

午後的藥房裏有些陰暗，迷蒙的日光透過門窗，灑落在一張張蒼老或凝重的臉上，調和出了一種幽暗的灰色。

“看來，果然是蠱毒作怪！”葉宣見衆軍醫的興奮勁頭過去了，方對趙榮道：“趙将軍是大帥的妻兄，葉某萬不敢懷疑是你投毒。隻是，能進出這裏，并接觸到傷藥的人都有哪些，還請趙将軍給葉某一個名單。等一起查實後，好給大帥一個交代。”

“此間人多事雜，不是說話的地方！”趙榮緊蹙的眉頭松開了稍許，說道：“葉副帥，去末将的營帳裏說話可好？”

“也好，一切都依着趙将軍！”葉宣擡眼看了看葉瑤，說：“李家表妹，有勞你去見一見大帥，将這裏的禀告于他，免得大帥擔心。”

“且慢！”趙榮趕在葉瑤開口之前說道：“大帥一向不喜人說一半，藏一半，還是等一切水落石出後，再去通禀大帥爲好。而且，爲了避免消息外洩，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不得妄動，不得妄言，先留在這大帳裏，如何？”

“趙将軍此舉，似乎有封鎖消息，欺瞞大帥之嫌啊！”葉宣笑了笑，說道：“若是大帥怪罪下來，葉某可承擔不起。”

“還請副帥三思！”趙榮停了停，說道：“明人不說暗話，末将就直說了，副帥來平南軍多日，如今卻是第一次進軍營，真是枉擔了副帥的名頭。您就不想這個機會，改變現狀嗎？”

葉宣聽得分明，這個趙榮分明是在拉攏他。看來，蠱毒一事，果然是他的手筆。

趙榮緊張地看着葉宣，就在他以爲葉宣不敢答應，準備動手時，葉宣緩緩點了點頭，笑道：“趙将軍，不知你這話可做得準？”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趙榮大喜，連聲道。

“君子？這話還是算了。空口無憑，還請趙将軍給葉某一個憑證！”葉宣走到人少處，低聲道。

“憑證？不知葉副帥想要什麽憑證？”

“趙将軍執掌平南軍三衛的兵符，不若以兵符爲質，如何？”葉宣說道。

“兵符事關重大，若是被大帥知曉，末将性命難保！”趙榮搖頭。

“大帥？到時候，這平南軍的大帥會如何做，還不是趙将軍說了算！還是說，趙将軍真的想要就處蠱毒一事的幕後主使，當着十萬平南軍的面，明正典刑？”葉宣笃定道：“自古以來，沙場上的兒郎最是有血性，有義氣，爲了報效家國，可以血流七尺，可以奮不顧身。想來，到時候，這罪魁禍首的九族都要爲之惶恐。”

這話也是威脅。我若是把你的算計說出去，你要擔心的就不是一個桓風了，而是十萬怒火沖天的平南軍。

趙榮暗暗咬了咬牙，終于點了點頭，從懷裏取出一塊橙黃色的令牌：“這是平南軍第八、九、十衛的調兵令符。見令如見大帥親至。”

“大帥倒是信任你！”葉宣悄悄接過來，仔細看了看，說道。

“你以爲這令牌是大帥給我的？錯了，這是桓青大将軍在世時，親手交到我手中的。”趙榮諷刺地笑了笑，說道：“大将軍怕兒子不成器，把桓家軍送進死路，特意讓桓風娶了我的妹妹，又給了我可以調動三萬人馬的兵符。像是這樣的兵符，宋南英手裏也有一塊。你以爲桓風信任我們兩個？他不過是垂涎我們手裏的兵符，這才故作親近罷了！”

“竟有此事？”葉宣面上露出三分訝色。

在平南軍中，人人都知道，桓風最倚重的親信有二人，一是趙榮，一是宋南英。趙榮是趙家人，也是桓風的妻兄。宋南英則是桓青身邊的家将，寒門出身，狠辣詭詐，憑着一身好功夫和軍功，如死士一般，在大将軍桓風青身邊立足。桓青出事後，又轉而效忠桓青的長子，桓風。

“正是如此！”趙榮眼中藏起了一抹憤恨，說道：“咱們這位大帥，一向自诩爲儒将，手高眼低。明明身在軍中，卻又十分看不上軍士身上的草莽習氣。哼，帶着手下去追新納的小妾，這種荒唐事情，也隻有他做得出來。”

原來是爲自己妹妹抱不平嗎？葉宣靜靜聽着，沒有反駁。

趙榮說到這裏，也停了下來，轉身招來一行兵丁，将存放傷藥的大帳團團圍住，裏面的人不能擅出，外面的人不能擅入。

葉瑤始終站在門邊，在明面上，她就是一個二階靈師，屬于會一點花拳繡腿的那一類人。但抛開這些僞裝，她卻是貨真價實的六階靈師，是以，把葉宣二人的談話都聽在了耳朵裏，一字不落。

見葉宣和趙榮要走，葉瑤上前問道：“大公子，方家表姐呢？”

葉宣和煦地笑了笑，說道：“她帶着十幾個軍醫去察看軍糧了，最早也要到傍晚才能回來。”又皺了皺眉，歉然道：“這次辛苦你了。不過，這種地方太寒酸，不是你一個女孩子能久留的。”他說到這裏，看了看趙榮，眼中露出懇求之色：“趙兄，可否請你的人給她安排一處營帳？”

“沒問題！”趙榮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他想，控制住這個女孩子，也能牽制葉宣幾分。

“你們兩個過來，送李姑娘去偏帳安歇。軍中人多事雜，難免有人眼睛長在頭頂上，沖撞了貴人。你們務必守好營帳，不得讓任何人前去打擾人家，明白嗎？”趙榮一招手，從圍住營帳的兵丁中叫來了兩個，嚴肅道。

“将軍放心！”那二人一拱手，齊齊應聲。他們都是趙榮身邊的心腹，知道将軍的意思是看好這個李家小姐，不能讓她亂見人，亂說話。

“有勞将軍費心！”葉瑤做出感激的模樣，笑道：“如此，我在大帳等方家表姐！”

葉宣輕輕點了點頭。卻聽一聲驚雷從天邊炸響，絮雲如海浪般翻卷，醞出濃濃的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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