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三姑娘到了!”小丫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李氏忙止住了笑,一邊往外走,一邊道:“站在外頭做什麽,快進來!”
葉瑤帶着含嫣走進房中,笑問道:“母親,你們在笑什麽呢?”她擡眼看見了那尊金佛,眉峰微揚:“莫不是這佛像有什麽不妥?”
“哪裏是有什麽不妥?采苓姐姐在佛前發願來着,隻盼着這菩薩能靈驗些,保佑夫人和大公子、三姑娘一生平安喜樂。”彩雲指着采苓笑道。
平安喜樂?葉瑤心裏每當一回事,面上卻笑了笑,說起了葉靈的事情。
“九妹妹被指給了成王殿下,是側分,婚期定在一個月後。明日,女兒想回葉府看看,順便也把賀禮和添妝送去。”
李氏驚訝道:“靈丫頭被許給了成王?居然還是個側妃!你三叔父和三嬸母究竟怎麽想的,居然願意嫡親的女兒這般委屈?”
“成王妃家世微寒,就算是個側妃,成王和成王妃想來也不敢慢待九妹妹。”葉瑤淡淡笑着,心裏卻是對這話半點兒不信。成王妃應該知道想害她的是夫君和葉家人,這樣的情況下,不魚死網破就算好的了,想琴瑟和諧,做夢去吧!
“不管三房究竟打了什麽主意,咱們将軍府都該送一份禮。”李氏想了想,擡手揮退了周圍的侍女。“禮單我讓人去準備,到時候,你和蓉丫頭一起去,我便不過去了。”
“也好。”葉瑤點了點頭。
“對了,阿瑤,東平州的事情,你最好給你哥哥去一封信,問一問他的意思。”李氏說起這個的時候,言語中多了幾分小心。
葉瑤眼中立即露出爲難之色來:“這怕是不行。母親有所不知,這東平州雖然挂在了我的名下,卻是宸王殿下一力争來的。咱們龍骧國赢了兩場比試,可第一場全賴殿下出力,第二場,也有大半是殿下的功勞。隻是殿下心疼女兒,加之北疆與東平州相隔近萬裏,這才把封地給了女兒。女兒賺個名聲,收點兒錢糧就算了,這人事上,隻怕殿下另有安排。”
“倒是我想錯了,不錯,殿下大方,咱們卻不能不識趣。”李氏歉意地笑了笑,點了點頭道:“阿瑤,你可知道,如今的葉府裏,你三嬸母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難道葉家主想休妻不成?”葉瑤一挑眉。
“應該不會。葉靈出嫁在即,他應該不會做出這等煞風景之事。”李氏搖了搖頭,說道:“不管靈兒丫頭姐妹三個究竟争什麽,你别摻和進去。明日,去道賀的應該不止葉家的女兒家。你幫母親看看,裏頭有沒有能配你二哥的姑娘。”
“那怕是要從庶女裏挑了。”葉瑤問:“不知母親想要個什麽樣的兒媳?”葉浩的妻子,從禮法上講,也是李氏的兒媳。
“也沒什麽特别的要求,隻要身家清白,性子良善就行。”李氏想了想,說道。“通常來說,服喪一年後,嫁娶便是無礙了。對了,殿下可與你商量過婚期?”
“女兒和殿下私下裏商量過,一旦做了親王妃,一舉一動都有人盯着,出門便分外不方便。既如此,還不如多等兩年。”葉瑤沉吟道:“反正,就算是成親了,爲萬全計,也要等回到北疆之後,再要子嗣。”無論如何,她是不會在天京城生孩子的。
李氏一怔:“我倒沒有想到,你居然能想的這麽遠!可是,殿下的年紀不小了,他等得起嗎?”
葉瑤笑了笑,說:“無礙,殿下在十八歲前就已經是高階靈術師了,壽元起碼有二百之數,不差這幾年。再說了,童子之身有助于男子修行,處子之身也有助于女子修行。其實,殿下心裏,也希望把婚期延後一些。”
李氏覺得這信息量太大,童男童女之身修行速度更快,這倒是大家公認的。可是,爲了這個推遲婚事,這真的合适嗎?不對,合着她那未來女婿的清白居然還在?
“殿下居然對你說這些?”李氏本能地不信。“他一個男子,如何會開這個口?”
“偶爾提過一點兒。”葉瑤點了點頭,笑道:“如今的天京城局勢複雜,我和殿下都希望,能給我們的孩子最好的一切。若是時候不到,不如先不要他出生。”葉瑤說道這裏,略有幾分感傷道:“母親,我們不希望,孩子成爲我們的負累;更不希望,我們成爲孩子的負累。”
雖然,楚淵沒有明說過,但葉瑤知道,他一定也是如此想的。
他與她一樣,因爲從沒享受過純粹的親情,甚至總是被親人和親情傷害,就格外不希望,他們的孩子也承受這樣的痛苦。
李氏覺得這樣的說法不對,哪有人在做父母前考慮得如此之多?可是,仔細一想,似乎還真有幾分道理。囑咐道:“殿下如此說,可見是真心疼愛你。不過,你也不要讓他等太久。”
“女兒明白。”葉瑤輕笑着點了點頭。
“阿瑤,我一直想問你,你的修爲究竟是什麽境界了?母親是六階靈術師,卻根本感受不到你的靈息。”李氏終于把“催婚”的心思撂下了,嚴肅問道:“你和母親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已經突破六階了?”
“娘親爲何會如此想?”葉瑤讨好地拉着李氏的手,眼珠子卻半點兒都沒從李氏臉上離開。
李氏幽怨道:“最近隻見你看書、琢磨藥方,倒是不見你修煉動武了。十八歲前進階高階,才有延壽和駐顔的可能。我總覺得,你若是沒順利進入高階,宸王殿下不會任你如此逍遙。他似乎看重你的實力,很努力地栽培你。”
“母親還真是猜着了!”葉瑤粲然一笑:“殿下這個人啊,若是對一個人好,就會替她考慮得很長遠,很周到。”
李氏感慨地笑了笑,眼角微微濕潤:“他這準夫君,卻是連師長一并兼任了。娘親很開心,你雖然沒有一個盡職盡責的父親,卻能遇到這樣一個愛護你的夫君。阿瑤,你一定要記住,寵愛不是溺愛,包容不是縱容,如殿下這般,才是全心全意地爲了你好!”
“娘親放心,我都明白!”
葉瑤覺得,她最愛楚淵的就是這一點兒。他不會一味地縱容她,也不會嚴苛地拘着她,而是如師長一般,一點點地引導着她,向着更堅強、更聰慧、更從容的方向生長。
如此,不過風雨幾時來,不管他在不在身邊,她都可以沉穩而從容地,等着他的榮歸。
“娘親的小女兒終于長大了!”李氏柔聲低語,有幾許欣慰,也有幾許失落。沉默了一會兒,終于下定了決心,輕聲道:“瑤瑤,跟娘親說說,你魂魄流落世外的那些年,究竟是怎麽過的?”
葉瑤眼神閃了閃:“母親怎麽想起來這些了?都不是什麽開心的事兒,說出來徒增傷感。”
李氏拉着葉瑤,在一邊的床榻上坐好,撫着她鬓邊的青絲,柔聲道:“娘親的小女兒這般聰慧,這般懂事,娘親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其實,原因很簡單啊!”葉瑤脫了鞋襪,側卧在床榻上,輕聲說道:“因爲不如此,就會死。”
真是個不曾預料到的原因!李氏眼中一熱,她本來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承受自責和愧疚的打擊,可是現在,忽然不敢問下去了。
葉瑤卻輕笑着看着此生的母親,她的目光明澈如秋水,瞳孔裏映着李氏的模樣,淺笑倩兮:“娘親,如今,您還想知道嗎?”
一片無聲沉默。
半晌,李氏下定了決心般說道:“你說吧,我都想知道。”
葉瑤長長的睫毛輕輕扇了扇,一隻手拔掉頭上上的簪環。三千青絲如水瀑般流瀉下來,仿佛黑色的綢緞般光澤閃亮。她把玩着手裏的一卷青絲,眼睛裏飄過一簾疏雨。
閉了閉眼睛,又複睜開,卻輕輕搖了搖頭:“母親,我說不出口。”
她不想把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去攤開另一個人跟前,她不願意說起那些悲傷和酸楚的往事,她不願意提起那個掙紮而矛盾的自己。所有的這些秘密,隻要楚淵一個人知曉,就足夠了。
“母親,我說不出口!”
簡簡單單一句話,純真仿佛孩童的語氣,卻讓李氏心如刀割,淚如泉湧。
葉瑤靜靜看着流淚的李氏,她依舊在笑,可笑容中沒有半點兒真實的情緒,就像是一張完美的面具,藏起了所有的過往和曾經。
等李氏終于平複下來了,葉瑤緩緩說道:“母親,您能和我說一說,我出事前後,您的身上,還有葉府中,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嗎?”
李氏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一個連貫的音節。
恍然間明白,其實,她也說不出口。
我的女兒,該怎麽對你說出口,你出事的時候,母親其實不在你的身邊?
當她帶着大病初愈的葉宣,匆匆趕回府中的時候,搖籃裏睡着的女孩兒,就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一個了。任她留下了無數保護這個孩子的人手,任她在抱月軒周圍布置了層層護衛,也擋不住那熟悉的軀殼裏,悄然換了一個魂靈。
那時候,巫醫告訴她,這個孩子的靈魂已經丢了整整三日,久的再難被找回了。
:男神最可貴的,是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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