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這話可莫讓别人聽了去！”方月如聽了葉瑤那殺氣騰騰的言論，笑了笑，說道：“還好你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否則啊，就你這張嘴，就能把世上的媒人都吓跑了。”

葉宣卻笑出了聲，低頭，摸了摸她的腦袋，動情道：“瑤瑤，哥哥卻覺得，你能有這份心思極好。不管是什麽時候，不管在什麽地方，都不要讓自己吃虧。”末了，聲音低沉了些，透着些莫名的滄桑和怅惘：“如果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哥哥可以幫你出手！”

“嗯！我記住了，哥哥可要說話算數！”葉瑤擡起頭，看向葉宣的眼睛。此時，那雙眼睛裏交織着各種複雜的情緒，有不舍，有愧疚，有疼寵，有憂慮，還有更多她看不明白的東西。這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就如同星宿列張的星空一般，深邃的叫人心神發顫。

“宣表兄，你當真是個好哥哥！”方月如也瞧見了葉宣的目光，心裏忽然泛起了幾分忐忑。

她說不清這份不安的緣由，一直以來，葉宣對她很不錯，足夠體貼和周到，也足夠專一和認真。可是，她卻總是覺得惶恐和不安。仿佛這份觸手可及的幸福，隻是她一廂情願地去追逐的一個夢；仿佛這份人人豔羨的體面婚事，隻是鏡中花、水中月，輕輕一碰，就會散碎斑駁。

卻聽葉宣低低笑了笑，藏在衣袖裏的手牽起方月如的手，輕聲說：“我想，我也會是個好父親！”

“宣表兄，你淨胡說！”方月如羞窘地低語了一句，臉頰上瞬間暈開了一抹桃紅，心裏的那點兒不安，忽然就被這份甜蜜沖散了。

她應該知足的，不是嗎？

遇見他以前，她隻是個一無所有的侯府孤女；而現在，她卻是将軍府的未來主母。她的夫君是世家嫡子，身份淸貴，相貌過人，才智無雙。

遇到他以前，她時常被人輕賤、被人嘲笑、被人貶低；而現在，她卻是被人羨慕，被人仰望，被人嫉妒。她的未來夫君關心她，在乎她，尊重她。

方月如，你還有什麽可不滿的嗎？

她微微低頭，一手按向心口，有一丁點兒酸澀散盡無邊甜蜜裏，直到消失見。好久一會兒之後，她才擡起頭，揚起一個甜蜜的笑容。

我很高興，我很滿意，我很榮幸！

她在心裏頭無聲地輕喊，拼命要自己相信，她就是這樣想的，這就是她的心裏話。

于是，滿足和喜悅終于一點點兒聚上心頭。方月如輕輕笑了笑，笑容如三月的杏花，一時明媚鮮妍，卻也難逃寂寞凋零。

葉瑤靜靜看着這兩個人的互動，忽然間覺得，葉宣的心思，也許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她忽然想起葉宣看楚玉的那一個眼神，那是一種混含了決絕、冷漠、傷痛的眼神。仿佛曾經深深愛過，最終卻又深深傷害，最後，兩相決絕于天涯和海角。

而對待方月如，葉宣總是溫柔而體貼的。問題就在于，他太過溫柔體貼了，似乎沒有一點兒的脾氣。這份完美反而顯得很不真實，就像是我們爲自己編織了一個美好的夢境，然後把現實看成夢境，照着夢裏的一切，去笑、去哭、去愛、去恨，仿佛如此就可以忘掉冷冰冰的現實，就可以令自己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未來會如我們夢中所見的那樣，一帆風順地展開。

他或許真的是很努力，很認真的去喜歡一個人，可是，喜歡真的是可以如此“制造”，如此“生産”的嗎？

算了，這些事情都不是她所能管得了的！葉瑤輕輕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飛了出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沒有誰可以替代。

幾人一路向着抱月軒走去，許是因爲各懷心事的原因，沒有誰再度開口說話。

這時候，天色已經正午，冬日的陽光如溫暖的春雨，溶溶灑落在人身上，光秃秃的枝影縱橫交錯，勾勒出一片别有意味的畫卷。

他們來到抱月軒的時候，李氏正在房間裏與周錦桂閑談。瞧見一雙兒女時，她的眼神是溫柔而慈愛的，可瞧見方月如的時候，卻又些微的淡漠和冰冷。

“聽說，前頭出了好幾件不體面的事情，你們可有傷到？”李氏瞧着葉瑤，說道：“咦？你的那隻雪狐狸呢？難道是跑出去了？”

“女兒正想和母親與三嬸母開口呢！”葉瑤笑了笑，說道：“那隻雪狐狸不知蹿到哪裏去了，我已經好半天不見它的蹤影了，可否請三嬸母命下人四下找一找？今日人多，我就怕有哪家的公子老爺們捉了它去！”

“哦，侄女放心好了，我這就吩咐下去！”周錦桂滿口答應着，叫來身邊的下人，吩咐道：“讓各處的丫鬟婆子們都仔細瞅瞅，若是找到了那隻狐狸，賞一個月的月例。”

“且慢！”葉瑤補充道：“若是能如實說出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看到那隻狐狸的，賞銀一兩；能如實說出，自己曾經看到過哪位客人逗弄狐狸，或者是被雪狐狸逗弄的，賞銀二兩；若是能發現雪狐狸經過的痕迹，比如說，狐狸毛、狐狸爪子印，賞銀三兩。若是有别的線索，隻要屬實，都有賞銀。不過，那小家夥性子兇，若是發現了它，直接來通禀我就是了，免得被小東西抓傷了。總之，賞銀是少不了你們的。”

“是，三姑娘放心！”那等着傳話的婆子倒是很高興，歡歡喜喜地赢下來了，自去外頭傳話。

周錦桂見葉瑤都吩咐完了，揮退了身邊的侍女，這才出聲問：“大嫂，我方才聽人說，趙家的那個雲淩小公子似乎出事了。卻不知蓉姐兒這事兒，你有何打算？”

李氏倒是當真不知道這些，不由奇道：“哦？我見過趙家的小公子，相貌和才學都不錯，就是性子軟和了一點兒，沒有什麽大毛病。他能出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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