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公主監國



葉瑤深深看了葉蓉一眼,微微點頭,笑了笑,說道:“既如此,阿瑤便不勉強蓉姐姐了。蓉姐姐,你好生珍重!”

“那是自然!”葉蓉松了一口氣,勉強笑了笑:“事情也未必就如此糟糕。不管怎麽說,母親和大哥都是在意三妹妹的。他們心裏,也會希望三妹妹的一切都好!”

“是啊,我都明白!平白無故地,誰會一心希望别人過得不好呢?更不必說,我們本是血親。”葉瑤微帶着幾分嘲諷,淡淡說。心裏再明白不過,這個“一切都好”的前提,是不能礙了他們的路,也不能損傷了他們的利益。

葉蓉一見葉瑤這模樣,就知道她還是沒聽進心裏去,勸解道:“三妹妹,别怪他們,他們也有苦衷!”

“嗯!我知道,他們也有苦衷。”葉瑤淺笑着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所以,我不會怪他們,也不會怨恨他們。一切全是各人的緣法罷了。”

葉蓉微微歎了一口氣,也不知究竟在感歎誰的境遇。而後,撂下了這些煩心事,轉而說起了旁的家常話。

沒多會兒,采苓和謝晉安回到了淩煙閣中。采苓的臉色很是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像是受了驚吓的模樣。謝晉安還是一派從容沉穩的模樣,他将一罐茶葉擺到桌子上,半夏已經去别處取了茶具來,一樣樣在火爐邊擺好。

“郡主,這就是北疆新采的茶,冰霧雲松。”謝晉安說:“這種茶不同于南方或者内地的春茶,而是生于隆冬之日,以第一場雪後新發的茶葉品質最佳。”

“冰霧雲松,我也聽人說起過這種茶。”葉蓉笑道:“據說,這種茶當用雪水來泡,不宜熱飲,反倒是冷飲時,甘醇香氣之外,還有一種冰雪冷香。若是夏日裏,用來消暑清熱最好不過。”

“二小姐好見識!”謝晉安贊了一句,見采苓有點兒驚魂未定,歉然笑了笑,說:“采苓姑娘,你受了驚,要不還是先回将軍府吧?等皇甫姑娘回來,屬下便命人送郡主和二小姐回府!”

“哦?不必了!多謝謝管家好意。”采苓低低說道:“就是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蟒蛇,心裏頭慌亂罷了。倒是讓謝管家見笑了!”

葉瑤奇道:“蟒蛇?你們不是去庫房了嗎?怎麽撞上那東西了?”

采苓定了定神,說道:“是奴婢中途内急,便去了一次恭房。可不想,中途走錯了路,誤入了一個空曠的院落。可沒成想,奴婢一腳踏進去,眼前就忽然多了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險些被這巨蟒吞進肚子裏。還好謝管家來得及時,否則,奴婢這條小命都要保不住!”

“這麽說來,你竟是去了明月樓?”葉瑤訝異道:“那明月樓也就是名字風雅罷了,平素很少有人過去!”明月樓周圍有陣法結界,而結界中,的确有些不尋常的妖獸。葉瑤不止見識過這些,還動手對付過不少。

“郡主說的是!”采苓勉強一笑,說道。

葉瑤也自笑了笑,她想,采苓怕是想去明月樓看一看吧!謝晉安大概是存心要給她一個教訓,這才看着她走進明月樓,又遇上了那條巨蟒的。

這時候,葉蓉接過謝晉安取回來的茶葉,自去火爐邊燒水斟茶。

葉瑤慢悠悠看着葉蓉如行雲流水般的茶藝,自去隔壁取了棋子和棋盤來,自己和自己下棋。

當水沸的時候,皇甫晴剛好帶着一個青衣侍女,袅袅婷婷走到淩煙閣前。

她穿了一身素白色衣裙,青絲梳成了堕馬髻,周圍嵌着兩朵栀子花珠花。這簡單素淨的打扮,将她身上那種久病痊愈的清弱之美襯托得生動。這時候,她的臉色看起來不錯,至少,不複在奕園時的驚慌失措了。

“倒是我來得巧了,你們竟是在這裏煮茶,當真是好閑情逸緻!”皇甫晴輕輕笑了笑,也不等客人禮讓,便坐到了葉瑤對面,對着棋案說。

“皇甫姑娘的确來得巧!”葉蓉擡頭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北疆名茶,也不知能不能沏出幾分滋味來,正要請皇甫姑娘品鑒!”

“可是那初雪後新采的冰霧雲松?”皇甫晴隻瞧了茶水上的熱氣一眼,便笑道:“遠遠地,便聞到了茶葉的冷香味,看來是沒錯了!好些日子不曾用過這樣的好茶了,今日倒是沾了二小姐和葉郡主的福氣了!”

“皇甫姑娘客氣了,隻要你不嫌棄就好!”葉蓉說着話,已經開始分茶。葉瑤這邊一局到了最後,正要收拾棋子時,就聽皇甫晴說道:“葉郡主,我們對弈一局如何?”

“好!”葉瑤笑了笑,說道:“不知我們哪一個執黑子?”

“不知郡主可否讓晴兒一手?”皇甫晴笑道。這意思,她要執黑子了。

“請!”葉瑤說。心裏卻道,皇甫晴這意思,是意在示威嗎?她執黑子,表示在王府這樁婚事上,她先走一步?

半夏把新沏好的茶水送上來,擺到葉瑤和皇甫晴跟前。皇甫晴道了一聲謝,手中的黑子先行落下,點在中元。葉瑤幾乎沒有思考,緊接着落下一子。

兩人先後落了幾十子後,勝負局面就已經很明顯了。皇甫晴先發制人,咄咄逼人,可葉瑤卻是後來居上,先是隐忍布局,等攻勢顯現出來的,那股子淩厲肅殺,簡直有橫掃千軍萬馬的架勢,根本不給人留一點兒退路。

“郡主棋藝果然高明!”皇甫晴被這樣的手法震驚了一下,自知沒有勝理,歎道:“晴兒認輸!卻不知郡主的棋藝是何人所傳,這般殺伐果斷的風格,卻是不似閨中女兒。”

“皇甫姑娘好一顆玲珑心!你說的不錯,這棋藝是被殿下逼出來的!你應該和殿下下過棋吧,與他對弈的時候,若是不大膽果決。風格獨特一點兒,很難堅持到五十目之後。”葉瑤輕聲笑着說。

“原來是名師出高徒!”皇甫晴眼中微光一閃,說道:“看來,郡主和殿下很是親近!”

“親近與否,皇甫姑娘不都是親眼見過了嗎?”葉瑤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贊道:“香遠益清,苦中回甘,如梅花覆雪,如冰封香川,果然是好茶!”

“三妹妹謬贊了!咱們天京城中,解暑消熱的茶本就不少,我這便是仿着那些茶的手法沏茶的!”葉蓉聽出了葉瑤和皇甫晴之間的火藥味,打圓場道:“皇甫姑娘,卻不知你以爲如何?”

皇甫晴目光微微一凝,搖了搖頭,捧起茶盞,淺嘗了一口,說道:“好茶!隻是這茶葉從北疆運到這裏來,一路上經了風霜無數,味道有些失之于平淡了。若是在北疆中,取第一場雪的雪水,配上這初雪後的新茶,用冰玉琉璃盞斟茶,當能泡出極品來。可見啊,這沒了根的東西,總不如本土的東西滋味好。”

這卻是在影射,你一個天京城長大的女孩子,到了北疆後,與無根的浮萍也沒有什麽區别,憑什麽和她那有皇甫仁安做靠山的本土人鬥!

葉瑤聽得出皇甫晴話中的針對滋味,緩緩笑道:“阿瑤倒是覺得,這世上還有一種好茶,在江北有江北的好,到了江南,也有江南的好。與其戀着一個故土,倒不如讓我所到處,皆化故土。”這意思是說,她就算是到了北疆,也有本事把北疆變成自己的天下。到時候,根本不用怕土著出身的皇甫晴。

皇甫晴自然也聽得出葉瑤話中的意思,皺了皺眉,說道:“郡主好志氣!隻是,未免小看了北疆風雪,小看了北疆冰刀!有句老話說得好,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不是嗎?”

葉瑤從容飲了一口茶,說道:“我本剛強,何懼風欺雪壓?本郡主倒是想見識見識,看着北疆的風雪有多麽凜冽,北疆的冰刀有多麽鋒銳!更不必說,這風雪也好,這冰刀也罷,都是有主人的,隻要主人不想動,它們就隻能乖乖臣服,不是嗎?”

這意思是說,她有這樣的自信,不怕外力壓迫。而且,北疆那些風刀霜劍,都還是要臣服于楚淵的。隻要楚淵有意保護她,那些刀槍劍戟就得離她遠一點,不能輕舉妄動。

皇甫晴将手裏的茶盞放到桌子上,微微笑道:“有道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郡主今日倒是讓晴兒眼見爲實了。”她現在已經發現,這個郡主的膽子的确夠大,仿佛很自信,覺得自己一定能在北疆立足。

當然,另外一點兒她也見識到了,此女做事不拘手段,有點兒沒有下限。比如說在奕園裏的那一幕,皇甫晴明白,以楚淵的性情,斷然不會在人前做出如此衣冠不整形狀的,應當是這個葉瑤爲了給她皇甫晴一個下馬威,有意折騰楚淵吧?

“眼見爲實?這話未免說得太早了。”葉瑤淡笑道:“也許,皇甫姑娘不止有眼見爲實的機會,還有親身經曆一遍的機會呢!”

皇甫晴很不喜歡葉瑤此時的語氣和表情,那種仿佛勝券在握的模樣,讓她恨不得毀掉這張宜喜宜嗔的臉。她定了定神,說道:“方才在皇宮裏,晴兒不止去見了皇後娘娘,還去見了陛下一面。郡主可知道,陛下答應了晴兒什麽嗎?”

“願聞其詳!”葉瑤笑意淡了些,說道:“隻盼着皇甫姑娘不要辜負了華皇後當年的心願才是!”潛意思是,希望皇甫晴不是打算把北疆賣給天和帝了!

“郡主說笑了!”皇甫晴悠悠道:“當年陛下賜婚的聖旨,如今還擺在皇甫府上。當年,晴兒被歹人擄去,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堪堪逃出牢籠。陛下說,念在晴兒身不由己的份上,就不追究晴兒的罪過了。至于那聖旨,自然還是算數的。不管怎麽說,這都是華皇後生前的意思,不是嗎?”

“這是陛下的意思?”葉瑤開始覺得,她或許有必要警告這個帝王一下,他管得未免太寬了。

“晴兒難道還能假傳聖喻不成?”皇甫晴挑了挑眉梢,說道:“不過,郡主這份聖旨也是陛下親自發的。可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不是?是以,日後,隻能委屈郡主一二了。想來,陛下的新聖旨很快就會傳下來。到時候,咱們還能做一對兒好姐妹呢!”

“這怎麽可能?”葉蓉驚呼出聲。她沒想到,事情居然發展到了這一步。依着她這個三妹妹的性子,還指不定做出什麽來呢!

果然,葉瑤斬釘截鐵地說道:“抱歉了,本郡主從來不和死人做姐妹!”天和帝敢下這道聖旨,她就敢讓皇甫晴死在這裏。

皇甫晴沒想到,葉瑤居然敢撂出這麽一句話。她皺眉看了看謝晉安和采苓,謝晉安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老神在在,采苓臉上一片驚惶之色。這種時候,她就是再笨也聽明白了,她家郡主這是公然威脅皇甫晴呢!

“郡主是在說笑嗎?”皇甫晴勉強笑了笑,說道:“私自殺害重臣之女,公然違抗聖意,這樣的罪名,郡主擔得起嗎?”

“我便是就在這裏讓你消失,又能如何呢?你覺得,誰會把這件事情張揚出去?”葉瑤淡淡笑道:“至于圓場的法子,那就更多了。大不了,就讓皇甫姑娘再私奔一次,或者再被人擄走一次。你的那一手易容之術,也不是天下無二,不是嗎?有句話說得好,我爲刀俎,你爲魚肉,是砍是剁,由不得你!”

見皇甫晴不說話,葉瑤又道:“還是說皇甫姑娘有這樣的底氣,覺得殿下一定會維護于你?這裏是他的宸王府,不是你的。你爲了活命走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不能再安然無恙的走出去!這一次去皇宮,你沒有趁機逃出去可見對宸王府别有所圖。

讓我猜一猜,你爲什麽不逃走吧!要麽是對王府中的某一個人,或者某件東西有企圖;要麽就是孟含章爲你用藥施針的時候,在你的身體裏留下了一點兒特别的東西,是嗎?我瞧着,你的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可原來的靈力修爲,卻半點兒都沒有恢複。别說這是因爲早先傷的還重,如今還不到時候,孟含章的醫術如何,我比你更清楚。”

其實,葉瑤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更大一些。楚淵既然敢放她出去,就有本事确定,一定還能再逼她回來。而放她回皇宮,大概是要看一看,皇甫仁安和天和帝之間,究竟有沒有什麽暗地裏的勾結吧?在這之後,葉瑤不覺得,這個皇甫晴還有什麽利用價值。

既如此,就算是天和帝又下了聖旨又如何?這一枚棋子,已經快要成爲死棋了。葉瑤願意和皇甫晴撐着平和的場面,那是她不想伸爪子,否則,不管她如何做,楚淵會維護的人,都不會是皇甫晴。别說什麽少年情意,前後兩生,她就沒有發現,楚淵對哪一個人有過什麽少年情意。更不必說,他若是真是爲了一個人好,就不會看着那個人如此作死!

話落,她也不再停留,對葉蓉說道:“蓉姐姐,我們去向殿下請辭吧!”而後,指尖微微一頓,一枚白子落在了未完的棋局上,赫然是絕地一擊,将所有的黑子盡數逼到了絕路。然後,她把黑子一顆顆挑出棋盤,對着隻剩下白子的棋盤笑了笑,方問有點兒臉色發青的皇甫晴:“皇甫姑娘,要不要與本郡主同行?”

皇甫晴站起了身,定定瞧着葉瑤,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而後,忽地身子一軟,向着一側的地面上倒去。

“這是中毒了?”葉瑤見皇甫晴的嘴唇有點兒發黑,走到皇甫晴的身邊,把桌子上剩下的半杯茶水潑了出去。茶水落到地上,冒起了一片淡紫色的霧氣。顯然,茶水中有毒!

“給她服下去,去找孟含章來!”葉瑤将一瓶丹藥給了謝晉安,又坐了回去,仔細檢查那有毒的茶水。

謝晉安知道葉瑤出手的丹藥都是能解百毒的,就算是解不了毒,至少能暫時保住皇甫晴的性命。因此,他根本沒有多想,就把丹藥塞到了皇甫晴的口中。就在這時候,葉瑤忽然臉色一變,揚聲道:“等一等!”

說話的時候,她已經閃身上前,一把拉開了謝晉安,沖周圍道:“都讓開!”

葉蓉和采苓不明所以,正想好生問一問,就見倒在地上的皇甫晴忽然睜開了眼睛,周身氣勢大漲。觀其靈息,赫然是七階以上的修爲。

葉瑤冷聲道:“你放在茶水中的東西,根本不是毒,而是千疊草,是不是?”

“不錯!千疊草,能将任何藥物的藥性放大數百倍,如果是還有些微靈力的靈藥的話,這個比例大概能到一千倍。冰霧雲松本就是靈茶,我喝了茶後,因爲藥性上湧,會顯示出中毒的迹象來。可是,你的丹藥爲我解了毒,還把我體内的其他毒素,甚至經脈損傷都修複了。這下子,我倒是要好好謝一謝你這個救命恩人了!”

皇甫晴說着這話的時候,手腕一揚,紅色的靈力凝成了一隻火紅色鳳鳥,向着葉瑤撲過來。

葉瑤手腕一轉,銀白色的小劍出現在跟前。那小劍如長了眼睛一揚,徑直向着火紅色鳳鳥飛去。

皇甫晴心裏明白,這裏是宸王府,她留在這裏遲早把楚淵招過來,那對她沒有半點兒好處,因此,也不管戰況如何,轉身就逃!、

葉瑤如何能叫她得逞,也沒去管自己的靈劍下場如何,一揚手,一連三朵素白色的花在半空裏綻開,炸裂,做飛刀一般,紮向皇甫晴。她給自己的這一招起了個風雅的名字,叫“飛花雨”。

花雨雖美,其中殺意卻熾烈。皇甫晴心裏不敢小觑,橫身一移避開,卻是瞅準了葉蓉的位置撲去。顯然,是要用葉蓉做人質。

葉瑤再度向着葉蓉而去,可畢竟慢了一步,謝晉安倒是離她更近,從衣袖裏撤出一把骨扇,擲向皇甫晴。

“雕蟲小技!”皇甫晴并沒有把這骨扇放在心上,見扇子中途炸裂開來,如一小堆亂刀飛石一般撲來,也隻是舉了舉袖子,将這一應雜物盡數擋了回去。

謝晉安一手拉着葉蓉,向着一側倒去。這時候,王府裏的其他隐衛紛紛從暗處趕了過來,向着皇甫晴圍攻而去。

葉瑤見葉蓉遇險後,便再度凝出一柄靈劍,向着皇甫晴攻去。單純從修爲等級上将,她似乎不如皇甫晴,但這樣打起來的時候,卻不至于太吃虧。

皇甫晴不料葉瑤居然這般難纏,一時脫身不得。而王府裏的那些隐衛或許沒有很高的修爲,手上亂七八糟的手段卻不少。毒藥、暗器之類的層出不窮。她一時有點兒左支右绌,眼角餘光還瞥見,一隻大鳥和楚淵的身影正向着這裏而來。當下,拼着受重傷,不顧一切地向着葉瑤撞來。

葉瑤側身一閃,卻沒能完全閃開。手裏的冰影劍倒是出了鞘,卻被皇甫晴用手指夾住,再往前一滑,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

葉瑤立刻棄劍,另一手臂上灌注了靈力,向着皇甫晴擊去。

“别耍花樣!”皇甫晴根本不理會葉瑤的手,兩指一撚,居然凝出兩處三粗高的火焰來,威脅道:“送我出去,我不會把你如何!否則,一個毀容的王妃,卻不知是什麽下場!”

葉瑤一隻胳膊被皇甫晴拽住,掙脫不得,周圍的隐衛投鼠忌器,反而不敢出手。她也停了手,調勻了呼吸,說道:“皇甫晴,你想做什麽?”

皇甫晴雙指再一變,火焰變成了鋒利的紅色刀刃。她用刀刃逼着葉瑤的咽喉,說道:“叫他們都讓開!否則,下一刻,别怪我我不客氣。”

“好吧!”葉瑤說。“喏,殿下親自過來了,你想要什麽,都和他說吧!”

這時候,楚淵果然帶人過來了。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什麽辦法,又變成了那一副衣冠楚楚,從容有緻的模樣。

“皇甫晴,放開瑤瑤,本王送你離開!”楚淵瞧着皇甫晴,心裏有點兒後悔,不該放着皇甫晴如此自由的。

“等本姑娘自由了,自然就會放開王爺的準王妃!”皇甫晴冷哼了一聲,說道:“怎麽,難道想看着葉郡主血濺當場不成?”

“放她走!”楚淵說。

隐衛們依言讓開路,皇甫晴抓着葉瑤,緩緩向着淩煙閣外走去。當走下淩煙閣的台階,在雕花的地磚上走了幾步的時候,葉瑤的目光和楚淵的相觸了一下,随即分開。葉瑤的腳步卻稍稍停頓了一下。

“還不快走?”皇甫晴低低喝問道。

“好吧,馬上就走!”葉瑤嘀咕了一聲,慢慢跟着皇甫晴挪步。

兩個人繼續向着淩煙閣外走去,當踩上一塊雕着青鳥圖文的地磚時,楚淵忽然低低咳嗽了一聲。這一個刹那,皇甫晴隻見眼前場景忽地變幻開來,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忽地浮現到眼前來,之前被自己困住的葉瑤卻不見了蹤影。

見鬼,人呢?

她根本來不及想清楚,就覺背後一痛,全身的靈力如同洩了氣的氣球似的,倏地流了出去。

葉瑤眼前同樣是一片幻景,但她對這個陣法不陌生,在明月樓下的那段日子,可是沒少和這樣那樣的小陣法打交道。就算是原本不懂陣法的,都能明月樓裏無處不在的機關暗器和陣法玄術逼成半個陣法通。此時不過後退了兩步,就退出了幻陣,走到衆人的視線之中。

楚淵已經自那陣法中擒住了皇甫晴,封了靈脈後,扔給了謝晉安。

“送進明月樓,好生看管!”楚淵對謝晉安道。

“是!”謝晉安看出自家主上的心情不怎麽好,忙不疊點頭應是,帶着人匆匆離開。很快,院子裏的隐衛都散去了,就連采苓和葉蓉都被半夏請了出去,隻剩下了葉瑤和楚淵二人。

葉瑤低頭道:“殿下,葉瑤慚愧!”她得承認,在這個皇甫晴面前,她有點兒急着宣示主權了。不管怎麽說,她看着這個皇甫晴的時候,就覺得心裏不舒服,于是,就總想讓人家更不舒服。

“是我疏忽了!”楚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歉然說道:“讓她在外頭這麽蹦跶,本就是失策。看起來,孟含章的手段,有時候也不是那麽保險!”

那是因爲有,她這個開了挂的存在!葉瑤在心裏這樣想着,面上卻不露,隻是問道:“可是,那千疊草,皇甫晴究竟是從哪裏弄到手的呢?難道是從皇宮中偷來的?”

“哦,這倒是有可能!”楚淵說。府裏一直有人盯着,皇甫晴根本不可能得到千疊草這種奇物。

“那個鹹甯呢?殿下可找到她了?”葉瑤又問。

“倒是從皇甫晴口中問出了一些東西,已經安排人去查找了。”楚淵說:“至少,他的真正面目已經不是秘密了。隻是此人行蹤詭異,又不愛用真面目示人,找起來麻煩一些。”

“仙引呢?”葉瑤說:“能不能用此物引誘他出現?”

“隻怕還會引出些别的人物來!神山究竟在龍骧國安排了什麽,我們還不是特别清楚。”楚淵說到這裏,沉了沉語氣,說到:“抓到鹹甯之前,你自己留心些。”

“嗯!”葉瑤點了點頭。心裏卻明白,楚淵的安排,怕是不止“自己留心”四字而已。

果然,楚淵拉着她的手,來到明月樓中。從外面看去,明月樓還是很華美的,說一句瓊樓玉宇不爲過。但到了裏面,那就完全是另一種情況了。

楚淵帶着她,沿着樓梯往上走去,一直來到明月樓的第七層,也是最高的一層。這裏很寬敞,卻不見幾個人。他們走上過道的時候,隻有三個人上前迎接。這三個人仿佛煙影一般,像是從虛空裏走出來,突兀的出現在葉瑤跟前。在這之前,葉瑤甚至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至于他們究竟是什麽修爲,葉瑤自己也說不準。

“天劍、天影!”楚淵指了指前頭兩個人,對葉瑤說道。而第三個人,在他話落的一刹那,就倏然消失不見了,也不知究竟走到何處去了。

“他們日後跟着你!”楚淵說。“他們修習的功法很特殊,便是修爲如我,也未必能覺察到他們的存在。”

“不需要這麽多吧?”葉瑤想了想,說道:“一個足矣!”

楚淵搖了搖頭,堅持說道:“兩個人都帶着,不管身在何時何地,至少要有一人不離你寸步。”話落,他看向面無表情的二人,說道:“保護好王妃,日後自有你們的好處!”

“是!”那兩個人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看了葉瑤一眼,面無表情的俯身應命道。

“好吧!他們有沒有什麽特殊的要求?”葉瑤隻得答應下來,問。

“你自己小心就是了!”楚淵說:“如今日這樣的情況,總不能再度發生!”要說最安全的地方,還是在他身邊。但如今的情形下,葉瑤未必願意,他也不想如此。

卻說葉蓉和采苓被清楚淩煙閣後,就被王府中的侍衛送回了葉将軍府。采苓今日受的驚吓委實不小,一直打不起精神來,葉蓉倒是更鎮靜一些,下車後,還特意問了一句:“三妹妹何時回府?”

“郡主先留在王府中,最近外頭不安生,總有人要尋郡主的麻煩,王府要安全得多。再之後,郡主大概要去東平州,隻怕來不及回府。按理說,回府後,便是明年的一月末了。哦,殿下把婚事安排在了明年的二月份,還請将軍府早日做好準備!”夜枭詳細地對葉蓉解釋道。

“也就是說,大婚之前,郡主都不會回到将軍府中了。她回府後,住不了多久,馬上就得嫁去王府?”采苓說道。

“正是如此!”夜枭說。

葉蓉算是聽明白了,搖了搖頭,不知究竟要說什麽好!

這一日夜裏,也就是十一月十日夜裏,被禁衛軍團團圍住的成王府忽然起了一場大火。大火很快吞噬了整個王府,等禁軍撲滅大火後,昔日錦繡堆疊、富貴無雙的成王府,一邊變成了一堆殘碎瓦礫,一座寂靜的墳墓。

人們沒有從裏頭找到一個活人,倒是不知姓名的屍骨不知有多少,其中便有一具與成王類似的骸骨。

可是,堂堂的成王府,究竟爲何會着火呢?楚成一個堂堂七階靈術師,怎麽會無聲無息地被燒死在大火中?

有人猜測,這是成王害怕朝廷問罪,舉火**而死。

然而,十一月十一日的早朝上,大理寺監正沈秋實向朝臣們通報了勘驗結果。

王府中的屍骨數目與王府中的主仆數目一緻,但是,其中大部分人在起火前就已經死了。其死因多爲内傷,還有的是死于刀劍。

至于疑似楚成的那一具骸骨,也是在大火燃起來之前就死了。又因爲其部分骨骼上有不規則裂痕,疑似生前受過拷打重刑所緻。

所以,沈秋實認爲,死的這個人根本不是楚成。

而真正的楚成,已經被一個高階靈術師救走。那人救走了楚成後,在火場中留下了一具充數的屍身,以達到金蟬脫殼的目的。

沈秋實提議,由刑部簽發海捕文書,通緝楚成,同時,查找這個救人的高階靈術師。

“據臣估測,想要在那樣的成王府裏,同時殺害這麽多的下人,還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帶人逃走,兇手應該是八階靈術師。而整個天京城裏的八階靈術師并不多,其中有可能救走成王的就更少了!”沈秋實說:“所以,臣懷疑,那個人是葉家的老太爺葉清風!還請陛下下旨,準臣搜查葉家,尋找帶走叛賊的賊人!”

天和帝自然不可能答應,當場駁斥道:“胡鬧,且不說沒有證據表明楚成還活着。就算他當真還活着,出手的人也未必是葉家的老太爺。對于八階靈術師,我朝一向敬重有加,卿所奏,着實荒唐!”

“陛下,臣已經核查過我朝記錄在案的八階高手了。不在天京城的不算,與成王殿下政見不合的也不算,剩下就隻有兩種人了。一是葉家人,而是皇宮大内裏的供奉和皇室暗影衛中的高手。若是此事與葉家老太爺無涉,豈非就和陛下有關了?

臣惶恐,本不該如此懷疑君上。可若是不将此事說個明白,隻怕朝臣和百姓都有有意見。再說成王府那些無辜的侍衛、家丁、仆婦吧!他們也是有父母,有子女的人啊,三百多條的性命,就這麽沒有了。陛下,臣不敢不給這些亡靈一個交代啊!”

群臣意見不一,但除了葉家一系的人,大部分人都主張搜查葉家。實在是葉家最近的形象着實不光彩,而皇帝最近的表現,對于朝臣們來說,也不怎麽讓人信服!

而經曆了楚成一事後,天和帝對朝臣們的耐心也快要告罄了。他知道,自己不能着急,隻能一步步拿回主動權,慢慢掌控超綱。可是,事情就像是失控了的馬車,一個楚淵他動不了,一個沈皇後他也動不了,親手扶植起來的楚成呢?如今又被冠上了謀反叛國的罪名,至今生死不明。

這些事情壓下來,天和帝積壓在心底的火山終于爆發了。當朝下旨,以“妖言惑衆”、“大不敬”的罪名,命人拿下了大理寺監正沈秋實,革職查辦。刑部尚書沈行之等人一力求情,也被天和帝以“朝前失儀,言語不敬”的罪名,削去了官職,貶爲庶民!

這下子,整個朝堂都炸鍋了。沈皇後随即出面,要求天和帝爲沈秋實等人平反,并恢複沈秋實等人的官職。而天京城中,開始瘋傳沈秋實和楚成等人的事迹。

平心而論,沈秋實和沈行之能夠身居要職,多半和沈家人的出身有關系。但是,這二人卻是有真才實學的,着實爲百姓做了不少實事。雪災期間,沈家人出人出物,出力良多。這下子,無數人爲沈家人抱屈,爲沈皇後鳴不平。

天和帝同時下诏,命遠在南疆的楚慕立即回京。楚慕卻以“舊疾複發”爲由,拒不來朝。

這下子,天和帝能動用的力量,就僅限于手中的半數皇族親衛了。而沈皇後卻有權利調動禁軍,朝堂上的大部分朝臣,都是支持沈皇後和東宮的。

十一月十三日,天和帝要将沈秋實當街問斬。诏令剛剛下發,宮中又發出聖旨,要求“刀下留人”,并立即給沈秋實官複原職。原來受牽連的沈行之等人,也一一回歸原職。反倒是葉家人,被貶谪了不少。

同日正午,宮中傳出消息,天和帝染恙,不能臨朝,命遠在滄州的太子楚乾和公主楚玉回朝,命太子監國。同時,天和帝加封楚玉爲長公主,準其臨朝聽政。

消息一經傳出,朝堂再度嘩然。太子監國也則罷了,就算是沈皇後臨朝也能接受,可是,楚玉一個未嫁的公主臨朝聽政,又算是怎麽回事?

但是,不管怎麽說,天和帝這麽說了,沈皇後也沒有反對,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在楚乾和楚玉趕回天京城前,沈皇後代替天和帝,主持朝中事務。

沈皇後依舊打壓葉家一系的人馬,就連葉誠,每每上朝時,都有膽戰心驚之感。

這期間,葉瑤一直留在宸王府裏。除了每日必看的書面材料,她将盡可能多的時間抽出來,用于修煉。除此之外,還借助楚淵的力量,從各處收集糧食和蔬菜的種子,收集各種農具,悄悄運抵南疆,并經過南疆進入東平州。

成王府出事,身在成王後院的葉靈也未能幸免。葉府的主母周錦桂聽到這個消息後,當即昏死了過去。葉誠心中也有諸多不滿,他的三個女兒裏,葉雪和葉靈先後出事,唯一的一個葉桃又在周君羽身邊,那也是個朝不保夕的地方。

葉清風露面的時間越來越少,葉誠隻覺得葉府一族人的榮辱,甚至是生死都在他的肩膀上,每日如履薄冰,心裏交瘁。

十一月十五日,葉宣從南疆回天京。葉誠親自前去迎接,但葉宣的态度冷冷淡淡的,根本不想和葉府搭上關系。葉清風又不理事,繼周錦桂閉門稱病之後,葉誠幹脆也開始稱病,不再入朝。

而十一月十五日的黃昏,葉瑤的馬車離開了局勢越來越緊張的天京城,輕車簡從,一路向着東平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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