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意外之财



是啊,在這個世上,難道真的有人能掐會算,還能夠憑空算到,大船一定會經過這附近的水域,也一定會在這裏碰上這隻龍貝嗎?

黃雪韫也想不明白,搖了搖頭,說道:“可能是我想差了。隻是一顆珠子罷了,也許,并不是什麽龍珠!”

葉瑤想了想,說道:“是或者不是,親自去看一看,或許就知道了。那隻龍貝死了之後,屍身應該還沒有挪窩吧?到時候,我們下水去探一探,若是能把兩個珠子找回來,就最好不過了。”

“這也是個辦法。隻是不知道那兩隻角鲨,如今是不是還在山峰周圍巡遊。”黃雪韫略有些擔心地說:“今天一整天,自從我們上山,那兩個大海妖就沒有離開過,一直在附近打轉。好在龍貝肉的有毒,尋常妖獸不敢食用,還不至于做了這兩個大怪物的腹中餐。”

葉瑤點了點頭,卻在心底尋思着,也不知幕後之人究竟是沖着誰來的,船上的目标太多,着實不好分辨。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風雨小了許多。雖然還未放晴,但天上的雨雲已經變得很薄很薄,那雨絲綿密而稀疏,倒是有幾分和風細雨的感覺了。讓人遺憾的是,兩隻角鲨并沒有離開,他們大概愛上了這裏的浔鲳魚,站在山頂或者大樹的樹冠的時候,一眼看下去,便能看到那兩個時常在風裏浪裏出沒的三角形魚鳍。

因爲這麽兩個大家夥守着,葉瑤也不好随便放傳訊煙花了。萬一讓來救人的船碰上這麽兩條大兇器,那場景一定不會多麽美妙。

天光放亮後,退守到山上的人都開始出門,結伴去尋找一天的食物。葉瑤和黃雪韫留了下來,葉瑤在倒騰草藥,黃雪韫則在不遠處研究礦石。對面山洞裏,許黃金的那個美貌婦人也留了下來。她在劈柴燒水,始終不言不語,也不與葉瑤等人打招呼,隻是默默做着手裏的事情。

大概半個時辰後,葉瑤身邊的兩個侍衛帶着獵物回來了,其他外出狩獵的人也陸陸續續回到營地。但是,也有一些人沒有回來。比如說,結伴出門的許黃金和徐三等人,最終活着回來的隻有徐三一個。

“什麽?你說,我家夫君掉到水裏去了?”徐三帶回了噩耗,那位美貌少婦花容失色,白着臉問。

“對不住!夫人,請節哀吧!”徐三低着頭,沉痛地說。

“不,不,我不信!”少婦的眼睛急得通紅,連聲說道:“那他的屍身呢?你們就這麽看着他掉進水裏,也不想法子救他上岸?不對,夫君也會水,他若是掉到了水裏,怎麽也能自己上岸。我不信,你一定是騙我的!一定是這樣!”

“他是失足落水,就在衆人的眼皮子底下。這事兒不是什麽秘密,除了在下,還有丁掌櫃,以及幾個水手在場。大家夥兒眼睜睜瞧着的呢,怎麽可能是假的!再說了,那個許黃金,整個就是一不通情理的土财主,你還念着他做什麽?”徐三說到這裏,聲音激動起來:“要我說,他死在水裏了,你的日子反而能好過許多!”

“你……你胡說!”少婦失聲痛哭,跌落在地,卻還伸手捶打徐三。

“你……你不要再哭了!”徐三的眼神柔和了許多,放輕了語氣,安撫地說道:“你放心,我會照看好你的!到時候,咱們一定能平平安安離開這個鬼地方。等離開這鬼地方,咱們兩個的日子都會好過不少。”

“你……莫要胡說!誰要你的照顧了?”少婦隻是痛哭,這般梨花帶雨的模樣,倒是越發引人遐思。

那時候,黃雪韫正在處理手上的獵物,不過看了一眼,就别過了頭,專心做自己的事情。葉瑤也不理會他們,倒是船家回來後,看到這幅場景,眼神陰了陰,嘀咕了一句:“還好朋友呢?真是一對兒不知廉恥的下賤東西……”

誰曾想,這句話卻讓徐三暴跳如雷。這個看上去有幾分斯文的壯年男子,竟然一記直拳就打了出去,恰好打中船家的胸口。

“你罵誰呢?”他怒不可遏道。

“你敢打我?”船家也怒了,直着嗓子吼道:“可别敢做不敢當!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準定是你眼饞人家媳婦,就害死了人家的男人,自己好乘虛而入,雀占鸠巢!”

“老子愛做什麽就做什麽,你管得着嗎?”徐三話落,又是一個拳頭打出去,朝着徐三的臉上招呼。

“哎吆,你别得寸進尺!”船家閃身避開了,一記拳頭反擊回去,這下子,雙方都吐出了一口血。徐三也不甘示弱,他的身手不是最好的,卻也不必船家弱上幾分,一時之間,兩人鬧出來的動靜很大,将其他人也都驚動出來了。

于是乎,有人上前勸架,有人上前助拳,還有人大打着渾水摸魚的心思,一腳摻和進去,妄圖兩頭漁利。本來勉強平靜的局勢,因爲一場口角,徹底爆發出來。

“姑娘,他們這麽鬧下去,會不會不太好?”黃雪韫有點兒拿不定主意的說。

葉瑤搖了搖頭,說:“不如此,還能怎麽樣呢?我們人少,可顧不了這許多人。鬧一鬧也好,正好可以看清楚,看看幕後之人究竟是誰,目的又是什麽!”

黃雪韫微微點了點頭,與葉瑤一道,悄悄把目光向着一張張惶恐、焦慮或者興奮臉上移動。

自從男人們打起來後,少婦便止住了哭聲,驚叫着逃出了山洞,在山洞外不遠處彷徨了一會兒,向着葉瑤所在的小木屋走來。

黃雪韫的目光立即警惕了起來,葉瑤微微搖了搖頭,看着那少婦走進門來,怯生生屈膝一禮,說道:“妾身見過二位姑娘!小婦人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二位可否答應?”

“哦?不知是何請求?”葉瑤說。

“小婦人的夫君和同伴出去尋找食物,這一去卻再也沒有回來。小婦人實在不相信夫君已經死了,說什麽也要去找一找夫君。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隻是小婦人身手低微,力氣單薄,隻怕心有而力不足,還請兩位姑娘援手。不管事情究竟成不成,等離開這裏後,小婦人願意将一半家産奉上。”說到這裏,她小心觀察了一番,斟酌說道:“小婦人的夫君是南疆大商賈,許家唯一的男丁。如果夫君當真過世了,這偌大的家業,也沒有半個人能繼承。所以,二位隻管放心,小婦人做得了這個主。”

“許家隻有你夫君一人?”葉瑤想了想,說道:“你說的許家,可是瀛洲做海産生意的許家?可是,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許家還是人丁繁盛的商賈世家,幾時就剩下了你夫君一人?即使如此,他爲何還要親自動身,去那什麽彩虹山城呢?”

“二位有所不知。從今年的春天開始,許家就開始接二連三的四人,短短一個月間,就剩下了我們夫妻二人。那些族人的死法各種各樣,有人是失足落海而死,有人是死于妖獸之口,有人是死于車禍,甚至還有人被吃飯噎死。簡直就像是中邪了一樣!”少婦說着,又開始傷心流淚。

“中邪?這又是怎麽回事?”葉瑤和黃雪韫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均帶着懷疑。

少婦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氣,方慢慢說道:“沒錯,就是中邪!爲此,夫君和小婦人請了不知多少高僧法師,都是沒有半點兒主意。就在今年夏天,我家夫君也開始莫名其妙的生病。若是說病因,幾乎所有給夫君看診的人都說,夫君根本沒病。可是,他就是常常突然暈倒,不知人事,而後又突然醒來。

一直到半個月前,一個行走江湖的高人來了我們許家,說我們許家是被巫者詛咒了!我們夫妻本是不信的,可那高人隻施了一個法,我家夫君就再也沒犯過病。這時候,我們夫妻如何還能不信?”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江湖騙子先是害死了富商家人,又給富商下毒,假借“中邪”之事,趁機聚斂錢财的故事。葉瑤聽到這裏的時候,在心中如此想。但是,想做成這樣一個騙局,卻是很不容易。真的有這樣的本事的人,會看得上許家的家财嗎?而且,這更不能解釋,黃雪韫看到的那枚疑似龍珠的珠子,

少婦悲戚哭訴了一會兒,方才說道:“而且,那高人還說了,他這一手隻能暫時困住詛咒,使它不至于奪了我夫君的性命。若是想要根除,還是要去彩虹山城求一樣東西。隻有找到了那樣東西,才能解除我們許家的詛咒。否則的話,就算是我們夫妻有後嗣,後嗣也會飽受詛咒厄運的困擾,子子孫孫,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哦?他讓你們去求什麽東西?”葉瑤問。

“不能說!高人說了,若是把這事兒告訴了别人,就不靈驗了。那樣東西,必須由我們夫婦親自去取。否則的話,我們夫婦也逃不了不得好死的詛咒。可是,沒想到,這還沒到彩虹山城呢,小婦人的夫君就不見了。”少婦說到這裏,已經泣不成聲。

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了。葉瑤想了想,到目前爲止,她找不到半點兒能證明這少婦所言是真的迹象。就算是所謂“詛咒”,所謂“中邪”,其實真有其事。

黃雪韫問:“那個高人是什麽模樣,又該如何稱呼?這些東西,應該不是不能說吧?”

少婦頓了頓,說道:“那高人大概有七八十歲的年紀,白眉白發,一副老神仙的模樣。不過,他的步履和伸手卻很穩健,像是壯年小夥子似的。至于稱呼,那人自稱姓甯,安甯的甯字,單名一個羨字,羨慕的羨字。哦,還有個道号,叫神隐老人!”

“甯羨?神隐老人?”葉瑤馬上想到了“鹹甯”二字,還道号“神隐”,是生怕和神山扯不上關系嗎?至于白眉白發,易容改裝的辦法多了去了,想怎麽折騰不行?

難道這個鹹甯,從天京城裏消失的神山遊子,竟是又出現在南疆了?可是,不對啊,許家的厄運降臨的時候,鹹甯正在天京城裏興風作浪呢!難道他有分身術不成?

黃雪韫倒是不明白此中就裏,沉吟道:“夫人怎麽稱呼?實不相瞞,我們也不是不想相信你,可是,隻是空口白牙的,到底是見不着實證,我們心裏頭也懸着一根弦呢!不知夫人說的這些話,也有什麽佐證?”

少婦登時爲難了起來:“我家的下人倒是親自和老神仙打過招呼,他們應該能作證。可是,臨行前,老神仙說,多帶一個人,事情就多一點兒變數,爲了保險起見,一個下人都沒讓帶。你們若是要憑證的話,隻怕要等到離開這裏的時候了。你們看,這個時候謊言欺騙你們,對小婦人也沒有好處不是?你們若是助小婦人尋得夫君的下落,不管他人是死是活,小婦人都願意厚報你們!”

黃雪韫沒有說話,隻是看向葉瑤。葉瑤卻問:“夫人怎麽稱呼?不知是哪裏人氏?”

“小婦人娘家姓仲,父母都是瀛洲的小商戶,算不上什麽顯著大姓。卻也是瀛洲本地人,當地人都知根知底的。”少婦擦了擦眼淚,說道。

“既如此,我們便去看一看好了!”葉瑤笑了笑,對黃雪韫說道。

“可是,這時候不宜多生事端吧?”黃雪韫不怎麽贊同道:“姑娘,我們的事情也耽擱不得,沒有必要摻和進他們之中。再說了,這地方的男丁不少,仲夫人大可以向他們求助。我們兩個女子力氣微薄,人手也不夠,隻怕很難幫上什麽忙!”

少婦搖了搖頭,略有幾分嫌怨地瞧了遠處的山洞一眼,說道:“他們這般德性的人,一個個見見色忘義,見錢眼開的,能幫上什麽忙?說不得還想着害死了我們夫婦,帶着許家的家主印信,回去接掌許家家财呢!”

“家主印信?這東西難道不是在許黃金身上嗎?”葉瑤問。

“夫君是個粗豪慣了的人,不會收拾東西。所以,這印信一直都是由小婦人貼身帶着的。”少婦壓低了聲音說道。而後,從衣袖裏取出了一枚小小的印鑒。那印鑒卻是雕成了一枚龍貝模樣,看印章上的字迹,正是“瀛洲許氏”四個篆字。

“許家的家徽,原來是一枚龍貝?”葉瑤問。

“正是!”少婦悲悲切切地說:“真是作孽,家裏一直說,許家是被龍貝妖神保佑的家族,誰曾想,我們夫妻竟是因爲這龍貝,一下子落到了今天的地步!”

“船上的其他人你們認識嗎?”葉瑤問。“除了一個船家,這裏還有十二個水手,七個商賈。那些商家,你應該多少都見過幾次面吧?”

“這倒是真的!小婦人對這些人的确都有幾分熟悉。嗯,姑娘想來也曾聽人提起過,南疆一向有九大商行之說。這九大商行,指的就是南疆最富有的九戶人家。其中的桓家和趙家不算在内的話,也還剩下七大商家。瀛洲許家正是其中之一。身下的六家,便是除了我們夫妻外,剩下的六個人。”少婦說:“我們這幾大商家的生意做的大,與彩虹山城的關系也不錯,經常一道去彩虹山城進貨。但要是說關系的話,卻是在不怎麽好。一樣的買賣,這麽多人盯着,這關系肯定無論如何都好不起來!”

“他們都是另外六家的什麽人?”葉瑤問。

少婦遲疑了一瞬,方才說道:“有的是少主人,有的是當家人信重的心腹,還有些是當家人的近親。總之,都是能代表另外六大商家的人。”

葉瑤聽到這裏,點了點頭,說:“他們身爲六大商行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爲何要親自去山城取貨?而且,竟然無一人在身邊帶着随從,這不奇怪嗎?”

“興許是爲了節省船資吧?這一來一往,要花上千兩銀子呢!”少婦眼神略有些躲閃,低頭說道。

“區區千兩銀子,竟然比人命和貨銀還重要嗎?去山城提一次貨,就需要數十萬現銀吧?這麽大筆的貨銀,竟然會因爲千兩船資而被如此散漫冷待不成?”葉瑤的聲音略略放重了些,說道:“仲夫人,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可瞞的呢?你的夫君剛剛生死不明,誰知道下一個遭難的人裏頭,會不會有你一人?”

少婦神色慌亂起來,就在這時候,山洞門前傳來了驚恐的呼喊聲。有人在慘叫,有人在怒吼。

“糟了,打死人了……”

“姓徐的,你還我們老大性命來!”

“兄弟們,今兒咱們跟這幫勢利商賈拼了!”

……

“這……不能再讓他們這麽打下去了!”少婦慌慌張張說道:“這樣鬧下去,會出大亂子的。兩位姑娘,人命關天,快阻止他們吧!您那兩個護衛都是不世出的高手,肯定能做到這些。”

“仲夫人真是好眼光!”葉瑤笑了笑,說道:“但是,在做這些之前,夫人最好給我們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

少婦低泣了一聲,卻忽然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黃雪韫看着她的背影,不解道:“這個仲夫人,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我總覺得,這七大商家在這之前,曾經悄悄約定過什麽!那個許家的故事,您看是真是假?”

“也許是半真半假吧!”葉瑤不怎麽确定地說:“我們且閑看着就好,随便他們鬧騰好了!”心裏卻在犯嘀咕,燕昭這是找的什麽船家,難道事先連其他船客的出身和身份都不曾審查過嗎?還有那個陰魂不散的鹹甯,他究竟怎麽出現在南疆的?難道又在背後謀劃了什麽?

沒多會兒,山洞裏的人又呼啦啦湧了出來。有人鼻青臉腫,有人頭破血流,還有人是被人扶着出來的。其中徐三傷得最重,一邊胳膊脫臼,嘴角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他們再度湧到木屋跟前,卻是來讨要傷藥的。

還不等他們近前來,天劍和天影兩個就擋在了木屋前頭。那份非請勿入的架勢,擺的再明顯不過。

“喂,你們難道要見死不救不成?小小年紀,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副狠毒心腸?”說這話的是個被稱爲“丁二”的瘦高個,他一隻眼睛腫成了熊貓眼,一邊的耳朵在滴血。

“扔出去!”葉瑤直接奉送了一句話。

這一句話的作用很明顯,還不等侍衛們動手,丁二就自動縮了回去,咬了咬牙,走進了山洞。

黃雪韫正在烤着手裏的山雞。這山雞生的肥美,大概是爲了渡過雨季,身上的脂肪不少。此時,那脂肪聚成了油滴,從雞肉上滴落下來,落到木炭的炭火上,是不是燃起一簇淺藍色的火光。空氣裏開始有肉香飄蕩,肉香之中,還有香辛味填料的味道。

“不對!”葉瑤忽然叫住了黃雪韫,指了指炭火。

原來,不知從什麽是時候起,炭火中多了一小簇淡綠色得到火苗。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

葉瑤又把目光轉移到木柴堆上,隻見那有些木柴的側面上,多了許多淡綠色的粉末。而發出綠色火光的木柴上,也正覆着這樣一層粉末。

黃雪韫忙不疊将燃着火的木炭抽了出來,扔到外頭的雨水裏,神色凝重道:“那仲夫人居然趁機投毒?”

“應該是可以通過煙氣,一直滲烤肉中的毒藥。”葉瑤說:“若是通過煙氣下毒的話,就算是我們出事,外頭的兩個護衛卻不會出事。所以,在飲食中下毒反而是最好的手段。”當然,這必須要忽視她的特殊體質。

“這些人好毒辣的心思!”黃雪韫暗暗心驚:“難道方才的打鬧,全是爲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或者是博取我們的同情?”

“誰知道呢!”葉瑤說:“有一點應當是可以肯定的,我們指定是礙了他們的路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黃雪韫問。

“繼續烤肉,烤好了以後,送給他們享用好了。”葉瑤說:“如此也可以試一試,看看他們中有多少人是幫兇!”

“可是,我們怎麽會礙了他們的路呢?”黃雪韫不解道:“這一路上,我們應該沒有招惹過他們吧?”難道是葉瑤的身份暴露了?應當不是,若是知道了葉瑤的身份,這些人應該會用更大的陣仗,更高明的人手來布局。現在的情況呢,怎麽看都像是低估了葉瑤,莽撞行事的局面。

葉瑤又坐回了火苗前,看着遠處的山洞,說道:“要不然,我們抓一個人來問一問?不好,這些人若是别有目的,說不定也掩飾了修爲,敵暗我明,打草驚蛇不是上策。要不然,我們便下山去找一找那位許黃金,如何?”

黃雪韫點了點頭,就當前的情況來看,好像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她們走出了木屋,去了隔壁的一間,用裏頭的木柴烤熟了剩下的獵物,各人吃了一些,便自起身,也沒向餘下的人打招呼,自顧自離開。

等到山洞遠在視線之外時,葉瑤方對天影說:“回去盯着他們,看看他們究竟想做什麽!”剩下的三個人則沿着走下緩坡,緩緩接近遠處的水面。

這時候,天上墨雲舒展,風斜斜,雨微微。雨絲落在水面上的時候,漾起一圈圈的漣漪。若是忽視了那兩條時不時出來刷一刷存在感的角鲨,眼前的水天一景還稱得上是賞心悅目,平和美麗。

可惜,葉瑤靠近水面的時候,那兩隻角鲨也發現了她。它們從遠處的水底潛泳而來,一前一後,挨得很近,如同兩座小船般,半邊身子浮出水面,遙遙注視着她。其中大的那一條大概有三丈長短,眼睛如同成人拳頭般大小,它前半身子向上揚起,露出一口如鋸齒般的利牙,一邊用尾巴拍打着水面,一邊發出低沉如雷鳴的吼聲,仿佛是在示威。

而那條小的角鲨隻有一丈長,大半的身子都潛在水下,隻露出向上揚起的三角鳍,以及一側尾巴。葉瑤走的近一些時,發覺那一條小角鲨的身後,拖着一道長長的血痕。

“難道那個小的是受傷了?”葉瑤問身前的侍衛。

“是!”侍衛天劍說道:“小角鲨的腹部有一道傷口,深可見骨,看起來,像是被同類咬傷的。不對,這味道,好像是一種有毒章魚的毒素散發出來的。”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驚奇道:“前頭那隻大角鲨的腹鳍上,綁着一根結實的海藻,這條海藻的另一頭,連着那隻小角鲨的腹鳍。看起來,小的因爲久不痊愈的傷口,已經失去了在海水中遊動的能力。是那條大角鲨一直拖着它,保證了它的安全。”

葉瑤走到高處,留心觀察了片刻,也發現了這樣的迹象。也許,這是一對母子吧?母親爲了守護孩子,做出種種匪夷所思的舉動,并不算罕見。

想了想,她說道:“可是,它們來這裏做什麽呢?難道是覺得,有辦法從我們身上,找到療傷解毒的丹藥不成?哦,興許還真是這樣!”

“還真是這個道理呢!我們若是跌進了水裏,角鲨隻要吞了人類,也能順便吞了人類身上帶着的丹藥。說不定,那些丹藥中,就有能解毒療傷的!”黃雪韫感歎地說:“不曾想,妖獸裏頭,竟然也有這樣聰慧又有人情味的品種。”

葉瑤的身上倒是帶着不少療傷和解毒的丹藥,見此,從衣袖裏取出了幾瓶,說道:“你們說,這大家夥能不能聽懂人言?”想起她那隻雪狐狸的心眼之多來,葉瑤便覺得,能聽懂人言的角鲨,也不是不可能存在。

“那豈不是成精了?”黃雪韫直覺得不信。

葉瑤便去附近的山體上取了幾根長而柔韌的藤蔓,前頭編成了一個可以裝東西的網兜,網兜裏防着塞号瓶塞,裝着丹藥的瓷瓶,後頭則用藤蔓牽連着,走到水邊,把藤蔓遠遠甩飛出去。

“姑娘是要給這角鲨送傷藥?”黃雪韫奇道:“可是,這能行得通嗎?萬一反而激怒了角鲨,隻怕就麻煩了!”

“試試看吧!”葉瑤說着,手裏的藤蔓脫了手,直飛到大角鲨的旁邊。

這角鲨果然注意到了這條奇怪的藤蔓,也不知它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居然隻憑着嘴巴兩側的觸須和舌頭解開了網兜,把瓷瓶的瓶塞拔開,調轉身形,把丹藥連同瓶子一道,甩進了小角鲨的嘴中。

沒多會兒,那條小角鲨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而後,精神氣越來越好,那低吼聲中,透着明顯的愉悅和歡快。

這時候,大角鲨朝着葉瑤所在的方向浮出了大半身子,尾巴如同讨好人的狗一般,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緻謝。

“好聰明的妖獸!”黃雪韫贊歎道。“難怪人們常說,萬物有靈呢!”

“隻希望着兩隻大家夥看在丹藥的份上,早早離了這個是非之所!”葉瑤說着,也揮了揮手,算是回應。

大角鲨發出一串“咕噜咕噜”的聲響,衆人雖然聽不懂它的語言,卻也能判斷的出,這語言中透着友好和歡快之意。而後,兩隻角鲨尾巴一揚,轉了個彎,沉下了水面。

葉瑤從一塊岩石上向下看去,隻見兩個巨大的黑影飛快地遊到龍貝和沉船的所在,從裏頭一陣摸索,又轉頭遊到了近岸的淺灘上。其中小的那隻一張嘴巴,将一股水流和一對兒成人拳頭大小的珠子噴了出來。

兩粒光澤瑩潤的珠子徑直向着葉瑤身前一丈處飛來,葉瑤及時凝出一根綠色的藤蔓,如同觸手一樣,接住了兩粒珠子,放到眼前細細觀賞。

“這是謝禮?”她看着水中的兩個大家夥,忽然覺得,這種妖獸也沒有那麽可怕!

大的那一隻角鲨左右晃了晃尾巴,發出一聲歡快的“咕噜”聲,一轉身,與小角鲨再度遊遠了。

“看來,這就是沉在水底的一對兒龍珠了!”葉瑤仔細大量着手裏的一對兒龍珠,見龍珠上有着幾乎一模一樣的魚鱗狀花紋,在暗處的時候,同樣發着幽幽的微光,不由笑道:“這倒是應該叫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黃雪韫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就見那一對兒角鲨居然又回來了。等到了淺灘的時候,兩隻張開口,前後噴出兩道水珠子。水柱子上,同樣頂着幾件寶貝。其中之一是個三尺見方的大箱子,箱子的材料非金非玉,倒像是某種奇特的貝殼。另外,還有一對兒精巧的彎月刀。彎月刀的年份應該已經很長了,刀鞘上的花紋已經有了被鹽水侵蝕的痕迹。但是,那刀刃和刀脊卻還是簇新的,仿佛新打出來的一樣。

葉瑤接住了大木箱,侍衛天劍接住了一對兒彎月刀。葉瑤把大木箱放下,幹脆将身上的療傷和解毒丹藥都取出了大半,如同先前那樣,送到那對兒角鲨身邊。這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身上,肯定有裝東西的地方,留給它們有備無患也好,權算是她的回禮。

那一對角鲨仿佛明白了葉瑤的意思,歡快地“咕噜咕噜”幾聲,方轉身離開,沉入水底。

卻說那兩把彎月刀一入手,天劍便覺得此物不凡。等細細檢查了一遍刀身之後,眼中流露出一股駭然之色,低低說道:“這似乎是傳說中的斬月刀!就是龍骧國的開國帝王,楚雲荊的随身佩刀。在當時,是等同于尚方寶劍一樣的存在。可是,此物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當真是斬月刀?”葉瑤也覺得不可思議:“當初的斬月刀,不是早就随着高祖皇帝入土了嗎?”

“民間的确有這樣的傳說。不過,古往今來,一直都有無數人在尋找此物。據說,斬月刀中藏着一副藏寶圖。當初,高祖皇帝滅掉前朝時,将前朝皇室的秘庫封住了,并繪出了一張藏寶圖,收藏在斬月刀中。而找到斬月刀的人,就能找到這一副藏寶圖。”天劍說。

“什麽樣的寶貝,能藏上一千年還不毀壞呢?”葉瑤不以爲然地說:“若是典籍之類的,說不定還能有用。”

“不管秘庫裏究竟封藏了什麽東西,這一對彎月刀,千年之後,鋒銳依舊不改,本身便是一把寶刀。”天劍說。他說這話的時候,倒是真的有點兒羨慕這位準王妃的好運氣了。許多人窮其一生而不得的寶物,就這麽随随便便到了她的手裏,還是以一種如此離奇的方式。

“你習慣用刀?”葉瑤見他感興趣,不由問。

“正是!”天劍說:“屬下和天影都是用刀的。不過,就算是不用刀,也不至于捉襟見肘。”

“既是如此,此物倒是很适合你們!”葉瑤說:“我與殿下都慣于用劍,等回到天京城後,将此物于殿下過一過目,若是他不反對的話,與你們使用卻也正相宜。可惜,寶刀雖好,缺少了與之相配的斬月刀法。據說,高祖皇帝就是憑着這一手刀法,打下了龍骧國。然而後來,因爲内亂,這門被視爲楚氏皇族嫡傳功法的刀法徹底失傳了。”

“主上,這是斬月刀,帝王之刀!”天劍聽得目瞪口呆,提醒道:“屬下怕是用不起這樣的寶刀。”

“總比放在庫房裏束之高閣要好!”葉瑤此話方落,以一柄斬月刀劃開箱子後,後半截話自動止住了,指着木箱子裏的一個淡金色的卷軸,說道:“這是龍鱗帛吧?當初,還是高祖皇帝親自定下規矩,以龍鱗帛爲皇族帝後的懿旨和聖旨材料。你們說,這上頭寫的會不會是斬月刀法?”

“不會這麽……湊巧吧?”天劍喃喃低語。但緊接着,他的這句話就被推翻了。龍鱗帛上篆字俊逸疏闊,其中當先的四個字,可不就是“斬月刀法”嗎?

葉瑤把寫着斬月刀法的龍鱗帛塞到了天劍手裏,繼續查看餘下的東西。接下來的東西同樣很珍貴,卻顯得有點兒雜亂。

首先是一個玉盒,玉盒裏是一枚彎月形玉佩。那玉質很是特殊,入手時通體溫涼,卻讓人覺得,根本不是握住了一塊石頭,而是握住了一片月光。更爲難得的是,此物一入手,就給她一種親切感。她有種直覺,此物對她會大有好處。

“是凝月石!”黃雪韫發出了一聲驚呼:“沒想到,天下竟然真的有凝月石這種東西!”

“凝月石?這是什麽寶物?”葉瑤問。

“凝月石,據說可以佩戴此物的人,可以吸收月之精華,維持女子容顔不凋,永葆青春。此外,還有辟邪除祟的能力。”黃雪韫說。“不過,這都是傳說,這些年,誰也沒有見過實物。”

“原來如此!”葉瑤卻覺得,此物對于她修煉《日月心經》大有助益。這樣的寶貝,自然要留着。

再之後,是十七八個疊在一起的玉盒。打開之後,發現裏面是各種女兒家用的首飾,有精美的步搖,有華貴的珠花,還有各色的玉簪、手镯等物。這些東西的用料很獨特,大多篆刻着繁複的,類似于符文的圖樣,葉瑤既看不懂圖文,也不認得材質,隻得讓黃雪韫分辨。

沒看見一樣,黃雪韫卻要驚歎一番。所謂鑄劍世家的傳人,對于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總有不同一般的好奇。最後,卻是一個長木匣子,打開後,裏頭是一張雕着鳳紋的古琴。黃雪韫已經不再對此感到驚訝了,說道:“這是鳳翥琴。據說,能讓此物認主的人,一曲便能招來百鳥齊聚!前朝的開國皇後,便曾是這鳳翥琴的主人。隻不過,後來,随着前朝的滅亡,鳳翥琴也不見了蹤影。”

“姑娘,這樣的東西若是放到市面上,足以讓天京城都爲之震動!”黃雪韫最後說道。

“算了,先帶回去再說吧!”葉瑤想了想,見兩隻角鲨走遠了,便從衣袖裏取出特制的傳訊煙花,抛上天空,向着彩虹山城的方向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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