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喜事



葉瑤低低悶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說道:“既如此,二位繼續吧,我們夫妻先告辭了!”她想,自己若是再留下去,黃琬晴說不得就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轉身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路遠趁機從攤主手裏接過來礦石,在黃琬晴沉浸在羞憤之中的時候,悄悄溜走了。

“那塊石頭很寶貴嗎?”等走到人流密集處,葉瑤壓低了聲音問。按理來說,路遠在葉家長大,眼界應該不低,黃琬晴也是大家之女,何至于爲了一塊石頭寸步不讓!

“那是松葉石,倒也不是多麽珍貴。”楚淵搖了搖頭,說道:“不過,黃家的掌上明珠喜歡松葉石,這也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原來如此,他也算是煞費苦心了!”葉瑤微微點頭。路遠此舉,倒是有點兒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如果能搭上黃家這條大船,葉家的路會好走很多。偏巧這時候,黃家要爲黃琬晴選夫婿,這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好機會,不是嗎?

楚淵笑了笑,說道:“此人不簡單,說不得能支撐起整個葉家!你待他做足了禮數就是了,免得稀裏糊塗地被人當了槍使。”

這是在委婉地暗示,讓她離那小子遠一點兒嗎?葉瑤笑了起來,揶揄道:“斂之,你這話,倒是像極了妒夫的口氣!”

楚淵也不着惱,落落大方地說道:“我的确不樂意見你與他混在一起,這些世家中人,向來都是以家族利益爲重,爲兒女利益爲輕。等南疆的形勢安穩下來後,你不妨把把馮子玉等人調過來。若有有私事要處置的話,吩咐他們去辦更方便也些。”

“馮子玉?”葉瑤若有所思道:“北疆也要在北荒深處築城嗎?”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卻在暗暗嘀咕道,這人永遠都有辦法,把自己的小心思說得光明正大。

“是有這個打算!”楚淵說:“不過,北疆環境酷烈,一般的護城陣法,很難支持三年以上。就是北長城,每年的夏末,也就是七月份底,就要開始修繕維護,耗資頗爲巨大。若是他能想點兒别的辦法,日後或許就會省心許多。”

“如此,我及早讓人送信過去!”葉瑤點了點頭,說道。“有這北長城在,北疆的陣法師應該爲數不少吧?”

“的确不少!”楚淵說。“但能和馮子玉之流相提并論的,卻是沒有。”他也看過葉瑤得來的蒼龍獸皮卷,大緻能看得明白,可若是說到具體的應用上,就錯漏百出了。

楚淵年少時修爲進益過快,便有大把的時間花在陣法上。若隻說在陣法上的造詣,他已經可以算是不淺了。至少,在北疆的那些陣法師中,能勝過他的屈指可數。

可是,他卻根本無法把陣圖化爲己用,或者是從陣圖中推出周天星辰大陣來。人們常說,勤奮決定下限,天賦決定上限,這大概就是天賦的問題了。

兩人回到王府時候,已經過了正午。各自換了衣裳後,楚淵自去了奕園,葉瑤則回了她的清園。同時把蘇羽尋了過來,命他去給路遠收拾住處。

葉瑤的整個下午,都是在修煉和讀書中度過。她如今甚是清閑,不需要主持中饋,也不需要打理嫁妝和産業,好像除了這兩件事,根本沒有别的事情可做。

到了夜裏的時候,楚淵照例來她這邊用晚飯,而後,又去了雪芙蓉園。這一次,他們沒有進芙蓉園的地下密室,而是去了附近一座名叫芙蓉殿的宮殿中。

葉瑤晚飯後的一個半時辰都花在了實戰演練上,楚淵做了陪練。在這樣的時候,他出手就沒有半點兒留情的意思了。葉瑤甚至覺得,也許還是去明月樓中曆練更好過一些。楚淵似乎打定了主意,存心耗盡她的精神和力氣,省得明日一早,她還有精力四處亂蹦跶。

葉瑤生了惱意,諸般手段用盡,也不願意讓楚淵安生,結果就是,戰場從宮殿中轉移到了卧房裏,整個芙蓉閣就和被人洗劫過一遍似的,各色杯盞、枕頭,還有各種羽毛,以及插在花瓶裏的雪芙蓉花,撒得到處都是。

第二日早晨,兩人起了床,對着這一番亂象,都覺得有點兒尴尬。楚淵要叫下人過來收拾,葉瑤卻堅持不讓,若是讓外人看到這些,她就該和昨日的黃琬晴一個表情了。

既然不願意讓下人動手,兩個人就隻得自己動手了。于是,從清晨到正午,兩個人都沒能離開雪芙蓉園,光顧着在芙蓉閣裏收拾亂攤子了。

這時候,靈術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杯盞不用自己撿起來,隻需用隔空攝物的功夫,揮一揮衣袖就行了。地上的狼藉也不必再去找水盆和抹布,直接一道靈力旋風卷過去,便能打掃得幹幹淨淨。至于那些四處亂飛的羽毛和花瓣,一個攝物術,便會服服帖帖地落到手心裏,聚成一團絨絨的絮雲。

葉瑤越看越驚奇,玩笑道:“本想看一看殿下做家務時的賢惠模樣,如今,卻成了欣賞殿下的靈術水平了!”

“這卻是個聯系靈力掌控度的好辦法!你不妨也試一試。”楚淵笑了笑,輕聲說。

“哦?”葉瑤伸出手,将靈力凝成一根藤條觸手。那觸手落到了桌子上,纏住了一個玉杯。她本想給玉杯換個地方,可誰料,藤蔓一提起玉杯,那杯子便“咔嚓咔嚓”崩碎了,成了一堆落在地上的碎瓷片。

“力道不夠均勻!”楚淵指點道:“力道的大小倒是在其次,關鍵在于,各個方向的力度要均勻。”

“我再試一試!”葉瑤搖頭笑了笑,藤蔓放開了破碎的杯子,又纏向另外一個杯子。這一次,她的動作小心了許多,杯子倒是沒有碎,隻是再重新落到桌子上的時候,沒有直接落下,而是側翻了。這藤蔓觸手到底不是人的手,很難自如地控制力道和方向。

“藤蔓纏繞的方式有問題,沒有找準重心!”楚淵歇了做“家務”的心思,在一邊細細指點。

如此一來,這本該早早做完的家務活,就一直拖到了正午。葉瑤勉強能把東西擺對位置了,但整個芙蓉閣的狼藉還有很多不曾打掃。

“還是叫兩個下人過來收拾吧!”楚淵瞧着她一臉疲憊的模樣,說道:“你這般收拾下去,隻怕得幹到今年年末!隻管放心好了,這閑話傳不出芙蓉園。”

“好吧!”葉瑤終于讓了步,兩人各自收拾了一番衣裳,離開了雪芙蓉園,徑直回到王府中。楚淵下午還有事情要處置,先行離開了王府,葉瑤則回了清園,打算好生休養一個下午。

“王妃,路公子昨夜就在王府裏安置下來了,本是打算前去給您請安的,見您沒在清園,這才作罷!”清園中,含嫣迎了上來,低聲說道。見自家主子一臉倦怠,忙去取了熱水和巾帕來,問:“王妃可要沐浴?”

“先用午飯吧!”葉瑤覺得有些困倦,說道:“早飯隻吃了幾個水果,午飯的分量便大一些吧!”雪芙蓉園裏沒有負責廚房,也不開火,兩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弄吃的,隻能各自吃了幾個水果将就。

“是!”含嫣忙應了一聲,心裏卻在嘀咕,也不知這兩位主子都做了什麽,竟是連用早飯的時間都沒有。

用罷午飯,又在熱水裏泡了一會兒,葉瑤換好衣服的時候,便聽含嫣說道:“王妃,孟先生和路公子已經在清園中等候了!”

“請進來吧!”葉瑤說。忽然想起,昨天夜裏,她不在王府,這孟含章和平安脈的事情,就給忘到腦後了。

沒多會兒,路遠和孟含章前後而來。孟含章似乎對路遠很感興趣,兩人之間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葉瑤迎了出去,問了幾句閑話,路遠見她精神不怎麽好,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有點兒耗神過度,卻也沒有什麽大礙,休息幾個時辰就好!”孟含章探過她的脈象後,說道。

葉瑤點了點頭,也沒有問别的話,直接讓人送了孟含章離開。

她本想去卧房休息一會兒,卻又聽含嫣說道:“黃琬晴姑娘過來了,說是要拜訪王妃!”

“不見!”葉瑤直截了當地說:“她若是想見路遠的話,你引着她過去就是了!”

“是!”含嫣笑了笑,自出去傳話。

黃琬晴果然是爲了路遠而來,目的就是他手裏的那塊松葉石。

她的心眼一向不大,自小到大就是父兄的掌上明珠,還從來沒有哪一個人敢和她搶東西!當然,葉瑤這種就算了。

再加上這一點,若不是因爲這松葉石,她何至于在楚淵和葉瑤面前這般沒臉?一想起這件事,她就恨不得找個窟窿鑽進去。

都怪路遠,他不和自己争松葉石,她就不會出醜,也不至于不敢去叨擾葉瑤和楚淵。

葉瑤沒有去理會那對兒小兒女的事情,自去卧房裏補眠。她醒來的時候,卻已經是黃昏了。

“黃琬晴和路遠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葉瑤聽含嫣說起黃琬晴的事情,問:“他們兩個不會在府裏動手了吧?”

“可不是動手了!”含嫣說:“黃琬晴姑娘一定要讨回松葉石,便要路公子也把修爲壓制到六階上,雙方賭鬥。結果,路公子險勝一招,黃琬晴姑娘不服,又鬥了兩場,說是要三局兩勝。”

“哦?後來如何了?”葉瑤問。

“一勝一負!本來,那最後一局上,黃琬晴姑娘已經快赢了,可誰曾想,路公子神來一筆,竟是出人意料地扭轉了占據。黃姑娘不服,雙方約定,明日再比,還是三局兩勝。”含嫣說。

“随他們去吧!”葉瑤一聽便知道,路遠是刻意把局面引到這個方向上的吧?隻有險勝,才能讓對方不服氣,繼而有興趣接着和他鬥,以圖挽回敗局。對付女孩子,你隻要讓她起了好勝心,或者對你感興趣了,就有機會拿下她的芳心了。

半個月的時間轉眼而逝,最後的魁首有點兒出人意料,赫然是名不見經傳的路遠。楚淵對他的評價是:靈活機變,思慮缜密。總之,他在武道上的實力或許不是最高的,在人心的把握上卻是别有心得。

黃少昊也很欣賞這個年輕人,大概是存了考察的心思,想等過一段日子後,再談婚事的事情。黃琬晴卻是很不高興,這種時候,她哪裏還會不知道,這小子之前全是讓着她,哄着她的呢!至于目的,她也不算笨,知道路遠是葉家人,有求于黃家,之所以要如此行事,大概還是爲了讨得她的歡心,好巴上黃家這條大船。

她又是傷心又是委屈,說什麽也不要嫁給此人。甚至在心裏陰謀論,是不是王妃看她不順眼,特意讓娘家人來迷惑她,變相鏟除情敵呢?

路遠爲此日日上門求見,卻始終不得見家人芳顔。

而與此同時,王府裏的禁衛再次悄無聲息地加強,葉瑤搬到了奕園中暫住,除了半夏白雨,身邊再無旁人服侍。

倒是孟含章,日日出入奕園。

清園衆,含嫣已經能隐隐猜測道,自家王妃八成是有好消息了。

六月底的時候,葉家從涿州遷居江州。新的葉府正式落成,并以喬遷之喜爲由,開門納客。

王府的位置在江城的東面,葉府的位置則在江城的西邊。那處宅院本就是王府的資産,地方大,周圍還算是安靜,楚淵做主批給了葉家。顯然,他還是不想讓葉家離王府太近。

路遠得了龍門會魁首之後,便正式進入了葉家族譜中,改名爲葉路遠。而葉家也有了新的家主,經過族老們的商量,家主之位給了葉路遠的母親,葉安瀾。

卻說葉府宴請江城權貴之家,請柬同樣送到了王府中。葉瑤沒去,楚淵卻親自過去了。這一次的喬遷之宴上,縱使楚淵未曾明言,衆人心裏也猜到了幾分,王妃八成是有了身孕。

一時之間,葉家的身份又重了幾分。這個孩子若是男兒,那便是王府的嫡長子,北疆的少主人。若是女孩兒,便是王府的嫡長郡主,身份同樣矜貴。

江州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的時候,天京城中卻傳出了噩耗。

七月三日,天和帝駕崩于乾元殿。就在兩日之後,太子楚乾登上了地位,改元天甯,大赦天下。

同一日,太子妃在東宮中分娩,生下麟兒。剛剛晉升爲太後的沈晴兒大喜,爲這個孩子取名爲“楚興”,興字,大概是取了中興之意。

再幾日之後,楚乾大封嶽家,給了葉忠興國公的封号。于此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對葉府其餘勢力的大舉清洗。

萬甯府中,葉家千年積蘊,近萬名族人中,除了少部分與二房親近的人家得以幸免,其餘大多數都獲罪。罪名重的被賜死家中,罪名輕的被罷官奪職,流放南疆,或者是罰沒入官,發賣爲奴。

來到北疆的這一部分葉家人,縱然是葉家的精英,卻也隻是極少數。消息傳開之後,江州葉家想辦法救了一批人回來,王府這邊,楚淵也讓人出了力氣,想辦法接了被發賣爲奴的近百個葉家人來北疆。但内地關卡甚嚴,楚乾稱帝後,沈皇後手裏的權勢比以往更甚,手段也更狠辣,北疆想安然把人救回來并不容易。

葉瑤知道這些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天和十五年,或者說是天甯元年的七月中旬了。往常總聽人說孕婦如何如何不容易,什麽都得小心三分,楚淵也日日如臨大敵,她自己卻沒有特别的感覺。

外面送來的消息,往往要遲上幾日,才能有選擇地落到她的手裏。她也知道,楚淵這也是頭一遭做人父親,生怕出了什麽差池,可又不想引得她也跟着擔心,還得日日在她面前做出從容模樣,真是難爲他了!

奕園還算是寬敞,她住的房間也很是寬大。半夏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爲此,她還成了孟含章的學生,隻要有時間,便向孟含章請教一切關于孕婦的知識。什麽飲食禁忌,什麽生産常識,出了意外情況如何應付等,不一而足。後來,葉瑤幹脆也跟着她學,主仆兩個,日日捧着醫術翻閱,卻也是奕園一景。

同樣不覺得緊張的還有孟含章,幾乎每日前去向楚淵回禀的時候,都得加上一句:“殿下放心,王妃體内生氣充盈,這個孩子生命裏定然很強,斷然不會随随便便出事。”

同時,他心裏還要嘀咕一聲,返魂花可不是什麽尋常之物,王妃體内的生氣充盈的非比尋常,不像是服用過返魂花,而像是與返魂花締結了本命契約。如果事實當真如此的話,就算是天塌下來了,這個孩子也不會出事。

關于葉瑤的體質問題,孟含章一直都很想問個清楚明白,卻也心知,那對夫妻肯定不會明說,這每每提起來,又忍不住咽了下去。

八月中旬的時候,馮子玉和周珉二人輾轉來了北疆。葉瑤在奕園中見了他們一面,楚淵也在一邊陪着。

“妖患已經在漸漸平息了,南疆的形勢有所好轉!”周珉帶來了一個讓人意外的消息:“有一批人從南陸沼澤深處而來,他們在南陸沼澤裏往來出沒,或是結隊狩獵,或是成群聚居,如同放牧爲生的人一般。這批人數目頗爲龐大,大概有數萬之數。他們分擔了不少妖患壓力,緩和了局勢。”

“哦?這些人是什麽人?”葉瑤問。

“據他們說,他們都是從南越國而來。獸潮沖毀了整個南越國,這些南越人一路南遷,最終出現在南長城以外。”周珉說:“朝廷已經知曉此事了,因爲這些人實力不弱,是一批很強悍的武力,朝堂上已經有招安之意了。”

“南越國在什麽地方?”葉瑤又問。

“據他們自己說,南越國在南疆以南萬餘裏的地方,靠近昆吾神山。”周珉說:“他們自己說,妖獸潮來臨的時候,國人大多死在了與妖獸的搏鬥之中,一批強者拼了命送走了他們,于是,他們就出現在南長城外了。這些人的修爲很高,高階靈術師大概占到十分之一左右。剩下的都是中階靈術師,估計内地所有的高階靈術師加起來,也湊不出這個數目來。”

“南越人自己的打算呢?”葉瑤問。

“有南長城在,若是直接封閉關隘,這些南越人應該越不過南長城。因此,南越人頗有修好投誠之意,還主動獻上了一批功法和丹方,說是能顯著提高靈術師的修煉速度。”周珉說:“就算是在南陸沼澤中,也有不少靈術師很喜歡他們出售的丹藥。這種丹藥進階的确很快,有時候甚至能無差别的提上一階。原本千難萬難的進階,似乎就成了丹藥大比拼了。”

“那麽,那丹方可有不妥之處?”葉瑤又問。

“我們手裏沒有丹方,丹方都在朝廷手中。”周珉說:“不過,山城想了個辦法,拿回了一份丹方副本。結果發現,這些丹藥的進階效果,隻對低階和中階靈術師有效。而且,丹藥吃得越多,效用越差。一不小心,還有走火入魔的苗頭。”

“但是,現在,這種丹藥正大量流入内地。一些商行與這些南越人來往密切,借着這個機會大發橫财。”周珉又說道:“據說,這批南越人還分成了兩派,一派來了龍骧國,另外一派則去了鳳嘉國。”

“如果鳳嘉國收下了這批南越人,龍骧國也很難拒絕。”葉瑤沉吟道:“你方才說,這一批南越人有數萬之多?”

“大概有三萬多人,以一位王子爲首。那王子副姓慕容,單名一個瑾字。”周珉說:“三萬多人,對于朝廷來說,并不是一個龐大的數目。就是咱們彩虹山城,也有不下三萬常住人口。”

楚淵聽到這裏,打斷了周珉的話,說道:“王府的人也查到了一些情況,那些能快速進階的丹藥,南越國人也在服用。據細作回禀,這種丹藥吃多了的确會增加進階高階的可能性,卻容易根基不穩,心境不紮實。而南越人的修爲普遍偏高,與這種丹藥的存在不無幹系。總之,若是想進階高階的,最好不要服用,若是這輩子都沒有這個打算的,卻也無關緊要。”

“三萬人終究還是太少了,便是想要成事,也很不容易。鳳嘉國那邊去了四萬餘人,任家的勢力已經和這些人搭上了關系,用不了多久,這批人就會進入鳳嘉國定居。所以,到了那個時候,龍骧國肯定也不會把這些人拒之門外。大概會統一安置到某一個州中嗎,妥善處置。”楚淵又說道。

“殿下說的是!”周珉忙點頭應下,心知楚淵是不想讓他再說下去了,又道:“聽說王妃有孕了,正要恭喜殿下,恭喜王妃!”

葉瑤笑了笑,讓人送了周珉離開。

“殿下已經讓喜事出門了?”葉瑤等周珉走遠了,方說道:“看樣子,這事兒該知道都已經知道了!”

“猜到了也好!”楚淵笑了笑,說道:“我們的孩子,本就不需要遮遮掩掩。”

“應該是個男孩兒!”她給自己探了一下脈,說道:“我能感覺道。”靈術師的五感本就比旁人更強,她便能模糊意識到那個已經成型的小生命。

“孟含章也是這麽說!”楚淵說話的時候,眉眼間都含着溫暖的笑意。在一個小生命跟前,這個一向冷峻得近乎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終于有了屬于凡人的感情和溫度。

“那就是沒錯了!”葉瑤笑了笑,言語中猶自帶着幾分不可思議:“我從未想過,居然會有做母親的一天。八個月後,這個孩子就要來到人世!斂之,孩子的名字,就叫祈,字長安,好不好?”

“自然可以!”楚淵說:“祈願他一世長安!”

“那麽,這孩子日後該怎麽養?”葉瑤想起将來的事情,反而有種手足無措:“這個世界的小孩子,好像太辛苦了!哦,我并非是希望他一世尊榮,平順無波。最好還是如你這般的性情,雖然辛苦一些,卻不會輕易吃虧!”

楚淵笑了笑,說道:“皇族也好,世家也罷,在方面可以借鑒的經驗都不少。當然,我也并非是全無準備。我們的孩子,不必心軟良善,不必萬事如意,至少需得擔得起責任,能保護得了自己和身邊的人。”

葉瑤點了點頭,她也不想養出一個迂腐聖人。不過,他的父母身上可是沒有一丁點兒聖人的品相,這種擔心,可以不必理會吧?

“若是他天生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也不需要勉強。有多大的潛力,便承擔多大的責任,不能位極至尊,也可得一身逍遙。我們的日子還長着,總不至于後繼無人。”楚淵其實覺得,并非一定要讓男兒繼承家業,女兒家也無不可。他大概也清楚,他們兩個人之間,大概也就隻有這一對兒女了。

他和葉瑤都有這樣的性情,若是愛一個人,就想要給她或者他獨一無二的好。所以,他們不會在孩子還小的時候,爲他們增加一個分寵奪愛的血脈手足。

這種說法或許太偏激了,但獨占是愛之本能,自然界之中,不就有許多物種的卵孵化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掉還未孵化的卵,或者殺死體弱的兄弟姐妹,以争奪盡可能多的資源嗎?對于血脈手足的存在,并非所有的孩子都能平靜地接受而不受傷害,也并非所有的孩子都能正确的理解而不覺委屈。

特别像他或者瑤瑤這樣的性格,在這方面,會變得格外敏感。就如瑤瑤,平時的時候,她根本不會刻意地表示出來,但那種仿佛天生的多疑和敏感,那種總是透着不安和惶恐,生怕被遺忘,生怕被舍棄的眼神,那種勝過一般孩子許多的理智和早慧,常常能折射出這一點來。

他算是看着瑤瑤長大的,很清楚這個看起來很“好鬥”,偏偏又愛披着一張天真無害蘿莉皮的小姑娘,心裏有着怎樣的不安和憂慮。她的乖巧,她的早慧,她的明理,全是一層層面具,遮住了笑容下的一道道傷痕。

“世人常說,惟願生兒魯且愚。這個世上,大概還是想的少的人更容易得到快樂。可是,我卻願意咱們的孩子聰慧而敏銳。”葉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麽,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至少,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且有機會去追逐那一切……”

楚淵安靜地聽着,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對于這個還未出生的生命,她的期待其實不必他少。但他自己卻是不怎麽擔心的,昔年,他手底下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孩子。雖然,這自己的孩子,總歸還是與别人有所不同。

後來,楚淵幹脆說起了這孩子日後的教養問題。這時候,葉瑤才知道,他居然已經在物色夫子了。就連乳娘、隐衛、産婆等,都準備好了一打,随時候命。他體内的寒毒就是因爲乳娘的原因引起的,在這方面,他管控盤查得很嚴格。

日光淡淡灑在兩個人身上,那低低私語如脈脈春水般流淌。葉瑤聽着聽着,恍然間明白,所謂歲月靜好,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對于這平靜得仿佛沒有一絲波瀾的時光,她心中竟是生出了一絲貪戀,所謂相濡以沫,其實便是這樣的感覺吧?

奕園裏溫馨甯安的時候,黃琬晴那邊卻是一片冷肅。

黃家和葉家之間的聯姻算是定了下來,盡管黃琬晴不願意,事情還是就這麽決定了。

黃少昊其實也知道,那個葉路遠并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那樣狐狸似的一個人,他的小女兒很難掌控住。可是,卻也不可否認,這個葉路遠是個心思與手段都很了得的人。

葉安瀾一個招婿的女子,竟然能成爲家主,這事兒本就很是不可思議。葉路遠年紀不大,但心思深,就連楚淵都對他頗爲看重。就連他的小女兒,口口聲聲說不嫁,可心裏也不因爲他而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嗎?若是當真沒有感覺的話,她才不會躲着他不見呢!

上一次葉家的喬遷宴上,楚淵公然露面,已經顯露出幾分看重葉家的意思來了。而且,楚淵目前正在從軍中挑選心腹親衛,葉路遠已經是其中的頭領人物了。這其中用意,不外乎是要帶着葉路遠曆練一番,再委以重任。

最近,王妃以前的下屬馮子玉等人又來了北疆。這時候,他才知道,彩虹山城竟然是王妃的手筆。想想和彩虹山城互爲臂助的東平州,就不難理解,會什麽楚淵一定要讓葉瑤接手東平了。東平州的變化,他也有所耳聞。其中的行事風格,很像是楚淵的做派。都是重金砸銀子,大刀闊斧的變革,行旁人所不能行,爲旁人所不能爲,最終力挽狂瀾。

這說明了什麽呢?黃少昊覺得,這一切都說明,這位王妃絕對不好得罪,更不是他的小女兒所能對付得了的人。

這和王府聯姻的事情,他之前不是沒想過。可那時候,楚淵遠在天京城,他想不想地否決了,那樣藏龍卧虎的地方,他那天真單純的小女兒應付不來。後來,楚淵回來了,他也存了觀望的心思,可很快就發現,楚淵沒有這個心思。于是,他也馬上斬斷了這個苗頭。

華皇後時期,他勉強位列四大虎将之末,而如今,當年的四大虎将,唯有黃家一家獨大。他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就是,一定不能和這位主子對着幹。你可以有小心思,可以搞小動作,但當他明言不許的時候,你就得趁早收手。

楚淵其實不是個嚴苛的主上,你隻要在大方向上不錯,不玩弄那些欺上蒙下的手段,他便不會苛求你什麽。可若是存心倚老賣老,如同皇甫仁安一樣,原本是一條猛虎,生生被困成了一條蟲子,最後還落得了一個晚節不保的名聲。

所以,黃少昊在明白了楚淵的心意後,馬上了就改了主意。在發現葉家有中興崛起之象的時候,果斷點頭,同意讓葉路遠做女兒的夫婿。

至于小女兒口口聲聲的“不嫁”,他并沒有放在心上。在他想來,以葉路遠的心思手段,難道還拿不下自己的小女兒嗎?夫妻之間,原也有不打不相識,越打感情越好的。

顯然,這個時候的黃琬晴并未如此想。她被家裏人困在了房間裏,裝模作樣的拿出書來,憋了三天三夜之後,終于利用飯菜中的幾種菜葉配成了一味迷藥,成功逃出了黃家。

離開黃府後,她直奔王府,對守門的侍衛道:“我是黃琬晴,要見你們王妃或者王爺一面。”

侍衛不敢放人,便命人前去通禀楚淵。

此時恰是黃昏,楚淵剛剛走出奕園,便聽下人前來回禀此事。

“讓她回去,再去黃府說一聲,請黃将軍來帶女兒回府!”楚淵并沒有去見黃琬晴的意思,隻是淡淡吩咐道。

然而,沒多會兒,侍衛苦着臉來報:“殿下,黃姑娘用金钗抵住了喉嚨,說你和王妃若是不去見她,她就死在王府門前!”

楚淵略一沉吟,随着侍衛前往王府正門。

好在王府這片兒地方很是清淨,沒有多少行人,此時又是黃昏,沒有哪個平頭百姓過來看熱鬧。

楚淵走到府門前,便見到了一臉倔強的黃琬晴。然而,他跟本就沒等黃琬晴開後,便大袖一拂,驟然出手。

冰寒的氣息如刀鋒一般,冷冷刮過黃琬晴的肌膚。黃琬晴隻覺得身子先是被凍得一僵,手指連動彈一下都不能,而後身子一輕,猛地飛了出去。

她的身子落在了石獅子後面,居然還是直着的,并沒有摔倒。那金钗卻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抽了去,好半晌之後,周身才漸漸溫暖起來。然而,她不過動了動手指,身體之中便傳來針刺般劇痛。仿佛有無數的冰針,從骨頭上長出來,留下一片刮骨剜心一樣的劇痛。

她支撐不起身體,頹然跪了下去,痛呼卡在了嗓子眼裏,隻有那噬心的痛楚,沿着血脈一點點兒流淌。她覺得,自己大概很快就會昏過去,可是,意志總還是那般清醒,仿佛刻意要她體會一番,什麽是“生不如死”的感覺。

身體裏痛到了極緻,腦袋上卻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仿佛有一個美好的願望倏然幻滅,仿佛有一個美麗的憧憬倏然破碎。這個人,這個如此殘忍,如此無情對待她的人,真的是那個父兄眼裏,有才幹有德行的宸王楚淵嗎?

就在她這樣想着的時候,身上的劇痛又倏然間消散了。她隻覺得渾身虛軟,冷汗濕透了三層衣裳。她擡起頭,眼前已經不見了楚淵的身影。隻有一個侍衛上前一步,客客氣氣道:“黃姑娘,你如此脅迫殿下,這是大不敬之罪。看在令尊的份上,殿下不予追究,望您好自爲之!”

“好自爲之?”黃琬晴苦笑了一下:“呵呵,可不是要好自爲之嘛!”

這時候,她恍然明白,宸王楚淵,并不像他看起來那樣光風霁月。今日,楚淵便是親自動手,告訴她,他就是這樣無情冷酷的一個人。

也如同葉路遠,看起來是如此的單純無害,卻也願意爲了榮華富貴,蠱惑她一個閨閣女流。

父兄口中的故事不可信,看上去單純無害的皮相也不可信,這世上,還有什麽東西是可信的呢?她就隻能如同父兄打算好的那樣,安安分分嫁到葉府,嫁給葉路遠嗎?

她心裏有說不出口的不甘心,卻也看不到博出一條路來的希望。

揉了揉膝蓋,她想要站起身來,卻是雙膝一軟,又跪了下去。

王府門前的侍衛隻是冷眼旁觀,沒有一人上前攙扶。

心裏的委屈忽然間湧上了心頭,淚珠子一串串落了下來。而後,便覺眼前一暗,一雙手抹去了她的淚水,低低說:“我送你回家?”

“葉路遠?”她扶着他的手站了起來,淚水非但沒有止住,反而落得更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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