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的出現破壞了宵夜的氣氛，雖然老邢的及時趕到協調了各方關系，也很快離開了大排檔，但李慕白的出現，卻讓現場的氣氛愈發詭異起來。

李慕白是誰？趙家老二。

葉世官呢？趙家的死對頭。哪怕就在剛才，李慕白才幫了蕭正一把，把老邢帶來協調各方關系。可站在黑熊的角度來看，李慕白仍然是敵人，實力不俗，且極爲聰明的敵人。

“時候不早了。”蕭正微笑着起身道。“很感謝大家的鼎力相助，回頭請你們喝酒。”

說罷，他也不等衆人回應，便轉身離開了大排檔。

他有點累了，此時此刻，他隻想回家睡覺。不再虛僞的笑，也不再去掩藏自己的情緒。也許隻有在家裏，在那間僅僅住了一宿的卧室，他才能完全的放松自己？

他不用去真誠地對葉世官表示感謝，也不用充滿感激的向李慕白表達謝意。因爲他知道，這二人都有可能是今晚的主謀。不然，怎麽會同時出現呢？不然，怎麽會同時幫助自己呢？

示好？又或者，解除嫌疑？

蕭正心裏在冷笑，臉上卻毫無表情，隻是淡漠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這二人他不用虛與委蛇，而黑熊，他則更加不用客套。黑熊也不想聽他的客套話。所以蕭正走得很果斷，也很堅決。似乎并不擔心讓人覺得他過河拆橋，用完就扔。

就連白玉嬌，也覺得蕭正做得有點過分了。大家都在幫你，你憑什麽這麽冷傲的離開？架子未免太大了吧？

她一路跟在蕭正的身後，卻始終沒有出聲。直至走盡了幾條街，蕭正才緩緩轉身，目光不解的望向白玉嬌：“你還跟着我做什麽？怎麽不回家？”

“不想回家。”白玉嬌搖搖頭，正要說些什麽，卻被蕭正打斷。

“你很好奇爲什麽所有人都幫我？”蕭正目光凝重的問道。

白玉嬌輕輕咬唇，點頭道：“我的确很奇怪爲什麽所有人都願意幫你，但我更好奇——爲什麽别人都在幫你，而你，卻表現得這麽冷淡。難道，你覺得他們幫你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沒有這群人的幫忙，也許蕭正現在就進局子裏蹲着了。甚至于，會被定性爲殺人犯。這在普通人眼裏，不論是老邢的幫忙，還是李慕白，或者是葉世官，都是天大的恩人。爲什麽蕭正的反應卻這麽冷淡？冷淡得超出白玉嬌想象。

在白玉嬌的印象中，蕭正絕非不識好歹的人。也更加不是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男人。那麽，究竟是爲什麽呢？

“如果有人打了你一巴掌，然後給你一顆糖果。你會感激他的賞賜嗎？”蕭正微微眯起眸子，淡淡道。

“什麽意思？”白玉嬌蹙眉道。

“不明白？”蕭正點了一支煙，眼神逐漸變得清亮。“你猜今晚那些人，是誰派來的？”

“誰？”白玉嬌好奇道。

她怎麽會知道？她又不是蕭正，更不是幕後黑手。但通過蕭正這番話的提醒，她似乎明白了蕭正的潛台詞。

誰給了他糖果？

今晚很多人給了他糖果。

那麽，給蕭正一巴掌的，也是他們麽？

心念至此，白玉嬌嬌軀微顫道：“你的意思是——”

“你覺得我應該感激他們？”蕭正反問道。

“葉世官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嗎？”白玉嬌遲疑的問道。

蕭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采，唇角微翹道：“也許，曾經的确是。”

“他爲什麽要這麽做？”白玉嬌心驚肉跳的問道。

最好的兄弟要殺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蕭正今晚的反常态度就很好理解了。如果是白玉嬌，她甚至會比蕭正更反常，乃至于當場發作！

“你該問他。”蕭正面露疲色，淡淡道。“我累了。要回家睡覺了。”

白玉嬌怔怔的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方才輕輕點頭：“晚安。”

盯着蕭正獨自離開的背影，白玉嬌之前還覺得這個背影太過冷淡，可現在，她卻莫名的感到心酸。還有一絲憐憫。

被曾經最好的兄弟出賣，也許沒幾個男人可以承受得起吧？可蕭正承受住了，并且從頭到尾都保持着微笑。

試問，又有幾人可以做到蕭正所作的一切？

……

蕭正一走，黑熊也沒了興趣待下去。尤其是李慕白還在場，這種情況之下，他通常會把勾心鬥角的活兒讓給葉世官去處理。他知道，葉世官比自己更擅長揣摩人心。而自己，隻适合沖鋒陷陣。

黑熊走了。周邊的那群小弟也紛紛離開了。原本熱鬧非凡的大排檔隻剩葉世官與李慕白二人。看上去針鋒相對，而實際上，也同樣是暗流湧動。

什麽暗湧？

不信任的暗湧。提防的暗湧。以及——任務失敗的暗湧。

“蠢貨。”葉世官徑直灌了一杯啤酒，眼神冰冷的吐出兩個字。

“蠢？”李慕白淡漠道。“如果我不出現，也許幕後黑手的黑鍋，就由我一個人背了。起碼現在，他會在你和我之間選一個當成敵人。”

“你以爲蕭正就這點智商？”葉世官輕蔑的掃了李慕白一眼。“如果是這樣，趙老四會有意把位子傳給他？”

“那你爲什麽要出現？”李慕白反問道。“你不是已經和他決裂了麽？你是以什麽身份出現？”

葉世官冰冷的掃了李慕白一眼：“不管任務是否成功，我都沒辦法繼續隐藏。他活着，或者死了，都會知道今晚的事有我的份。”

“你瘋了？”李慕白質問道。“爲什麽這麽做？”

“我隻是想讓劉青的勝算更大一些。但現在看來，一點作用也沒有。”葉世官冷冷的盯着李慕白。“反倒是你。你就不怕蕭正把你的所作所爲抖出來？”

“我怕什麽？”李慕白眼神閃爍道。

“我記得，趙老四明令禁止過，誰也不準動他。”葉世官淡淡道。

“誰說是我幹的？”李慕白抿唇說道。“明明是陳沖懷恨在心，才請了殺手報複他。就算蕭正不說，我也不會爲了他，而欺瞞四爺。”

“看來，你還并不是太過愚蠢。”葉世官緩緩起身，道。“李慕白，你記住。對我而言，你不是不可替代的人。所以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更加不要再自作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