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房間内安靜得出奇。
終于安伶韻率先開了口,“趙欣。”
沒喊趙娅楠現在的名字,反而叫了她小時候的名字,喊了之後她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應。
果然,在聽到趙欣兩個字時,趙娅楠的表情有了變化,有些驚訝的看向安伶韻,但随即便又淡然了下去,“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安伶韻回答得極爲肯定。
“所以,你今天是來看我笑話的?”趙娅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安伶韻皺了眉頭,反問,“你有什麽笑話是我可以看的?”
趙娅楠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氣憤起來,“我落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把原本屬于我爸爸的東西據爲己有,現在生活過得有姿有色,現在又假惺惺跑過來看我,難道不是來看我笑話的嘛?”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沒有把屬于你爸爸的東西據爲己有,也沒有因爲我現在過得好,而來在你面前炫耀。”安伶韻語氣平緩地陳述着一切,“我隻是想以小時候玩伴的身份來看你。”
聽到玩伴兩個字時,趙娅楠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繼而又嘲諷道,“沒有你這樣忘恩負義的玩伴,安伶韻,你以爲小時候在一起玩兒過幾次,那樣的狗屁友情算什麽?”
“是啊,在你看來不算什麽。”相較于她的激動,安伶韻反倒鎮定很多,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麽死的嗎?”
“呵,安伶韻,你問錯人了吧?你不去問喬家老爺子,來問我?”這下趙娅楠的表情變得更爲諷刺起來。
“不……”安伶韻淡淡地搖了搖頭,“我不是在問你,而是想要跟你說,我父親的确是爲了救他而死的,可是真正的,追根究底的死因,是因爲找你,他們是在去找你的時候遇到了山體滑坡,而我父親爲了救喬家老爺子而遇難的,所以……趙欣,追溯根源的話,我是該恨你的。”
“你以爲你這麽說我就會相信了?”趙娅楠好笑地看着安伶韻。
安伶韻心中五味陳雜,可面上仍舊保持着平靜,“不管你信不信,我隻是想把所有的事實都說出來。當年你父親遇害,的确是因爲我手裏的祖母綠戒指。這祖母綠戒指是……”
将所有從喬老爺子那裏知道的事實,她全部一一說了出來,一時間整個房間裏,就隻聽到安伶韻一個人的聲音。
越往後聽,趙娅楠的眼睛睜得越大,仿佛是不相信一般。
說完之後,安伶韻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趙欣,我把我知道的,也是事實的真相,都告訴你了。”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這些嗎?”她仍舊是不相信。
安伶韻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對于她的固執,她也無可奈何了,“我說過,你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如果你一直覺得這祖母綠戒指應該是屬于你的話……”
說着,她轉頭看了眼身旁的謝東升,然後伸手從他的衣兜裏拿出了錦盒,推到趙娅楠面前,“那我把它給你,雖然它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可你父親卻是因爲陪我父親去找回它而遇害的,你若要,那我就給你。”
趙娅楠震驚地看着安伶韻,沒想到她會有這種舉動,自己找了那麽久,花費了那麽多的精力,到頭來她卻是這麽輕易就給自己了。
不僅僅是她震驚了,就連一直站在一旁的顧容霖和喬阡陌也都瞪大了雙眸,喬允澤亦是如此。
唯一處驚不變的是謝東升,他仿佛是早就知道了安伶韻會有這般舉動了一般。
“你……”趙娅楠張了張嘴,卻發現,發音突然有些困難。
見她這般,安伶韻又說道,“不用懷疑,這是真的,趙欣,你不該改名的,如果不改名字,當年我父親和爸就會找到你,而你也不必在外面辛苦這麽多年。”
趙娅楠知道,她嘴裏的爸指的是喬老爺子。
“他們一直都沒有放棄找你。”安伶韻又繼續道,“隻可惜,你改了名字,他們找不到那個叫趙欣的小女孩兒了,一直到我父親去世,爸才停止了去找你,找了這麽多年,卻仍無音訊,還搭上了命,也該停止了。”
“我……”許是相信了安伶韻的話,趙娅楠的嗓音變得有些哽咽起來。
“其實,爸今天也想過來看你,但是他的傷情不允許,還不能出院走動,所以,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安伶韻眸光沉沉地看着她,“他說,希望你放下心裏的那些恨,好好的改造,他等你回家。”
或許是回家兩個字觸動了趙娅楠,竟一下子紅了眼眶,眼淚滑落的瞬間,她低下了頭。
“放下心中那些執念,那些恨吧。”安伶韻再一次開口,“我們誰都不欠你,趙欣,是你自己的偏執誤導了自己,若要論恨,我才更應該要恨你。你對我的傷害,可謂算得上是家破人亡了,還差點害得我也喪了命,還有我肚子裏的孩子。不過,也多虧了你,不是你的出現,也許我也不到東升,能過上現在這樣的生活,所以……”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來,“我現在已經不恨了,恨久了心累。好了,我今天要說的話,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至于你聽沒聽進去,信或者不信,都與我無關了。”
聽完這一切,趙娅楠已然不知道心裏是個什麽滋味了,眼眶濕潤得厲害,看着眼前的錦盒卻也遲遲不敢伸手去碰觸,那是她追尋了恨久的東西,可,現在就在眼前了,卻不敢去拿了。
安伶韻看着她這模樣,心裏也有些難受,不過,更難受的是,在聽到喬老爺子說出這些事實的時候。
一時間,房間内又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停留在趙娅楠身上,像是在等她的下一步動作一般。
可她始終都僵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錦盒,眼角濕潤,雙手在放在膝蓋上,握得緊緊的。
“我……”過了許久,她終于開口了,但隻說了一個字,便沒了下文。
“你想說什麽?”安伶韻問。
“我……”趙娅楠擡頭看向她,眼淚瞬間滑落,喉嚨哽咽得厲害,“我做錯了好多事。”
終于,她說了一句完整的話。說完之後竟哭了起來,眼淚止都止不住。
見她哭,安伶韻的眼角也跟着濕潤了,鼻子也泛酸得厲害,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狀态,才又開口說道,“做錯了就好好改吧。”
趙娅楠哭得有些隐忍,給人的感覺又十分的揪心。
“趙欣,好好清醒一下吧,爸也說了他不怪你。”說着,安伶韻站了起來,“我也累了,該回去了,肚子裏的孩子還不太穩定,不能出來坐太久。”
謝東升也跟着站了起來,伸手扣在她的腰間。
“伶韻。”趙娅楠突然擡起頭喊了她一聲,然後說了一句,“對不起……”
安伶韻握了握雙手,對于她的那句對不起,她真的無法用一句‘沒關系’來回答她。
不是所有的對不起,都會換來一句沒關系,這句話在這個時候,真是一個完美的印證!
“既然知道自己做錯了,那慢慢悔過吧。”說完,她轉頭看向謝東升,輕輕說了一句,“我們走吧。”
“好。”謝東升應了一句,然後摟着安伶韻往外走去。
“等等。”趙娅楠急忙喊住安伶韻,伸着手,掌心放着那個錦盒,“伶韻,你把這個拿回去吧,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它了。”
轉身,安伶韻的目光自錦盒轉移到趙娅楠的臉上,“它是你犯下這麽多錯的執念,留下吧,做個紀念。”
“它是父親留給你的。”
“如果你想要還給我,那就等你出獄之後,拿着它上門來找我,然後親自把它還給我。”說完,安伶韻轉身又要走。
“伶韻……”趙娅楠再次喊住她,“我可不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
“嗯?”安伶韻不解地看着她。
“幫我找一下我女兒,當年我跟你同一天生産時,生下的那個孩子。”趙娅楠紅着眼眶說道,“當年她出生以後,我就讓護士把她抱去放到了路邊,那護士看到有人把她抱走了才離開的,所以,我敢肯定她還活在這世上,所以,我拜托你,幫我找一下她。”
這下安伶韻愣住了,她知道趙娅楠當初用一個夭折的男嬰換走了喬允澤,可沒想到她卻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給丢到路邊了。
不僅是安伶韻,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愣住了,似乎都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見她呆愣我模樣,趙娅楠以爲她不想幫這個忙,又繼續說道,“伶韻,如果你不肯幫我,那就請你告訴喬家明,說他還有個女兒流落在外,讓他去找。”
這時,安伶韻才反應過來,“我知道了,我會跟喬家明說的,而我……也會幫你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