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命運審判夜上



夜間的豪雨淋在美菱身上,白袍早已經濕透,并且也失去了原本的純白;茶色的短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雨水順着臉龐流淌,但她也絲毫沒有抹一把的意思。

美菱的雙眼布滿了疲倦的血絲,但仍然緊緊盯着近在咫尺的範特。

被大雨淋得濕透的兩人在極近的距離上毫不相讓的對視着。

“哪怕一次也好,就不想試試另一條路嗎?你這個9!”

“沒有過那樣經曆的人,不要随意對别人指手畫腳!”

戰鬥到現在,雙方的身體早就完全透支,無論是術式還是超能力,都已經無法釋放。現在的兩個人,甚至連站着都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了。

但是,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雙方都有不得不戰鬥的理由。

于是,舍棄了一些魔術和能力,狼狽的兩人在夜雨中好像街頭的小混混一樣互毆着。

在這樣的肉搏中,範特手中的錘子成了利器。

撕破雨幕,呼嘯而來的錘子本身的質量和速度就足以對人的生命構成威脅。

雖然已經知道了錘子的軌迹,但身體卻跟不上思維。

太疲倦了,從傍晚到現在,一直在透支着能力,透支着身體的美菱,此時連移動自己的身體都做不到,隻能勉強伸出右手擋在錘子頂部的運行軌迹上。

“啪嚓——”

血,從手指和錘子間滲出,然後順着手臂流到肘部,混合着雨水一起滴落。

掌心已經被打穿了嗎?

但是美菱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隻覺得右手一陣麻木,然後就失去了右手的觸覺。

範特大口的吸入冰涼空氣,讓好像火燒一樣的肺部稍稍降溫。

自己會取得勝利,然後,自己的道路不會改變。

奪走了弟弟的生命而生存下來的自己,不應該得到救贖。

所以,就這樣醜陋的生存下去,帶着所有人的厭惡,并将這種厭惡當成工具,讓更多的人厭惡自己、痛恨自己……

這樣懲罰自己的話,會讓自己悔恨的心,稍稍得到一點贖罪後的寬慰。

另一條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

這樣想着,範特雙手握着錘子,用力把全身的力量施加在上面。

美菱手上的血,開始順着錘子往下淌。

無論是禦岅美菱,還是前方的範特,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範特手上染血的錘子,漸漸泛起了微弱的白光。

當兩人發現情況已經不對的時候,情況已經變得不可逆轉了。

從四個方向的空中,飛來了碩大的白色光球,一瞬間,兩人被一片耀眼的白光晃花了眼睛。

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四個光球開始運動,好像早就安排好一樣按照上下左右的位置各自就位。

光球之間用耀眼的光之線條勾勒出一個高十幾米的巨大物體的形态,然後,光球的白色填充到這樣的線條中去,使這個物體完全具現化。

巨大的光之十字架。

原本的四個白色光球已經完全看不到了,隻有光之十字架屹立在空中。

範特手中的錘子開始騷動起來。

微微散發着和光之十字架一樣的光芒,仿佛有了生命一樣掙紮着,想要從範特手中脫出。

本來就筋疲力盡的範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也隻把錘子的所有權維持了不到10秒,就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武器朝天上飄去。

随後,是範特舌頭上的鎖鏈。

鎖鏈盡頭的小小十字架,有如蛇類的頭部般朝着空中的光之十字探起,然後掙紮着要飛去。

這樣下去,連着鎖鏈的範特的舌頭,必然會被扯爛,甚至舌頭會被拔掉也說不定。

即使是範特,此時也隻能一臉驚惶的抓住連接着十字架的鎖鏈,但,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術式的因果關系,不是僅僅憑借蠻力就能阻止的,這點範特比誰都清楚。

放棄了。

這樣的痛苦,也是對自己的懲罰呢……

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搭到了繃直的鏈條上。

範特愕然轉頭,看到白袍少女那張疲憊的臉。

美菱勉強露出個笑容,然後,拼命榨取着身體最後的潛力。

手指上終于有藍白的電光開始閃爍。

随着手指的張開,鎖鏈其中的一環在磁力的牽引下強制張開了一個口子。

十字架帶着斷開的鏈條朝天上飛去,然後纏在了錘子的頂端。

“爲什麽……“

範特喃喃的問道。

“哼……“

白袍少女有氣無力的從鼻孔裏發出響聲,然後把頭扭到一邊去:

“我隻不過是不想看到質量不錯的妹子品質下降罷了……”

“……”

無法理解。

這個家夥,和之前遇到的,不管魔法側,還是科學側,又或是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就好像,是不同物種的違和感……

範特戴在臉上的那些裝飾品是利用着“用金屬刺穿**”這一意義,與“神之子”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用來固定他的“釘子”産生關聯。其中的核心部分,就是天上那個懸浮着的小小的十字架。

至于錘子的話,正是代表着用來給“神之子”打上處刑道具的鐵錘。

釘子、錘子、以及,十字架……

所有的條件,都已經具備。

“伊格納茨的‘聖十字的審判’,爲什麽會……”

戰略魔法大師伊格納茨的殺手锏,利用靈裝“赦免的十字架”發動的超大型術式——“聖十字的審判”。

靈裝的作用根本不是他曾經和範特說的“免疫天罰術式”,而是用于發動另一種幾近于“天罰”的術式。

範特的天罰術式之所以一直對伊格納茨無效,隻因爲,他從來沒有對範特産生過“惡意”。

雖然發動條件非常苛刻,但一經發動,就幾乎無解。

在十字教的曆史裏,神子早已在死後的第三天複活,然後回歸了主的懷抱。

地面上剩下的,全是罪人。

術式作用範圍内,一旦判定身爲“罪人”,則會直接被“**被刺穿”這樣的意義影響。

真正無罪之人,隻有神子。

也就是說,術式作用範圍内,沒有人可以幸免。

如果隻是這樣的話,範特也不會如此驚訝。

讓範特驚訝的是,術式的意義,竟然中途被改變了。

改變的契機,就是範特那柄染有白袍少女血液的錘子。

具體原因不明,但白袍少女的血似乎就是“神子之血”。

并不是說禦坂美菱就是神子,而是說,她的血具有“神子之血”的屬性,或者說,她的血,讓範特的靈裝認爲“這就是神子之血”,如此而已。

“刑具上沾染了神子的血”,這樣的意義就代表了“神子受難”這個的儀式的開始,這是神給人準備的救贖之法,其發動具有不可抵抗的絕對強制性。

而且周圍還有“聖十字審判”這樣意義的術式處于發動中……

理所當然的,術式“聖十字的審判”在加入了對神子處刑的刑具之後,就變成了針對神子發動的“神子處刑”,甚至連術式的發動位置都被強行扭轉了。

神秘會在更高級的神秘面前失效。

這已經不是失效,而是被控制了。

具有更高級意義的術式,控制着原本的術式成爲構成自己的一個部件。

就像原本那個術式就是爲了“神子處刑”而準備的一樣。

從根本上扭轉因果,在白袍少女的血染在範特的錘子上那一刻起,就開始了。

範特口中無意識的喃喃自語着:

“爲什麽,會變成‘受難日的審判’……‘行刑‘的對象,是我嗎?……不,我的體質更趨近于天使才對……難道!”

範特轉頭,卻看到白袍少女已經不受控制的開始朝天上的光之十字架飄去。

她下意識的朝擦身而過的少女伸出了手,想要拉住她。

但是,在手指觸碰到少女之前,範特猶豫了。

是的,那個家夥,直到剛才爲止,還是敵人呢……

“學園都市裏,有我的妹妹們,有我的朋友們……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保護他們。與這個目标相比,自己的生命,壓根不在考慮範圍之内啊……”

空中的白袍少女卻突然對範特這麽說道。

“呐,你的弟弟,那個時候,是不是也懷着這樣的感情呢?”

少女越飛越高,她的眼睛從呆滞的範特身上移開,然後朝更遠的地方眺望了。

“所以說,有愛就不是問題。”

一瞬間,範特覺得什麽都不能做的自己,真是個超差勁的家夥。

就和,當年那個時候一樣。

……

“……他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他也是這樣不開口。因受欺壓和審判,他被奪去,至于他同世的人,誰想他受鞭打、從活人之地被剪除,是因我百姓的罪過呢?”

“你們從前遠離神的人,如今卻在神子裏,靠着他的血,已經得親近了。因他使我們和睦,将兩下合而爲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而且以自己的身體廢掉冤仇,就是那記在律法上的規條,爲要将兩下藉着自己造成一個新人,如此便成就了和睦。既在十字架上滅了冤仇,便藉這十字架使兩下歸爲一體,與神和好了。”

神子被人釘死在了十字架上,而人,卻借着神子的血,被赦免了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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