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爆響撕裂。

領域與領域的碰撞，光線和空間被扭曲，空中交戰着的兩人仿佛處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球中一般，看上去已經變形。

勢均力敵的戰鬥，兩人誰都無法突破對方的領域。

但是，垣根帝督的能力完全是源于自身，而禦坂10031則是由禦坂網絡提供的計算力來支持。

這樣的能力，并不能長久。

慎密而激烈的高強度戰鬥，已經超過了10分鍾，禦坂10031感覺腦子仿佛被燒開一般。

不能再繼續拖下去......

身體受到最根本的損傷，禦坂10031的領域從最細微處開始崩壞了。

垣根帝督在第一時間久發現了少女的異常，于是他的羽翼開始迅速突擊，空間如同被打碎一般，禦坂10031的領域層層碎裂開來。

隻來得及稍稍擡手，驟然襲來的白色羽翼，像刀子一樣，穿透了少女的手掌。

“哈哈哈哈哈！這就完全不遵守這個世界物理法則的、隻屬于我垣根帝督的未元物質！你那半吊子的能力怎麽可能與我相比！”

相對于狂笑中的垣根帝督，少女的表情顯得過于平靜了——不停的逆運算未元物質對世界造成的影響，這讓她明白了一些什麽。

“你說過...你的未元物質，用的是另一個的世界的法則，是吧.....”

被未元物質組成的羽翼刺穿的手掌，五指漸漸收攏，緊緊握住了翅尖：

“那麽...誰說另一個世界的法則...就能勝過這個世界的法則！！”

少女手中的未元物質開始消散，不是斬斷或打爛這種程度，而是分解成小塊、微粒、最後完全消失......

“既然異世之物要在此世現身，就要受到此世法則的壓制！你的未元物質，也.不.例.外！”

崩潰迅速蔓延，垣根帝督氣急敗壞的舍棄了崩壞的羽翼，但緊接着他發現自己身後其它的羽翼也都從最邊緣處開始消散。

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未元物質，正在被此世之法則排除。

“這不可能！我的未元物質，竟然會被你這種劣質品......”

垣根帝督驚愕的睜大了雙眼。

雖然之前聽說過no1也被某個複制人打倒，但垣根帝督壓根對那個消息不屑一顧——理由實在是太簡單了，如果no3的克隆體可以戰勝第一位的話，學園都市早就憑借大量的克隆人獲得世界的支配權了吧。

他甯願相信一方通行是中了什麽陰謀才被打敗的。

但是，現在......

原本連小白鼠都不如的“劣質品”，不僅正面與自己交戰，甚至已經把自己逼到了絕路上。

“支配學園都市”？

自己說過的話，仿佛耳光一樣扇在自己臉上，憤怒、羞愧、驚愕......

光這樣十八萬日元一個的劣質品就能把自己打敗，舍棄一切堕入“惡之道”的自己到底算什麽？

支撐人格的芯受到沖擊，全身被渾濁的感情侵染，咬緊臼齒，雙眼布滿血絲的垣根帝督發出了不甘的咆哮：

“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垣根的六片羽翼，仿佛呼應了他的怒吼，爆發一樣重生。

羽翼周圍的空氣發出哀号。

幾十米的羽翼散發着神秘的光芒，同時蘊含着機械一樣的無機質感。簡直就像神和天使常用的巨大武器。

這些新的未元物質擁有着無機的力量，和這個世界不同，這是另一個世界的無機。

對法則進行了如此長時間的逆運算，終于使垣根帝督成爲了觸碰到某個領域的人。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身體裏膨脹。

而且，他已經完美的掌握了這份力量。

君臨這座城市。

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誇大其詞，而是完全單純的想法。

現在的垣根帝督認爲，即使是和全世界的軍隊爲敵，即使是和學園都市的所有能力者爲敵，自己也能無傷全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垣根大笑着揮動完全覺醒的六片羽翼，朝着禦坂10031直擊而下。

電磁力使什麽的早就不在眼裏，他隻是想就近找一個試驗品，垣根的心裏隻有這些。

“這樣一來，就沒人可以阻止我了！”

但是，

噗嗵——

垣根帝督的身體，被黑色的物質刺穿。

如同噴射出的、渾濁的、鐵釺一般黝黑細長的東西,從垣根背後刺入，然後從胸前刺出，将他釘在地上。

“這……！？”

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血液從胸前的傷口，順着手臂粗細的黑色釺子流出，垣根帝督的制服外套被染得通紅，而且那染紅的部分，正在随着時間的推移，變成令人恐懼的一大片。

想要說什麽，但是力氣仿佛随着血液全都流出了體外，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了。

“真是的，爲了...耽誤了這麽長時間......幹得挺不錯嘛，下三濫。”

垣根艱難的轉頭——

熾熱、白濁、瘋狂。

“阻止？根本不配啊你......”

這是學院都市的最強惡魔，所有lv5中的no1，立于230萬人頂點的，一方通行的聲音！

“——隻需要幹掉你就可以了。”

...................................

禦坂美菱的眸子在漆黑的機械群中閃爍着紅光。

雖然10031那邊的戰鬥因爲一方通行的突襲而結束了，但其她幾個妹妹還有各自的任務，掌控着禦坂網絡聯合演算機制的她依然要爲妹妹們分配合适的計算力。

得到了無能力者武裝集團的幫助，總算是拖住了警備員和風紀委員，但這并不代表禦坂美菱打算就此罷手。

一邊這樣想着，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報警的号碼：

“晚~安~亞雷斯塔。”

伴随着雜音傳來的，是警衛困惑的聲音。她無視于對方的聲音，彷佛對着聽不到的某人搭讪似地繼續說：

“反正亞雷斯塔就連這樣普通的線路也會偷偷潛入。如果你趕快回應我，我會很高興哦。”

可以聽到切換開關的噗吱聲。

音質明顯變得很清楚。

“有何貴幹？”

“怎麽樣，亞雷斯塔？要不要出動軍隊把外面那些無能力者們全都幹掉？”

“我已經下達了讓所有警備員和風紀委員優先維持秩序的命令。”

“那就多謝了。另外我想确認一下，禦坂的二次制造計劃與你無關吧？”

“當然。”

“這樣的話，禦坂需要清理幾個理事會的成員。”

“隻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不用來找我，我還沒有閑到這種程度。”

“被說成‘這種程度’我可受不了，你當真不在意？甚至不問要清理誰？”

“要補充的話多得是。”

“還真是符合你的作風呢。”

禦坂美菱剛要合上手機，突然又想起什麽，于是她重新将嘴湊近手機，然後用在耳邊呢喃似的聲音說道：

“啊，對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呢。”

“......”

“**日快樂，理事長大人。”

......

這一天，是10月9日。

時間是晚上九點。

學園都市内正在舉行大規模的慶典。

但是，稍稍觀察就會發現，街上的警備員和風紀委員的數量非常多，而且明顯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和氣氛輕松的慶典完全不合拍。

因爲，有人破壞了學園都市的警備通訊網。

在災難時的逃生通道旁放置自行車等障礙物，在vip設施的出入口旁的排水口堵塞垃圾等等......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同一時間段内發生的次數足夠頻繁，那麽即使是這些平時不會去管的小東西，在第二級或第一級的警報時也會檢出‘錯誤’。

名爲skillout的無能力者組織，引發了大約兩萬個這樣的“會檢出錯誤的低警戒性問題”。

于是，學園都市警備通信網的中繼局癱瘓了。

這對于正在舉行的慶典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如此明顯的人爲事件，警備員和風紀委員們當然會認爲有人要趁學園都市的警備通信網癱瘓之時做一些勾當，于是所有人——甚至是休假中的警備員和風紀委員——全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走上街頭，對預想中會發生的騷亂嚴陣以待。

但他們等來的，卻是秩序井然的遊行隊伍——無能力者們的遊行隊伍。

他們來自不同的學區。

無論男女，無論長幼。

此時，他們隻有一個名字——

無能力者。

這樣的孩子，占到所有學生總數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懷揣夢想來到學園都市，卻隻能淪爲最底層的lv0，不論怎樣努力也無法獲得回報......

被高級别能力者的欺辱，被當成白老鼠研究，有些人甚至莫名其妙的失蹤......

即使成績優秀體育萬能的學生，隻要“超能力”這項低下，就永遠處在最底層。

隻要學園都市還奉行“唯能力主義”的等級制度，無能力者們不論如何努力也無法獲得認同的境地，就不會改變。

況且，超能力這種東西，與人格高尚與否是完全無關的。

這樣的話，無能力者們的悲劇，就顯而易見了。高級能力者中不乏一些爲所欲爲的**者，将無能力者當成随意欺淩的對象這種事可以說是司空見慣。

失落、痛苦、悲傷、恐懼、憤怒、憎恨......

無數負面的感情堆積着、沉澱着......如果放任不管的話，總有一天，這樣的感情會焚毀學園都市，也會焚毀他們自身。

但是，這個晚上，說不清楚到底是誰最先發起的，無能力者們陸續彙集起來，形成了學園都市有史以來最爲壯大的隊伍。

校園裏的鮮花不應用學生們的血來澆灌，校園裏的景觀不應拿學生們的頭顱來堆砌，校園裏的競争不應以學生們的生命爲代價......

在遊行隊伍漸漸躁動起來的時候，突然半空有聲音傳來。

人們意識到，那是來自學園都市上空巨大飛艇的廣播聲。

聲音低沉，節奏緩慢，無異于一般的開場白。

“我是無能力者，寒夜間景。今天晚上，我們聚會，商讨一件嚴肅的事，”

他說道，幾字一停，先抑後頓。

“我們聚會，從一般的意義上說，是因爲我們首先是學園都市的學生，所以我們無法對自己同學的遭遇沉默不語。”他說道。“但是，我們聚會，從特殊的意義上說，是我們自己遭到的不平等待遇！”

人群中傳來一陣不清晰的贊許聲。

“這類不平等待遇，根本不是新鮮事。問題早已存在。就在前幾天，我的同學、我的朋友，在學園都市的角落裏，變成了冰冷的、殘缺不全的屍體......”

寒夜間景的聲音顯得低沉而悲傷。

“現在已經不是我們這些無能力者遭到歧視的程度了，而是更嚴重的事實——我們在這座城市裏已經沒有了生命保障！”

人群變得寂靜，沒有人發出一丁點聲音。

“是的，我們是這座城市裏最底層的存在，對于超能力開發來說，我們确實是無能力者......但是！”

寒間夜景的聲調漸漸提高。

“但是，沒有超能力，我們就一無是處嗎？就因爲這裏的狗屎研究員們給我們打上了‘lv0’的标簽，我們就真的成了敗犬嗎？就因爲沒有超能力，我們就真的是.無.能.者.嗎？！！！！！”

人們漸漸激動起來，呼喊聲漸漸高昂。

“絕對不會是這樣！看看學園都市以外的地方，大家！沒有超能力的普通人的世界！那些人依靠着勤勞、智慧以及人類數千年曆史積累下的知識，主宰着整個世界！而不是無論人格高尚與否的超能力主宰的世界！”

寒間夜景稍稍頓了一下。

“告訴我！朋友們！你們真的一無是處嗎？！”

“不！！！——”數千人稀稀拉拉的響應着。

“你們真的是人生敗犬嗎？！”

“不是！！！——”數萬人一起回應着。

“你們，真的無能嗎？！”

“絕不！！！——”數十萬人同聲怒吼着。

“我們要讓那些鄙視我們能力者們知道、我們要讓那些狗屎研究員們知道、我們要讓這座城市知道！！！——我們！無能力者！才是這座城市的主人！”

“我們聚會！我們聚會！因爲，今天，就是這個日子！”

寒夜間景聲嘶力竭的咆哮着：

“我們要取回屬于我們應得的待遇！我們要取回屬于我們的地位！我們要取回身爲人類的光榮！我們要取回人間最根本的正義！”

“哈，來了來了，有心理系能力者在問我了，你們什麽時候才會滿足......我要說，隻要無能力者仍然受到難以形容的野蠻迫害，我們就絕不會滿足；隻要我們仍然被歧視的目光注視，我們就絕不會滿足；隻要我們仍要不得不接受殘酷無理的試驗，我們就絕不會滿足；隻要我們無能力者仍沒有選舉權，隻要學園都市内有一個lv0認爲他投票無濟于事，我們就絕不會滿足......不！我們現在并不滿足，我們将來也不滿足，除非正義和公正猶如江海之波濤，洶湧澎湃，滾滾而來，否則，我們就絕.不.妥.協！”

“我們走上街頭是爲了提醒學園都市高層：現在正是萬分緊急的時刻。現在不是催眠我們的時候，現在不是爲我們注射藥物的時候，現在不是在我們腦袋裏插入電極的時候......現在是還我們一個陽光下的校園的時候！現在是讓我們不必爲自己生命擔心、可以安心渡過學生時代的時候！現在廢除所有不人道試驗的時候！現在是——徹底摒棄腐朽的‘唯能力主義”的時候！......”

寒夜間景依然在說着什麽，但人群發出的山呼聲湮沒了廣播。誰也說不清，人們是因爲他觸動了那根神經而呼喊，或者是對演講人信口說出如此雄辯的言辭感到驕傲而呼喊。

不同的聲音彙成同一股高昂的聲波，雷霆般的聲響裏伴着一種低沉的轟鳴，那是在地面上跺腳的聲音，使響聲如此宏亮，已不是靠耳朵聽清的，而是從肺的振蕩感受到的。

高級能力者們沒有任何人敢吱聲。數十萬無能力者們給人的感覺似乎已經融爲一體、變成了一隻巨大的兇獸。

盤踞着城市的巨獸，咆哮聲震動着空氣、晃動着大廈，回蕩在學園都市的夜空之中。

這一天，是10月9日。

這一天，是學園都市的**紀念日。

這一天，學園都市的上空，隻回蕩着無能力者們的聲音。

這是屬于他們的夜晚。

這是屬于他們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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