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半的天氣。
金國南京城汴梁,魯王的一所别院裏。
二十五年前,這裏是大宋的東京城。
月晦星暗,天空一片沉寂,偶然露出幾顆星子,随即便又被雲翳掩蓋。
我在一所别院裏。
見我擡頭望着天空出神,紫鴛輕聲道:“姑娘,今夜星月無光,天氣又冷,沒有什麽可賞玩的,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就要趕路了。”
我緩緩點頭,目光仍是望着黯沉的天空:“紫鴛,此去大宋臨安府,一入宮門,怕是此生再也難回,你可會後悔嗎?”
紫鴛的目光在院落中緩緩掃過,轉而問道:“姑娘,那你呢?你會後悔嗎?進宮,一旦被選中,就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皇上;而若是未被選中,當一個宮中女官,也要一生拘謹在那寂寂深宮裏……”
“我跟你不同。”我打斷了紫鴛的話,轉頭看着她:“我沒有别的選擇,可是你還有。紫鴛,翟家的血仇,我會替你去報,翟老爺和夫人是我的義父母,他們的仇恨,我不會忘記。你此生的大好年華,實在不必随着我進宮葬送了。你若願意,回去之後,我會安置好你的生活。所以……”
紫鴛的目光中掠過一絲凄然的恨意,随即壓制下了心緒:“婢子自然相信姑娘,可是我背着親生父母的大仇,背着翟家上下三十六口人的性命,又怎能置身事外。”
我輕歎不語。
片刻,紫鴛忽然又道:“姑娘,其實你也不是定要去臨安不可。隻要你說你不願去,王爺定然不會勉強的。王爺隻是要一個能潛入臨安宮中幫他的人,婢子應該也可以……”
我心中微驚,我不止一次告訴紫鴛,宋金有别,我們雖寄身在金國王爺的别院中,卻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紫鴛的言語中,又怎會對王爺這般信任呢?
我搖了搖手:“這句話休得再提。這是在汴梁,王爺的别院,你說了便說了,若是過了國境、到了大宋你還說這般話,你我恐怕頃刻間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宋室南渡,當日的汴梁東京城,已經是金國的疆域了。
宋室對金稱臣,然而畢竟是兩國對立,紫鴛這話,關乎兩國之争,是說不得的。
“婢子記下了。”紫鴛點頭,卻又追問:“若是王爺來留,那姑娘你還會不會走?”
留?
我幾乎忍不住要笑紫鴛問得天真。
王爺是何等樣的人物,雄才大略,心懷壯志,金國當今皇上殘暴荒淫,勢不可久,他日必是王爺榮膺天下。而我是他實現所繪宏圖中的其中一顆棋子,隻有王爺發覺哪步棋不妥,而将我換下的,卻絕不會有“留”字一說。
更何況,金國又豈是我謝蘇方久留之地!
“王爺畢竟救過你我,我須得報答他。而此行便是唯一的方法……”我淡淡說道。
而且,此行,也是我脫離金國王府的唯一辦法。
隻要我告訴王爺,我能夠當這個棋子,我便能回到大宋了。
“姑娘,姑娘,王爺來了!”我尚未說完,小丫鬟語燕清脆的聲音從傳堂外直傳到了院落裏。
紫鴛輕輕一笑:“我就知道王爺舍不得姑娘呢……”
我忙揚手攔住了紫鴛的話,心中卻也不由得好奇,王爺此時前來,究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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