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雍”字。
幾乎不用再想,也是明白的不能更明白,這個“雍”字,指的便是王爺——完顔雍!
紫鴛,王爺……
我确然是萬萬沒有想到!
心中慌亂間,我蓦地想到了王妃臨去時給我留下的那句話:看懂自己身邊的人,才是更要緊的。
紫鴛與我共曆患難,随我日久,又是朝夕相伴在我身邊,數年來浸潤出的感情,直是猶如手足一般。
可以說,對于紫鴛的心思,我沒有不知道的。
然而驟然看見這塊錦帕,我方才知道紫鴛尚有這般隐秘的心思。
我窮思苦想,卻仍是不明這般心思究竟是從何時開始。
王爺到這别院的時間不多,有時來了見我或在讀書寫字,或在彈琴繡花,也并不擾我,甚而有時王爺走了,我才從家人們的口中知道他曾來過。
即便有時與王爺見面,也不過是閑談片刻,他跟我講一講金國人的風俗禮儀,講一講他曾在邊外放鷹打獵的事情,或者講一講大宋境内近來發生了什麽大事,有時則是問問我讀了什麽書,有時或者與我手談一局。
紫鴛有時奉茶侍立在側,有時卻不在旁邊,與王爺說過的也不過是禮貌上的寥寥數語,又怎麽會……
我不由得搖了搖頭,如今再想紫鴛的這種情結始于何時,也已經無用了,隻有紫鴛的這份心思,我知道也不能如何。
紫鴛既然隐埋起來從不形于色,而且如今我們也已經遠離王府,日後可能再無與王爺相見之日,那麽舊日之事,也隻有讓她塵封心底,慢慢淡忘也就罷了。
王爺于我或者紫鴛與王爺,終究都是不可能的,這一點,王爺知道,我知道,紫鴛也應該知道。
我将錦帕妥帖放在衣袖中收好,決定不向紫鴛說起此事。
挑明并無益處,我亦不願幹涉紫鴛的感情,隻是感歎她的這一番相思,終究沒有了局。
我想起來王妃問我紫鴛是否随我一起到的王府,想起她知道紫鴛與我一樣是在危難中被王爺所救,而說了一句“這就難怪了”,便立時明白了王妃的意思,紫鴛在危難中被王爺相救,對王爺由感激而生仰慕,應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隻是,宋金有别的大事,恐怕紫鴛在遭遇了宋朝昏君佞臣的無妄之災後,已經将這一點,看得淡了。
抛開國别不談,王爺亦是一個好人,但是宋金連年征戰,靖康之恥也隻過去了不足二十年,又怎可忘卻。
紫鴛此舉,終究是有些太癡太傻了。
我好奇的是,王妃是怎樣得到了錦帕,或許是紫鴛準備交給王爺,留在别院中卻被王妃發現了?
我不得而知,卻也明白王妃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就比方說她今天與我見面的這種方式,便是難以預料的。
王妃的這一番舉動,讓我知道了吳先生、紫鴛對我的保護,也讓我更加認識了墨鸰,她高明的身手,她對敵時狠厲的出手,以及,她對我的忠誠保護。
心思如潮,我索性輕輕下車。
四處皆是寂靜,幾個火堆、火把,更襯得周圍的林子是全然的一片漆黑。
我的腳步極輕,沒有打擾到誰。可我還是聽到簌簌的聲響,循聲擡頭,卻發現大樹的枝桠上有一團黑影。
黑影拉着一根系在樹枝上的黑帶,迅速從樹上輕輕落了下來,比之縱躍而下,更顯得如葉之落,無聲無息。
墨鸰走到我身邊,雙目仍是炯炯有神:“姑娘有事嗎?”
相處兩日,我還是有些不能适應紫鴛的這種突然出現的方式,房檐上,馬車頂,這次,又是在樹丫上。
我忍住好笑,低聲問道:“你爬到樹枝上做什麽?怎麽這個時候還不睡?”
墨鸰卻并不覺得好笑,一本正經地道:“我在樹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