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楊蕾嗤笑一聲,在空曠的甲闆上分外清晰,“你确定?”
甯緻遠聳了聳肩,在塞壬的歌聲中,他說,“對,我們出海之前,我曾經調查過塞壬這種生物。”
塞壬與傳說中的海妖不同之處在于,她們是真實的,也就是說,她們是有弱點的。
“塞壬的歌聲比一般的聲波頻率要高一些,”甯緻遠解釋道,“因此她們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有魔力一樣。”
而他的應對方法就是超高音,“超高音的頻率波段遠高于普通高音,你聽塞壬們的歌聲還沒有到超高音的地步吧,慕君,你可以試試用歌力來唱超高音,或許能壓制她們的歌聲,實在不行再談攻擊吧。”
“荒謬!”一個長老第一個質疑道,“你的理論我從沒聽說過。”
“那現在您還有别的辦法嗎?”甯緻遠禮貌地假笑着問。
氣氛一時僵持住,長老梗着脖子沒過幾秒,便耷拉下來,“試試就試試吧。”
慕君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楊蕾的半疑半信,何靈的懇切,甯緻遠的笃定,幾位長老的焦慮,還有遠處外公望過來的關切。
伴着船外滔滔水聲與塞壬甜蜜誘人的魔音,她點了點頭,“好。”
盡管她明白,這一點頭,就相當于把對抗塞壬的擔子接了過去,如果失敗的話,她和甯緻遠都不會有什麽好話聽——自視甚高、不自量力的評語或許會陪伴他們直到下一次勝利,可是,甯緻遠如此信任她,她也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慕君答應後,甯緻遠清秀的面容蕩起一絲笑容。
至于選哪一首超高音,他也有要求——不要有歌詞的。
“啥?”
“沒歌詞?”
“沒有歌詞怎麽發揮歌詞的力量?”
“再說了,有這種歌嗎?”
在大家異口同聲的質問聲中,甯緻遠肯定地說,“如果有歌詞,慕君的歌力會專注在歌詞上,而不是歌曲本身,你們想想,我們的目的就是用超高音壓制塞壬,而不是用歌詞,不要本末倒置了。”
好吧,你說的都對。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癢債多了不愁,既然答應了,索性一并答應下來好了。
但是,到底有這樣的歌嗎?幾人皺緊眉頭在腦海中拼命搜刮這樣的歌曲,何靈第一個投降,“不行,我不知道。”
“超高音,”楊蕾雙臂環胸面無表情,“我倒是有研究過一點,但是它們都是有歌詞的。”
提出這個方案的甯緻遠也歎了聲氣,“不行嗎?”
大家的目光又轉移到慕君身上,如果作爲超高音第一人的慕君都找不出這樣的歌曲,他們也隻能試試有歌詞的超高音了。
見幾人都看着自己,剛才一直沒發表言論的慕君挑起一邊秀眉,“你們說的是哪首?”
什麽?
什麽叫哪首?
難道沒歌詞的超高音還有很多首嗎?
“如果你們對伴奏沒有要求,”慕君仿佛看出了他們心中的卧槽,溫柔地補了一刀,“我甚至可以現場給你們編一首喲
!”
甯緻遠幾人:……
我們幾個想半天都想不到一首,你居然知道好幾首?!
還現場編。
就仗着隻有你會唱海豚音是嗎?
簡直太欺負人了!
呆了一下,被塞壬的魔音召喚回現實的甯緻遠忙回答,“當然有伴奏最好不過了。”
“那就,那首吧。”慕君沉思了一會兒,露出滿意的笑,“f#6,你們應該滿意了吧?”
滿……滿意?
太滿意了!
滿意得他都吓尿了!
f#6?!
她就這麽随随便便地說出來了?
要不要這樣啊!這可是f#6啊!你能不能别一副“今天的白菜價格不錯,豬肉也不錯,就買豬肉吧!”的口氣來談論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歌修都上不去的f#6啊!
别說f#6了,就連比它低三個半調的c6都沒人唱的上去啊!
好吧人家楊放那是拼了老命才上去的。
但他上的去也隻是百分之零點一的概率啊喂!
此時,就連楊蕾也一副“我今天出門沒看天氣下雨了真是日了狗了”的表情看着她,老實說,這副表情在她臉上着實可以稱得上罕見。
輕描淡寫地扔下一個炸彈,慕君微笑着走到甲闆邊,不理會還在餘驚中的幾人,心神溝通戒指,奔放的電子音樂伴着激烈的鼓點頓時如洪水般湧出。
慕君搖擺着身體,合着節奏,對着遠方的塞壬們,從高音一層一層往上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她的歌聲,回過神來的幾人忙走到船邊,因爲船長受到歌聲影響,船隻速度減慢,塞壬們的輪廓已經在不遠處的海邊顯現出來,好像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般,她們在離船隻還剩一千多米的地方猶豫不前。
修士的視力一向很好,甯緻遠又随身攜帶望遠鏡,幾乎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們臉上遊移不定的表情,盡管歌聲還在,卻比剛才的聲量小了不少。
有用!
有用就好!
楊蕾雖然沒有用望遠鏡,但她從塞壬們停滞的身形便可猜出慕君的歌聲已經對她們造成了影響,一時心間五味雜陳。
她自诩也是天才級的人物,沒想到,上次慕君的表現已經足夠讓她驚奇,不隻是歌聲,更多是對歌曲的熟悉和選歌的當機立斷。有些歌修大概是在族學上課時睡着了,被水妖圍攻的時候還敢唱“愛如潮水”。而她不得不承認慕君的眼光比她好,《girlinfire》她也能唱,但她當時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能在那個時候唱這首歌,在她看來,單比選歌,她就已經輸了一程。
這就是她沒有反對不到三十級的慕君加入客卿的原因,如果慕君每次都能有那麽好的選歌眼光,她倒是比選别人還要放心一些
。
開歌儀式時她離帝都很遠,隻是聽過慕君的風聞,知道那個女孩唱歌很厲害,“開歌儀式楊家蟬聯的頭名被她破了”“她的勝利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百年來最耀眼的新星”“強勢碾壓所有人”“其他人碰到她是他們的不幸”……但她現在聽着慕君的超高音,才明白那些風聞不是假的。
且不論慕君高至雲霄的超高音,單看她氣息的穩定和轉音的遊刃有餘就足以秒殺一片人,哪怕是自負的楊蕾,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基本功不如她。
看來,慕家真的出了一個天才啊,她站在風裏,突然覺得自己老了。
“啊啊啊啊啊~”唱到最高處,慕君在衆目睽睽之下從玲珑螺裏掏出一個腳踏的控制器,當她踏上這個控制器的時候,聲音突然變了。
不,不是變成另一個聲音之類的,好像在聲音中加了些電音,有幾個轉音聽起來不像人類。
難道她唱的歌好像不是一首歌裏的?甯緻遠微微歪了歪腦袋,眼睛疑惑地盯着慕君,不然的話,爲什麽前一首歌裏沒有這樣的改變呢?實在很奇怪,爲什麽要突然變成那種音質,雖然聽起來還不錯,不過總覺得怪怪的。
他當然不知道這首歌叫做女神之舞,又名《》,其實叫什麽都一樣,反正沒歌詞。這首歌是電影《第五元素》的插曲,前一部分是意大利歎詠調《香燭已燃起》,後一部分是編曲的人自己加上樂曲改編的,而慕君唱的隻是後半部分。
好像拿出控制器就好像準備放大招似的,慕君聲音改變的同時,歌聲也開始變了,從一開始悠揚而逐漸升高的超高音不同,在這裏,她飛速地轉換着真假音,一個音高來低去六得不行,聽得甯緻遠幾人眼花缭亂,長大嘴巴一副我不信我不信。
真假音轉換得那麽圓滑那麽快也就算了,這可是在超高音上的真假音轉換啊!慕君能真聲唱超高音他們已經不稀奇了,但唱真聲和真假聲轉換的難度完全是兩個級别,甚至比咬字更難,一個不好就會崩,以慕君現在恍如脫缰野馬一樣的超高音,一崩就是嚴重的車禍。
歌技唱到一半停下來反噬可以害死人的!
人家唱歌要嗓子她唱歌要命啊!
但她居然呼啦啦就唱過去了,一點小問題都沒有!
天啦,他們以前從來不知道慕君的真假聲轉換那麽厲害,要不要藏得那麽深啊?!
真假聲轉換還是次要的,問題是她真假聲轉換一點氣息都沒亂啊!一個音都沒飄啊!穩得像唱中音一樣啊!啊不,人家中音想轉成這樣都難啊!
麻麻!這裏有怪物!甯緻遠咬着小手絹淚流滿面。
何靈也是一臉驚呆,她不是沒聽過慕君現場的人,可正因爲她聽過,才會更震驚,慕君的唱功很好,這是他們這屆歌修公認的事實,可她沒想到用歌力唱超高音居然會發生如此玄幻的場面。
隻見慕君的湛藍歌力好像化成聲波般,一圈一圈地向塞壬們擴去,而海妖們面對那一圈圈放大的聲波不斷地往後退去,臉上驚恐的神情絕不是僞造的。
她們就這樣面對着船隻往後退,甚至沒有轉身跑的勇氣,直到她們退到何靈視線所不及的地方,才一扭身,急急逃回大海,就這樣消失得無隐無蹤。
沒想到超高音在歌力加持下,居然那麽厲害,連塞壬都望而卻步,如果用在人身上……
她複雜地看了一眼甯緻遠,又看了一眼還在唱歌的慕君,他們兩個,是不是開發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來了?
然而她複雜的視線持續不過兩秒,頓時又被極緻的震驚所代替
。
“啊啊~啊啊啊!”
我的老天!
慕君這是要上天啊!
三個八度,三個八度的跨度!
她一瞬間就完成了!
三個八度是什麽概念,三個八度!
打個比方,現在歌壇能跨三個八度唱歌的人,五個指頭就能數清楚,其中甚至還包括了慕君。
而這些人大多是非常著名的歌手,常年在人氣排行榜前列徘徊,哪怕楊雲輕都算不上,他高音太高,低音下不去,跨不了三個八度。倒是楊蕾既能高音搖滾,又能低音爵士,還能中音抒情,在三個八度的歌手中也是小有名氣。
正因爲她能跨三個八度,知道其中的難度,才愈加震驚,他們唱歌大多都是在一首歌内,一步一步唱上去的,比如《大海》,要經過幾分鍾的鋪墊,才能一層一層翻上去,像慕君那樣兩秒内跨三個八度,楊蕾别提聽了,想都沒敢想過。
而且,哪怕楊蕾能唱三個八度,也無法将其縮短在兩秒内,這對嗓子和聲音控制力的要求何止高,簡直高得不像人啊!
慕君的嗓子果然已經超出人類範圍了吧?
她的唱功到底到了什麽樣的地步啊?
轉音轉成這樣氣息還一絲不變,她到底還是不是人啊?
何靈幾乎已經能想到其他人的内心os:
#八一八那個唱歌把塞壬唱跑的妹子#
#塞壬敵家發來賀電#
#從此我們又掌握了一樣新式武器!#
“啊啊啊!”一個漸低弱下去,又是一個漸高。
哈!哈!
我們已經完全不奇怪了呢!
才怪啊!
誰唱歌像坐過山車一樣啊!
而且這低音,這高音,已經橫跨八個高度了吧?
她的嗓子是彈簧做的吧?
或者,她是樂器成精啦?樂器精?
又是幾個連續的跳音,不過一分多鍾,慕君便已唱完,她松了口氣,從玲珑螺裏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大口,才對上他們複雜的眼神,輕松地笑道,“塞壬被我趕走啦!”
衆人:……
“怪物!”楊蕾扭頭就走。
“變态!”何靈丢下兩個字,跟上楊蕾的步伐。
“不是人!”長老們搖頭離去。
“老實說,”甯緻遠很有同伴愛地留在原地,上下打量慕君,好像要從她身上看出朵花來,“你是不是樂器成精了?說吧!你是什麽品種的?鋼琴精?吉他精?”
慕君:[手動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