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回:雷霆
整個天空都被夕陽鋪染出了火燒一般的紅色。深深淺淺落在大地上。
小花園中晚風輕送,葉青籬看看印晨,又看看顧硯,隐約猜到發生了事情。她有點難以置信,頓了片刻,才滿是懷疑地問道顧硯,你搶了印師兄的儲物袋?”
顧硯輕哼一聲,将儲物袋緩緩收進懷中,算是默認。他雖然竭力裝出淡然的姿态,不過看他那紅撲撲的雙頰和亮晶晶的雙眼,就可以想見他現在有多興奮有多得意。
葉青籬頓時懊惱地在心裏哀歎了一聲,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印晨,滿是歉意地笑了笑道印師兄,我這師弟頑劣……”
“顧師弟也是我的師弟,”印晨微微挑眉,他的神色已經從驚愕恢複到了平靜,未等葉青籬把話說完,他便淡淡笑道,“我們同出昆侖一門,師弟若是看得上我那些小,送他便是。”
他雖然是打斷了葉青籬的話。但他姿态清癯,氣度溫文,竟分毫不顯得無禮,反而讓人覺得他雅量高緻,猶似蓮花之白,梅花之香。
青羽小姑娘站在一旁怔怔地望着他,隻覺十幾年來所見之風光,未有能如他一二者。
而這樣的對比之下,就更加顯得顧硯乖張頑劣,令人觀之生厭。
葉青籬全沒有身邊堂妹的一顆芳心就這麽簡單地失落了,她現在正頭疼得厲害。
印晨雖然口稱不在意那個儲物袋,但誰都修仙者習慣将全副家當都放到儲物袋裏随身帶着走。若是他有幾個儲物袋,這個袋子裏面裝的隻是些雜物還好,如果被顧硯搶走的那個儲物袋裏放着貴重物品,那印晨這句不在意可就值得商榷了。
葉青籬早就領教過印晨的狡猾,半點也不敢将他那溫文爾雅的表象當作他的本質。
她心裏其實有點怵這個人,所以早先下山的時候便連招呼也沒想到要跟他打上一個,直接就把他晾在一邊。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情,她真有種一頭鑽到地洞裏的沖動。她隻感覺背上仿佛背了幾塊諸如“教弟不嚴”、“不知禮節”、“蠻荒原始”的黑漆大招牌。
而印晨雖然一臉溫和,可葉青籬卻仿佛能感覺到,他滿含笑意的眼睛底下盡是看等着好戲的神情。
“顧師弟……”暗地裏深吸了好幾口氣,葉青籬才能讓擺出笑臉面對顧硯。她現在覺得,再也不能同情這個死孩子,對這樣惡劣的家夥,就該用出雷霆手段!
隻不過這個雷霆手段究竟應該實施,她還在考慮當中。
顧硯很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不對,他警惕地看了看葉青籬。又看了看印晨,繃着小臉嘲笑道是你沒用,明明被我搶走了還要裝大度!這個儲物袋到了我手裏就屬于我,輪不到你來裝大方!”
葉青籬覺得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她差點沒被顧硯這強盜邏輯給氣翻天,這孩子有時候看着還挺講道理的,可他骨子裏的原來就從未改變過。
印晨眼中暗暗閃過一絲惱怒,他不接顧硯的腔,隻是看着葉青籬,嘴角微微上彎。
葉青籬沒來得及,倒是旁邊的葉青羽忽然叫道你這孩子好沒教養!,這是誰的孩子?你讓這麽個野在這裏撒潑?”間,她揚手就彈出一粒鐵刺荊棘種子,那種子落在顧硯腳下,迅速生長。
本來準備教訓顧硯的葉青籬大怒,她揮手放出引火術,熾熱的火舌瞬間就将那剛剛伸出一截細芽呃鐵刺荊棘吞沒,然後留下細細的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旁邊三人全都驚奇地看着葉青籬。顧硯是奇怪葉青籬居然會救他,青羽是震驚于堂姐破起的法術來居然分毫不留情面,隻有印晨看到的。是葉青籬那利落的施法姿态,以及精微的術法控制。
從葉青羽放出纏繞術起,到葉青籬施放引火術,中間隻間隔了不到一息的。更令印晨都感到欽佩的是,葉青籬能夠控制住引火術迅速燒掉鐵刺荊棘藤,卻不傷及已被荊棘藤爬到腳上的顧硯分毫。
這手控制真是妙到毫巅,印晨暗暗比較,自歎弗如。不知不覺間,他看向葉青籬的目光就有所改變。
“他有沒有教養,歸我來管。”葉青籬輕輕掃過青羽一眼,目光中隐含的氣勢竟然叫人心怯,“青羽,我這裏的風景若是令你不滿,你可以到别處看看。”
葉青羽幾乎驚呆,面對這樣的堂姐,她一時之間全然反應不。
隻聽葉青籬又道印晨師兄,招待不周之處,萬望師兄多多海涵。今日之事,我必然給你一個交代。”
印晨點點頭,微笑道師妹客氣了。”
“請師兄稍等我片刻。”葉青籬間便大步上前,一把抱起顧硯,也不管他的掙紮,直接就将他帶進一間房裏,然後腳下一勾,緊閉房門。
她一手抱着顧硯,另一手揮出九面陣旗,快速布下簡易版的陰陽匿形陣,然後将這小霸王毫不客氣地扔到地上。
顧硯被她摔倒在地,臉上登時青紅交接。那臉色真是精彩之極。
“你覺得你很聰明?”對視之中,葉青籬忽然将嘴角一翹,笑了起來。她笑得眼睛眯起,目中的寒光微微隐現,隻一眼就叫顧硯覺得受到了莫大的輕視。
他快手快腳地爬起身來,努力瞪着葉青籬,撇了撇嘴就要。
葉青籬卻不給他機會,緊接着又問你覺得你可以站在神州頂端,俯視天下任何人?”
顧硯緊咬着牙,這次卻沒有再要回話的意思。
葉青籬連串的提問你覺得你有足夠的資本,能夠想看不起誰就看不起誰?”
“你覺得印晨師兄這次在你手上吃了小虧,就很沒用?他若是不自重身份,若是不顧及同門之義,你覺得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那裏等我?”
“剛才要不是我救你,你就要被人家一個小姑娘捆得再也不能翻身了!”
顧硯這次終于找到的機會,他瞪着葉青籬,恨恨道你敢不救我?”
葉青籬于是燦爛之極地笑了說到底,你所依仗的不過是明慧師姑的寵愛,還有你首座弟子的身份。你嚣張狂妄,自以爲是,跟那些一肚子草包的纨绔子弟又有不同?”
這話簡直是字字誅心,顧硯年紀雖小,心智卻大不同于普通孩童。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臉色瞬間變得十分蒼白。
“你覺得你就算是四系靈骨,資質低劣也沒?你覺得有你那顆聰明的腦袋就能彌補一切?”葉青籬眉梢眼角都帶着濃烈的嘲諷之色,“就算你再聰明,若用得不是地方,也永遠都看不到天地開闊!憑你如此狹小的氣量,你也永遠都不會明白,借他人之勢和用之勢的區别!”
顧硯嘴唇微微顫抖,仿佛是想要辯解,又說不出一句話來。
“有能力的人嚣張那是枭雄氣概,無能之人嚣張卻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葉青籬心裏忽然通透,打擊一個人的肉體永遠也及不上打擊一個人的内心來得有效。她先前制定的那張“課程表”充其量也不過是讓顧硯稍稍收斂脾氣。至于他那滿身的惡劣禀性,不會因此而有分毫改變。
顧硯徹底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他從懷中取出得自印晨的那個儲物袋,輕輕放到窗邊小幾上。
葉青籬有些驚訝地看着他,心裏暗道拿得起放得下,倒也不是那麽不可救藥。”她微微松了一口氣,不再多說。而是取了儲物袋便推門而出,然後順勢又關上房門,将顧硯留在裏面。
小花園裏,印晨與葉青羽正對面坐在香樟樹下的木桌旁。葉青羽雙頰透紅,興緻高昂地說着一些修煉上的事情,印晨則偶爾微笑回應。
見得葉青籬出來,印晨長身而起,向她點頭緻意。葉青羽卻有點不甘不願,她望向葉青籬的眼神仍然帶着怨怼,小嘴也微微噘起,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木桌上的青玉燈放着蒙蒙柔光,也不知是誰點燃的。
“印晨師兄,今日失禮了。”葉青籬先告了罪,這才取出儲物袋,衣袖輕輕一拂,順勢将那儲物袋用控物術送到了印晨面前。
印晨再次動容,這手控物術依然精妙得讓他贊歎。
“師妹如此客氣,可是存了要将我生生慚愧到死的心思?”他輕笑一聲,接過儲物袋也不查看,直接就收進懷中。那潇灑大方的姿态,又叫葉青羽看得好不傾慕。
見此情景,葉青籬卻越發不願意同印晨接觸了。她總覺得這人肚子裏藏着一潭深水,同羅珏的神秘莫測不同,他是表面上讓人看起來清澈見底,可水深處卻總是藏着未知的危險。
兩人又随意客套了幾句,看看天色,葉青籬隻得留他們兩個在這裏過夜。
她在西側的偏房裏收拾了兩間卧室出來,因她最近購置了不少日用品,被子也是不缺的。
天色雖暗。卻還沒到人定歸寝的時候。葉青籬不想陪着青羽和印晨來個點燈夜談,幹脆就找了個借口遁入廚房,隻說是要做些小吃出來給他們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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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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