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師傅在桌子上鋪開紅布,把朱砂倒進瓷碗裏,拿起毛筆來,臉上神情頓時就變了。他本來就是一個整天醉醺醺的小老頭,看什麽都眯縫着眼睛,而且還是一隻眼,可現他這一拿起筆來,就好像背也挺了,身也直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接下來,他用鎮尺把紅布壓住,就開始在那紅布上畫符,動作竟然十分快速,就像一位藝術大師在作畫一樣,完全不用多加思考,那毛筆蘸滿了朱砂,猶如筆走龍蛇一般,開始在那大紅布上頭畫出許多彎彎曲曲的符号。
我當時都看傻眼了,也不知道他畫的到底是啥玩意,都忘了望風,直勾勾的看着他在那大紅布上面畫滿了符号,這才放下筆,有點得意的說:“自制天羅布,哈哈,但願這玩意能管用吧。”
我一聽差點哭出來,我對他說:“許師傅,敢情你也不知道這玩意管不管用?”
他翻了個白眼說:“廢話,真正的天羅布你以爲那麽好弄?我這布雖然是普通的紅布,但符可是真的,怎麽着也能有個七八成的威力吧。”
他這天羅布畫好之後,又放了一會,朱砂幹了之後,就趕緊收了起來,還好這時候始終沒人過來,其實我們也是多慮了,就我們這小屋,緊挨着墓地腳下,又背陰,要不是有事的話,誰也不會過來。
這樣一來,佛前香和天羅布就算都有了,我又問他,那雷擊木上哪弄去,什麽地方有賣的?
許師傅哈哈一笑,對我說:“傻小子,雷擊木那種東西,你還敢指望在外面買到?現在市場上賣的,能綁個鐵絲給你引雷的那就是良心産品,哪怕用高壓電打的都算對得起你,大部分幹脆就是普通的桃木棗木,就說是雷擊木,反正一般人也區分不出來。”
我撓撓頭說:“那這可咋辦,真正的雷擊木既然那麽難得,咱們總不能自己去外頭找吧?”
許師傅又翻了個白眼說:“你别說,這次還真得咱自己找,不過算你小子運氣好,據我所知,現在就有現成的雷擊木,而且就在郊外,但是我也是聽說的,不敢保證,所以,咱們爺倆明天得走一趟,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晚上就可以開壇,幫你收了那個小鬼。”
他這麽一說,我才稍稍安心點,下意識的摸了摸眼睛,還是有點腫脹,很不舒服,拿起鏡子看了看,眼睛裏那條黑線似乎淡了些,看不大清了。
許師傅說:“别看黑線輕了,那是那個小家夥正拼命往你腦子鑽呢,那種嬰鬼雖然沒有什麽智商,但靈覺和預知感都很強,他知道我們在想辦法對付他。”
我疑惑道:“那個顧盼盼家裏有一個瓷罐,應該就是養這個小鬼的,但是爲啥偏偏要鑽進我眼睛裏?”
許師傅怪異的笑了下說:“這倒未必是那小鬼故意的,你畢竟練了這麽久的斂陰,一般的陰氣都傷不到你,所以當時小鬼往你身上撲的時候,你的清月眼發動,很可能就這麽給吸進去了。”
我一陣無語,又是一陣頭疼,心想我怎麽這麽倒黴,因爲被厲鬼撲身,沒辦法練了這個清月眼,結果又因爲這倒黴眼睛,吸進來一個小鬼,搞的現在命不久矣,要是明天不順利,我這條小命可就……
我正胡思亂想,許師傅又遞給我一塊髒了吧唧的玉,讓我把這個收好,我問他這個是幹什麽的,他并沒直接告訴我,隻說這個是護身的,讓我随時帶在身上,平時不要見光就行了。
看他并不在意的樣子,我也沒當回事,剛把這塊玉收了起來,外面忽然有人喊我。
我出門一看,原來是墓地另一個幹活的,叫老鄭,他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對我說:“林濤,你咋在這躲着呢,有人要開墓下葬,我這都找了你半天了。”
一聽有工作,我趕緊就跑了出去,畢竟這是正經事,不能耽誤了,俗話說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嘛。
于是我轉到前面墓園一看,一群人在那等着呢,老鄭說咱們快過去吧,人家時辰是算好的,馬上就快到了。
我知道這下葬的時辰是很重要的,錯過了就是麻煩事,趕緊走了過去,這時候剛好那戶人家把骨灰盒放進了墓裏,陰陽先生念叨了一陣,孝子賢孫上前磕頭,接下來就該封墓了。
這其實也沒什麽,每天都是這點工作,我走了過去,和老鄭一起,把封墓的水泥闆擡了過去,就準備封墓了。
那水泥闆挺沉的,我又着急,下台階的時候一不留神腳下就踩空了,差點就掉進敞開的墓穴裏去。
當時吓了我一跳,這要是掉進去了,可是要惹麻煩的,幸好老鄭在旁邊及時拉了我一把,這才沒出事。
于是我就和老鄭一起把墓封好,抹平,免得下雨滲進去雨水,做好了這些之後,對方家屬還不錯,随後就送上了紅包,這個是殡葬行業裏有講究的,算是個老規矩,也沒幾個錢,倒也不算是違規。
我心裏有事,客氣了兩句,随手接過紅包揣進兜裏,就回去找許師傅了。
不過我剛走了兩步,往兜裏揣紅包的時候,忽然發現,我剛才放在兜裏的那塊玉不見了。
我又上下摸了摸身上,的确是不見了,回頭往路上看看也沒有,再看到剛剛封好的那個墓穴,我心裏暗暗罵娘,肯定是剛才封墓的時候,差點摔倒,結果把那塊玉掉進墓穴裏去了。
這下可糟糕了,雖然我還不知道那塊玉到底有什麽用,但許師傅既然給我,肯定是好東西,這回可好,還沒等看清楚那塊玉什麽模樣呢,丢了。
我懊惱的直撓頭,但是也沒辦法,那戶人家還沒走呢,再說就算走了,我也不能再去把已經封好的墓穴打開啊,那可是違反規定,讓人知道了是要丢工作的。
沒辦法,我隻好先回去,但是回到小屋一看,許師傅也走了,隻在桌子上留了個紙條,我拿起一看,上面潦草的寫了一行字,讓我明天一早去東郊的荒山腳下找他,一起找雷擊木。
我本來還想問問那塊玉丢了怎麽辦,這時候也隻能捏鼻子拉倒,心想就這麽一會的功夫,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去了,看來一切都隻能等明天再說了。
好在這一天晚上并沒出什麽事,轉過天早上起來,我先看了看眼睛,發現跟前一天差不多,并沒有嚴重的迹象,隻是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很是難看,印堂中間也出現了一大片青色的痕迹。
看來那小鬼已經開始吸收我的陽氣了,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穿好衣服就往東郊跑,去找許師傅。
這時候剛好快入秋了,天氣不冷不熱,山上的樹木也還沒凋零,我坐車趕到東郊,又步行了十幾分鍾,就來到荒山的入口,擡眼一看,許師傅已經在那裏等着我了。
不過今天的許師傅可是滿身的裝備,我看見他就樂了,就見他手裏提了個帆布兜,裏面鼓鼓囊囊的,很沉重的樣子,而他也是一臉的陰沉,看起來似乎有什麽心事似的。
我過去打了招呼,他見我到了,也沒多說什麽,就叫我一起上山,我忙問他,這山上哪裏有雷擊木?許師傅指了指半山腰一個地方說,那裏有一片桃花林,很是有些年頭了,如果有雷擊木的話,肯定在那裏。
我擡頭往山上看了看,那裏果然有一大片桃花林,不過現在已經是秋天,桃花早已凋落,就剩下一些光秃秃的樹枝了。
其實我心裏也很好奇,不知道許師傅今天都準備了什麽東西,如何來取這個雷擊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