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榮街一如往日熱鬧,依附甯榮二府生存之人不少,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吃過了晌午飯,按照大京朝的習俗,這姑爺、姑娘就得回娘家望親。
林家的馬車上裝滿了“望娘盤”,這聘禮已經省了一份,這些回禮上自然不能再省了。賈府那十六擡大轎裏的嫁妝,可是豐厚得讓人咋舌,也許賈母和賈政也明白,這件事上,他們還是理虧的。
“官人這手裏提的是什麽?這麽神秘,莫不是要送給老祖宗的?”探春心思玲珑,自然想得到林岚特意拿出來的東西,自然是要給最有分量的人物。
林岚道:“算你聰明。”
“官人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麽東西?老祖宗眼光高得很,記得上次有人來托爹爹辦事,送了一對翡翠耳墜,老祖宗嫌棄顔色不純,便随手給了服侍的丫鬟,若是拿不出手,倒不如不送,反正榮府裏也不缺什麽。”
“行啊,這才入林府一日,你就替我想着省銀子了?”林岚刮了下探春的鼻子,哈哈笑道。一邊的迎春也跟着笑道:“三妹可别小看官人,官人可能耐着呢。”她想起那盤“大西征”,這晌午時也琢磨了好半天,發現無論怎麽破,都是和局一盤,想來昨晚是林岚有意設的局。
林岚故意打趣道:“官人我哪裏能耐?”
“你……我……”邊上的司棋、侍書偷偷地笑着,迎春被臊了個大紅臉,探春卻好生羨慕,看了眼自己不争氣的胸脯,想着何時才能成熟不酸口。
馬車行至甯榮街,迎春心思沒探春來得細,但是探春卻想到了個問題,道:“官人等等從哪裏進去?又先去哪裏?”
這關系到府裏的兩位老爺面子問題,昨夜聽說榮國府裏頭鬧得有些不愉快,自然要小心才是。林岚想了想,道:“我看這樣,咱們仨兵分三路。迎春你帶着禮從東角門下去,若是赦老爹問起來,你就說我在老太太那兒,晚些會親自過來。探春你與我一道從西角門下車,你去政老爹那裏。”
“問起來就說在老祖宗那裏,晚些過去是吧?”探春狡黠地看着林岚。
“瞧你給聰明的。你那孝子老爹聽到我到了老太太這裏,不出半柱香的工夫就趕過來了,還用我親自過來?”
“聽官人的。”迎春倒是沒多說什麽,在東角門下了車,吩咐府上的下人将東西都搬進去,上了轎子,往東院裏頭過去。
林岚與探春到了垂花門,也下了轎子。
“官人,那我便去了。”
林岚揮了揮手,道:“去吧,記得回來,不然老太太以爲你嫁了人就忘了她呢。”
探春從穿堂而過,去榮禧堂見賈政。林岚自然是往榮慶堂見這位榮府的大家長了。林岚從抄手遊廊走過來,早就有丫鬟下人喊着:“新姑爺來了,新姑爺來了。”
榮慶堂之中,賈母端坐在堂上,幾個丫鬟侍奉着,喜滋滋地看着林岚進來,道:“回來了,這迎春和探春丫頭呢?”
林岚佩服賈母這心寬的,昨日這般偷梁換柱,仿佛翻了篇似的,隻字不提。
“去拜見嶽丈去了。”林岚掃了眼一邊坐着的幾人。寶玉、寶钗、湘雲以及惜春,這榮府其餘幾個庶出的孫兒,似乎都沒能入得賈母的法眼。
賈母掃了眼林岚手中拿着的禮盒,笑道:“來就來,還帶什麽禮?”
寶玉也笑道:“我與他說了,榮府裏頭什麽都不缺,這送來的東西老祖宗不喜歡,破費了不說,還會被府上人取笑不是。”
林岚将盒子遞上,道:“您老先看看,若是不喜,那就是另一說了。”
賈母接過禮盒,邊打開邊道:“倒是有心了。我可要看看,我這新姑爺帶了什麽好東西來。”
寶钗、湘雲也好奇地探過頭來。
禮盒打開,賈母一愣,“還有個盒子?”
小盒做得很精緻,上邊雕着紋飾,看上去的确挺精美的。賈母打開了小盒,見到一個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小飾物,拿起來道:“這就是你要送給我的東西?”
寶玉瞅了一樣賈母手裏那托着個尾巴的小銅人,挖苦道:“純金的都不值幾個錢,這禮真是貴重啊!”
原本還好奇心十足的寶钗和湘雲,頓時也沒了興緻,坐直了身子。賈母尴尬地笑了笑,将長着倆翅膀的銅人放回到木盒中,道:“做得倒是挺精緻。”
林岚笑道:“老祖宗莫要急着合上,您且将這小銅人插到木盒中間的那個孔洞之中,順手擰上幾圈。”
“哦?難不成還有什麽機關不成?”
林岚笑道:“您試試便知道了。”
賈母呵呵一笑,照着将銅人按上,擰了幾圈。
“哼,裝神弄鬼的。”
就在賈母放手的一刹那,伴随着小銅人的轉動,清脆的樂聲響了起來,如同風鈴辦清脆,還是帶着曼妙旋律的。
叮叮當當,簡單的旋律,卻将寶钗、湘雲和惜春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眼睛放光地看着賈母手中的那個魔盒,好奇爲何會發出這樣好聽清脆的樂聲。
“這……”
賈母同樣目露驚色,沒想到這小小木盒,竟然有如此神奇之處。
小銅人停下後,樂聲也結束了。賈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擰上了幾圈。清脆的聲音,讓榮慶堂中變得空靈起來。
“真好聽。”惜春年幼,眼睛放光地看着賈母手中的盒子,若不是那個拿盒子的是賈母,她都想拿過來把玩一二了。
寶钗、湘雲也是愣了好長時間。隻有寶玉,有些不可思議地走過去,從賈母手中接過盒子,“怎麽可能?它怎麽會莫名其妙地發聲呢?”
賈母笑道:“有心了,這等器物,估計京師裏都沒得賣,你可莫要弄壞了,這估計是林岚煞費苦心尋來的,呵呵。”賈母喜色溢于言表,老太太就是圖個開心,顯然很滿意林岚送的這個音盒。
果不出林岚所料,這還沒多少工夫,賈政便過來了。王夫人跟探春二人也緊随其後,一大家子坐在一起,聊的都是不着邊際的話,卻沒有一句是關于昨日爲何将迎春的花轎掉包之事。
屋内人各懷鬼胎。賈政不虧,林岚更加不虧,随意提不提的,倒也無所謂了。隻有耿直的寶玉,站起來,說道:“老祖宗,明明是二姐要嫁與表兄,爲何昨日将三妹嫁給了他?”
“孽子,說什麽胡話?探春與林岚的婚事,是我與你姑父早早定下的,這還需要告訴你嗎?”
“可是……”
賈政桌子一拍,道:“有你說話的份嗎?”
寶玉被吓得脖子一縮,坐回到了椅子上。
賈母趕緊将寶玉招來,護在自己懷裏,責怪道:“說就說,拍什麽桌子,吓出個病來你滿意了?好了好了,且帶着你的妹妹們回後廂玩鬧去吧。喏,這個音盒與你。”
榮慶堂内就剩林岚、賈母與賈政夫婦四人。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迎春才帶着丫鬟過來,替賈母奉了茶,又一一拜見長輩,才起身。
“爹說昨日氣壞了身子,在床上歇着,大母在一邊照看着,就不過來和老祖宗請安了。”
“他不過來倒好,免得也把我氣病了。好了,不說他了。林岚,如今你也算是半個榮府裏的人了。”
林岚眉頭一挑,媽蛋的,這就又成賈府的人了?還半個,搞得他很想入賈府似的。他呵呵一笑,說道:“老太君不知道有何吩咐,若是力所能及之事,晚輩倒是可盡綿薄之力。”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過些時日,甯國府裏頭你那表舅過生,我自然不好出面,你這大舅素來不合,估摸着隻有你舅母前去,這人過去的少人,難免惹得甯府裏頭的人不高興。你與迎春剛剛成親,得過生那日拜帖恭賀一下。”
林岚心裏一笑,感情是撐場面的,便說道:“這個自然不成問題。”(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