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城由大夏三王把守,城後便是栅欄圍成的大量土堡。
當年獨孤城血戰後,大夏圪石、天顔和巴哈三族便駐守在此,二十年苦心經營,這裏便成了大本營,原先的草原成了部分族人的栖息地。
城中異族集聚,也有不少的大京朝南人,都是當初大戰之後的奴隸。
在城中,人分三六九等,圪石、天顔以及巴哈族人,在城中有着特殊的待遇。其餘大夏人,則沒有這個待遇,至于南人,在城中隻是當成奴隸的存在。
城中一處高閣之上,三個長相彪悍,身材魁梧之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歡。
“哈哈,古汗爾,這回終于是有由頭動手了。這洪胖子估計這會兒已經焦頭爛額了。讓咱們那南人郎官加緊催,隻要手裏握有呼延丫頭和寇南,就不怕他呼延老兒再有什麽小動作。我還不知道他什麽想法,當初咱們哥兒幾個占了西疆,他就心中暗生不爽,如今北疆有吳中平在,更加是牢不可破,他就想要要回西疆,想得倒是美。”
一邊胡子與卷曲的短發連成一片的邊爾德正用小刀割着烤好的粗牛肉,嘴裏呢喃自語道:“呵,他呼延老哥也不想想當年是誰把他擡着送入王庭的,如今卸磨殺驢,他倒是敢!”說着,那柄鋒利的小彎刀刷的一下将肉割下一片來,夾帶着酥脆的皮和牛筋,邊德爾美滋滋地塞入到嘴中。
“眼下,就怕這洪胖子不能就範,若是不把呼延明烈和寇南交出來,消息一旦傳到呼延老兒的口中,這更加難辦了,也許就給了他挺兵入西疆的理由。”
“哼!他敢?大軍一撤,不就正中吳中平的奸計?我看這次就是吳中平搞得鬼,以呼延老兒這麽小心謹慎的性格,多半是按兵不動,才不會傻呵呵地趕着大軍西進呢。”
另外兩人點了點頭。
外頭忽然跑進來一人,朝門口的将士拱了拱手,才低頭哈腰地走了進來,說道:“三位爺,洪都督來了書信,您要看一看嗎?”
邊兒德嘬了嘬沾油的大拇指,道:“不看,你念就是了。”
那人掃了眼另外兩人,見都沒什麽響動,便道:“洪都督說,大夏使團暫時無性命之危,待到呼延公主痊愈之後,再送至邊關。”
古汗爾皺着眉頭,大手一拍,冷哼道:“就知道這洪胖子膽小怕事,不敢将這厮交出來,這樣,還是讓人進去結果了呼延丫頭,你看如何?”
“嘻,說得好像簡簡單單似的,你也不看看如今這幾人被多少人包圍着,是随随便便能靠近的?就是送進去的飯菜,我看都是讓人嘗過後才敢送進去的。洪胖子定然已經是驚弓之鳥,難以中計了。”
“這就麻煩了,咱們在這裏設局,沒想到被南人給截胡了。我看啊,與其跟洪胖子打馬虎眼,不如沖他一沖。咱們的馬快,這南人的大炮,咱們不去摸就是。”
古汗爾說道:“你的意思,咱們去挑一挑事情,然後爛攤子讓呼延老兒來收拾,這樣做,不是給呼延老兒一個攆走我們的由頭嘛。”
“唉,老哥想什麽呢。咱們若是把事情挑得不可開交,三族一撤,到時候這獨孤城誰來守?交給其他人?他呼延老兒誰都不信的姿态,除非王廷的親信之族,也就是莫幹、狄安兩族,就他們那三瓜倆棗,短時間内想要插手獨孤城,這不是在說笑嘛。”
“嗯,你說得倒也有些道理,這樣,這事情就讓你們部族溜溜,有什麽收成,你自己獨享就好,也不必再霍霍了。”
邊爾德嘿嘿一笑,道:“老哥這算盤打得倒是挺好,隻不過這玉門關如今如臨大敵,咱們的兒郎也是會死傷的。這是再爲咱們三族謀事,你們兩位不參與也罷,難道不該拿點什麽東西出來犒勞犒勞咱?”
一直坐在最邊上的那小胡子嘴角一揚,說道:“前些日子從玉門關東線買來了十幾個南人女子,這皮膚嫩得,簡直可以掐出水來,知道老弟你好這口,怎麽樣?老哥一個沒有動,統統給你。”
“呵呵,老哥還挺了解兄弟口味的,隻是這撐死了五兩銀子一個的貨色,難道就值得我的弟兄們去賣命嗎?”
“呵呵,邊爾德。這可不是五兩銀子的貨色。二十兩銀子一個呢,而且被你玩過的,就沒幾個活着的,怎麽,難道一命換一命還不值當嗎?你手下的那些騎手,小時候喝馬奶的時候,這南人騎着馬都趕不上,還能出什麽大亂子,你們不是經常去東邊那豁口打秋風嗎?”
邊爾德笑道:“你這說得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洪胖子早就将東邊那豁口修得有闆有眼了,咱們也隻能繞道山上,再混進去。這小股騎兵進去倒好好,要是一大波進去,這還不被他洪胖子當成炮靶子轟成爛泥?這樣,除了這十幾個妞兒,你老哥再放點血,将那對手珠也送我,怎樣?”
“成!老弟你都這麽爽快了,做老哥的怎會吝啬這些東西。”
邊爾德舉起酒杯,笑道:“來來來,喝酒。”
“來,喝!”
……
……
那邊的酒喝得痛快,然而正在往西北趕來的林岚,則是一臉的懵逼,這趙肖真當是出來遊玩的?
“長公主,以咱們這趕路的速度,估摸着到西北,這天兒都要涼下來了。聖上可是有重托,咱們還是快些趕路的好。”
這天還沒暗下去,趙肖便吩咐車隊入驿站歇息,跟阮慈文二人騎馬,在四處遊蕩閑玩。
聽到林岚的抱怨,阮慈文也覺得有些不合适,便說道:“要不明兒起咱們專心感覺,别再玩鬧了,可好?”
趙肖冷哼一聲,将冷冷的目光直接射向林岚,說道:“洪文傑若是連這些事情都處理不好,幹脆也就别當這個西北都督了。再說了,這天就要暗下來了,再往前走,定是趕不到驿站了,難不成你讓本宮睡大路上?”
林岚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倒不是争這些光陰,隻是麻煩明日起,長公主您起早點,這起來吃晌午飯,吃完趕兩個時辰路,不帶這樣玩的……若您沒法子,咱們分道揚镳,您吃喝玩樂着,咱們先走一步了。”
趙肖殺氣逼人的眼神探來,道:“你這是嫌本宮起得晚,耽誤了你侯爺辦事?”
“不敢不敢,您隻是起得……額……不是太早……”
“那就還是嫌晚!”
林岚有些尴尬地說道:“這個……昨夜我那間廂房沒了夜壺,隻好到東側的茅房解手,這個……您與将軍的屋子裏,傳出些……額……很奇妙的聲音。隻能說将軍這騎馬射箭的功夫,依舊如當年啊。這事情,林某人也試過,家中之妻也常常難以早起,所以還請那個什麽,額……吃晚飯了啊。”
林岚一通很是斷斷續續的話,說得趙肖和阮慈文二人面紅耳赤。
“咳咳。都是你,這到了外邊還欺負本宮,還讓本宮出洋相!”
阮慈文有些無語,道:“誰求着……唉,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成嘛!”
兩人打情罵俏,塞給林岚一袋滿滿的狗糧,都讓林岚有些懷疑,是不是也該帶着探春、迎春過來玩了。
夜漸漸暗下去。
因爲當初西北戰事告急,趙涵登基之後,大修驿站,五十裏一小驿,百裏一大驿的,都快修成一條連鎖酒店了。後來戰事漸漸平息了,這些原本僅供軍用的驿站也都可以供官員、遊商使用。
驿站之中燈火昏暗,兩個小吏很不勤快地在那裏喝着酒。林岚過去說道:“來幾間上好的廂房,再準備十桌酒菜,不要太鋪張,就普通的就行。”
那小吏吐了嘴上沾着的花生皮,笑道:“什麽?再說一邊。”
林岚眉頭一皺,又将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道:“又什麽問題嗎?”
“哈哈,你當這兒是客棧不成?還十桌酒菜呢,沒有!”
林岚環顧了一圈驿站之中破爛得不成樣子的内飾,便說道:“之前過來的三四個驿站,都挺不錯,怎麽到了這裏,就成了這副爛樣子?”
“呵呵,這還挑三揀四上了,來來來,有什麽公文嗎?這看你牛氣哄哄的,有錢你住城裏去,還來驿站做甚?”
林岚一陣無語,這京城出城,來回又是好幾天的耽擱,若是平日裏倒也罷了,如今正趕路呢,誰還折騰得起,便将禮部的公文直接丢在桌上,道:“好好看看,看完了就準備廂房,吃的沒太好的,我付銀兩,多少弄點好的來。”
“呵,我擡舉你一句,真還當你自己是大京朝官爺了?瞧你這樣兒,也沒個官相的,充什麽大人物呢?靠邊站!老子還不伺候了!”
這大車隊還等在外邊,本來林岚還準備讓禮部的那些下屬官員過來,結果這回就因爲陪着阮慈文和趙肖騎馬,便早到了這驿站,也就過來提前準備了,這樣大部隊趕來,正好可以吃上飯,也就不用幹等着了。
“你可以看看,等看完這公文再說話也不遲。”
那一腳已經踩在闆凳上的小吏鼻子一捏,一坨鼻涕噴出來,甩在了邊上,道:“老子還就不看了。你啊,今日小爺說了,這地方你住不來!”
說着,他就将那還沾着鼻涕的手伸過來,要往林岚肩上戳。
林岚退了一步,明白這些作威作福的小官吏平日裏定是地頭蛇一般,官大的也不來這驿站,官小的路過,也就和他們不一般見識,這樣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這般光景,便呵呵一笑,說道:“你倒是厲害。你不看啊,待會兒你會後悔的。”
那小吏喝完碗裏的酒,用手轉着,笑道:“嘿,我就看看,我後悔還是你後悔。現在這天暗了,城門一關,今晚啊,你就睡荒郊野外去吧!别給土狼給叼走了,哈哈。”
忽然幾個人匆匆進來,見到林岚站在一邊,就說道:“侯爺,您怎麽站着呢?你們兩個,還不趕緊收拾廂房,侯爺趕了一天路了!”
剛剛還在哈哈大笑的小吏忽然一口老痰哽住了喉嚨,笑都笑不出來了,支支吾吾地說道:“你……你……叫他……什麽?”
“侯爺啊,你廢什麽話,趕緊的!”
小吏趕忙拿起桌上的公文,快速地翻開掃了幾眼,吓得差點尿褲子。一邊本來悶聲不響的差吏直接跪在了地上,磕頭道:“小的該死,小的有眼無珠,不知道侯爺大駕光臨,小的該死!”
那個拿着公文的差吏眼神呆滞地看着林岚,抖了個激靈,趕緊将那公文遞還過來,說道:“侯爺,大人不記小人過,您可别跟咱們這種沒眼界的小人物計較啊。”
林岚看了眼公文,笑道:“麻煩,這上邊的鼻涕……”
“哦哦,對不住了。”小吏趕緊将公文上的鼻涕拿袖子擦去,遞還給了林岚,“您們先坐着,我去城裏頭禀報頭兒,順便帶些酒菜回來。”說着,他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騎上馬就瘋狂地跑路了。
林岚皺了皺眉,問道:“你們的頭兒,常年不在驿站裏?”
“額……”小吏本來還想編個什麽借口由頭,不過一想等會兒若是兜不會來,更加麻煩了,便隻能點了點頭,“一年到頭,來個七八回就頂破天了。”
“朝廷連年撥款修繕驿站、官道,我看着之間過來的路上,驿站都是挺好的,怎麽到了幽州,這驿站就破成這樣?”
小吏臉色憋得通紅,“這個……這個小的也不知道。”
“你們這裏沒有什麽糧草嗎?”林岚身後的官員問道。
小吏尴尬地說道:“饅頭、粗糧倒是有一些,這馬吃的幹草也有,至于其他的……”
林岚坐在闆凳上,道:“這京師餘毒散去,看來這地方上的小鬼,還是難纏啊。今日這事情,真的可以好好說叨說叨了。”
趙肖一跨入驿站,這臉色就更加難看了,冷冷道:“這鬼地方,是給人住的?”
林岚微微一笑,說道:“大長公主今日若是不查一查内情,恐怕今後幾個驿站,都要是這般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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