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本特納的志願
曼城想要收購諾丁漢森林的二号中鋒尼克拉斯本特納,這條消息外界的新聞媒體獲知的時間幾乎和唐恩從辦公桌上看到的時間一模一樣。 很顯然,是曼城俱樂部故意透露給外界的。
就像《諾丁漢晚郵報》和托尼唐恩關系較爲密切一樣,曼城俱樂部也肯定有一兩家關系親密的媒體,關鍵時刻可以幫他們說話,報酬就是可以比其他媒體早的知道“内部消息”。
唐恩拿着曼城俱樂部的報價單發愣。
此前幾個賽季也傳出過有一些俱樂部對本特納有意思的消息,不過一件沒有成真。 一方面唐恩不會賣自己球隊未來的頭好中鋒;另外一方面,本特納的父親,兼代言人不止一次宣布自己的兒子不會離開森林隊。
那麽這一次還會使那個結果嗎?
他決定等一天看看。
一天時間足夠托馬斯本特納反應過來了吧?
于是,他将曼城的傳真壓在了一堆文件夾下面。
一天之後,媒體上關于曼城希望引進本特納的消息越來越多,諾丁漢當地的媒體都轉載了這些新聞。
本特納的父親托馬斯本特納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時候唐恩從空氣中嗅到了危險的氣味。
記者們紛紛湧向維爾福德訓練基地,想聽聽本特納本人對這些“傳聞”怎麽看。
可本特納始終保持了沉默,不回答任何一個記者的任何提問。
本特納在隊内是一個略顯沉默的年輕人,他和伊斯特伍德、裏貝裏他們不一樣。 盡管如此,他的人緣還是不錯的,他的沉默和阿内爾卡地沉默不同。 阿内爾卡是性格乖僻,而丹麥帥哥隻是有些腼腆内向而已。
但一句話也不說就是問題了。
唐恩覺得自己應該給本特納的經紀人打個電話。 他不相信曼城俱樂部會按照規矩辦事——先找俱樂部再找球員。 對方肯定是先找了球員經紀人,然後才會向森林隊報價的。 他們從範尼斯特魯伊那件事情上吸取了教訓——當時,曼城敗就敗在沒有先打聽清楚範尼斯特魯伊個人究竟是什麽個意思。
本特納有兩個經紀人,一個是他的父親托馬斯本特納,他更類似于代言人,本特納有什麽想法都是通過他的父親最口表達出來的。 他并不參與談合同找球隊等工作,可确實最重要也最不能忽視的人物,因爲他兒子全靠他拿主意呢。
另外一個經紀人是尼古斯尤裏奇。 他是一名擁有國際足聯所頒發執照的正規經紀人。 和球隊地接觸工作都是他在進行。
唐恩決定先給尤裏奇打電話,因爲他們兩個打交道的次數要比他和本特納父親多。
“唐恩先生,我知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尤裏奇是個聰明人,他開門見山道,沒和唐恩浪費時間。 甚至不等唐恩問,他自己就全說了:“曼城的人找了我,希望知道本特納轉會的可能。 我告訴他們這非常難,因爲唐恩先生肯定不會放人。 但是他們說那沒關系。 他們隻想知道本特納本人怎麽想。 隻要他想,那就……”
“很好。 ”唐恩點點頭,問題簡單了。 “本特納本人怎麽想?”
電話那頭的尤裏奇笑了:“這你不能問我了,唐恩先生。 ”
唐恩愣了一下,也反應過來——要知道本特納怎麽想。 就得問他的父親。 本特納的想法全是通過他父親的嘴巴告訴别人地。
挂了電話,唐恩沒有急着給托馬斯打電話,他想先把事情理順。
很顯然,曼城缺前鋒。 從上個賽季開始到這個賽季。 他們都缺。 上個賽季曼城那麽多前鋒竟然沒有一個人賽季入球上了兩位數!這對于一支球隊的前鋒們來說,可謂奇恥大辱。 這麽說來,新老闆上台之後,他們滿世界的搜刮前鋒攪合人家轉會交易也不是爲了四處樹敵,更不是搞什麽行爲藝術,而是真的迫不得已……結果貝爾巴托夫、阿德巴約、德羅巴和範尼斯特魯伊根本不領曼城這個情,正眼都不瞧這支暴發戶一眼的。
既然世界頂級前鋒們都不願意“屈尊”。 那麽曼城退而求次之倒也合情合理……
問題是,這退而求次之不能求到我托尼唐恩頭上來啊!
尼克拉斯本特納是我欽點地未來頭号中鋒。 曼城你胃口不小啊……
想通了這些之後,唐恩繼而發現這個夏天他算是和曼城卯上了。
先是因爲理查茲雙方不歡而散,接着因爲範尼斯特魯伊,唐恩火上澆油的一鬧騰,讓曼城幾乎下不來台。 現在對方别人不找,偏偏找到上了本特納,那是什麽意思?想在我這裏扳回一分嗎?
沒門兒!
唐恩拿起手機,找到本特納父親托馬斯的電話。 撥了過去。
森林隊的球員們陸陸續續來到訓練基地。 準備開始一天地訓練。
每年夏天,更衣室裏的話題就少不了“轉會傳聞”這一塊。 外面的記者和球迷削尖了腦袋想要知道每一筆轉會傳聞背後的故事和相關内幕。 在這裏卻可能當作笑話來談論。
前段時間範尼斯特魯伊成了大家讨論開玩笑的焦點人物,頭兒在新聞發布會上的舉動也讓大夥兒開心了很久。 現在輪到本特納了。
“喂,要不要猜猜頭兒會怎麽再一次拒絕曼城?”在換衣服的時候,赤身裸體的韋斯莫甘在更衣室裏面蹦蹦跳跳。
大家扭頭看着他。
“燒支票嗎?”貝爾說。
“聽說這次沒有寄空白支票。 ”回答他地是巴恩斯。
“嗯……”伊斯特伍德擰着眉頭,“直接拒絕不太好玩兒啊……”
本特納聽着别人讨論和他有關的事情,自己卻在一邊靜靜地換衣服。 當韋斯莫甘還晃着他的老二在更衣室裏面轉圈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坐下來系鞋帶了。
終于有人想起來當事人就在身邊。 列侬的櫃子在本特納右邊。 兩個人緊挨在一起,他拍拍俯身系鞋帶的本特納的後背:“尼基,他們找過了你嗎?”
本特納沒擡頭,繼續系鞋帶:“沒。 ”
“托尼唐恩先生,我不願意想你撒謊。 實際上,他們确實找了我。 ”托馬斯本特納正在電話中回答唐恩地問題。
一點都不出乎意料。 唐恩連表情都沒變,他繼續問:“我不問你們具體談了些什麽,我隻想知道本特納是怎麽想地?”
要回擊曼城。 自然要知道本特納本人是如何想地。 這樣才能有針對性地對策,就像是處理範尼斯特魯伊的事情一樣。
唐恩以爲他會聽到類似“他不想走”這樣的話,就像前幾次傳聞時他父親所說的那樣。 沒想到這次他聽到托馬斯很清楚地說:“他想離開。 ”
“那就好……”唐恩的腦子一時還沒轉過彎來,順着慣性說了下去這才發現不對頭,連忙改口:“不,我的意思是……什麽?離開?”
“很抱歉,唐恩先生。 我不想對你撒謊,所以我必須實話實說。 我的兒子。 尼克拉斯本特納希望離開諾丁漢森林。 ”
唐恩愣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地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什麽意思?”
“我的兒子經常抱怨他在球隊得不到重用,唐恩先生。 他希望去一家可以給他主力核心位置的球隊,很不巧,曼城答應了他的一切條件。 ”
唐恩頭腳冰涼。 他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他所一直器重的、寄托了無限希望、耗費了幾年心血地未來主力中鋒竟然會覺得在這支球隊沒有得到重用。 而想要離開!
我出現幻聽了吧?
或者還沒睡醒?
要麽就是托馬斯那個老頭子還沒睡醒,昨天發燒了腦袋還迷糊着?
更衣室内很熱鬧,頭兒反正沒有在訓練場上出現,距離訓練開始的時間也還有。 大家不介意在這裏說一些很私密的話題。 比如繼續猜他們的頭兒會怎麽對付曼城。
列侬還在和本特納聊天,這次他半開玩笑地問道:“你不會離開吧,尼基?聽說曼城很有錢,可以給你開很高地薪水哦。 ”
本特納搖搖頭:“我不在乎多高的薪水。 ”
列侬笑了。
“我隻想打主力。 ”說完這話,他站起來,徑直走出了鬧哄哄的更衣室。
列侬奇怪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面。
“怎麽會沒有重用?上個賽季他打了二十七場比賽!幾乎是一半的數目了,他是我的二号中鋒,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唐恩情緒有些激動。 因爲他覺得托馬斯的理由就是一堆狗屎。 根本不足采信,他有很多數據可以來推翻這個“沒受到重用”地借口。 “他進了十個球,還有八次助攻!這麽出色的數據,如果換作在阿森納,說不定都拿不到呢!”
“唐恩先生,問題就在這裏。 你說他是二号中鋒。 我的兒子,他希望成爲頭号中鋒。 而且我也認爲,他有這個能力。 ”
原來如此。 原來是不甘心做範尼的替補。 “範尼斯特魯伊的經驗比他豐富。 而且。 我的計劃中,再一個賽季。 他就将正式取代荷蘭人。 成爲頭号中鋒!”既然如此,唐恩有信心留下本特納了。
“不。 我的兒子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唐恩先生,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尼克拉斯的時候,對他說了些什麽嗎?”
這話把唐恩問住了。 四年前地事情,他哪兒記得那麽清楚啊?
見唐恩沒回答,托馬斯笑了。 這聲音讓唐恩皺起了眉頭,他心頭突然很火大。
“你瞧,你不記得了。 唐恩先生。 當初爲了讓我地兒子拒絕去阿森納,而來你的球隊,你保證他來了就能成爲主力球員,是鋒線核心。 不知道我說錯沒有?也可能你隻是随便說說,我能夠理解。 畢竟現在爲了吸引球員去球隊踢球,你們這些做教練地總要開空頭支票,許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諾言。 但是我的兒子,可是一直記着這句話的。 他來了森林隊之後。 努力訓練比賽,在向着這個目标努力……”
“托馬斯本特納先生……”
“太可惜了,四年,維杜卡走了是範尼斯特魯伊。 你說下個賽季就屬于尼克拉斯?老實說我很懷疑,我的兒子是一個善良地好小夥子。 他總是輕易的相信别人。 可我不是二十歲的小毛頭,我比你年齡還大吧,唐恩先生。 我知道你這麽說隻是一個拖延時間的借口。 荷蘭人踢不動了,你一定會從轉會市場上再找一個中鋒來吧?現在這麽多優秀的中鋒。 我不願意讓我的兒子給别人做一輩子替補。 我從來都不懷疑我兒子的實力,但是我懷疑你不能給他完全發揮自己能力的機會,尼克拉斯可以成爲世界最棒地前鋒,前提是不在森林隊給别人做替身。 你想要留他下來,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
被對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唐恩的腦子也漸漸冷靜下來。 他問道:“說完了?托馬斯本特納先生?”
“該說的都說了,唐恩先生。 我知道你喜歡别人坦誠,所以我很坦誠。 ”
唐恩深吸一口氣。 然後在緩緩吐出。 “謝謝你的坦誠,我想我需要認真考慮一下你所說地每一句話。 ”
“當你考慮好後,歡迎你給我來電話。 ”
這次唐恩可沒有摔電話,他挂了電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他知道自己有時候是在故意打壓本特納的欲望,但那是爲了怕他驕傲過頭。 他了解本特納是什麽人,這個天才少年心高氣傲的,有些時候難免眼高于頂。 他不希望一個原本擁有天賦和遠大前途的天才因爲一些心理和性格上地原因最終成就平平。 所以他努力給本特納創造一個不那麽順利的成長環境。 并且從不告訴他自己的真正想法。 他希望讓本特納能夠自己體會。
中國人的含蓄和英國人的含蓄這時候都集中體現在了托尼唐恩這個假洋鬼子身上了。
他不願意說破,因爲他覺得那樣就失去了經曆成長的意義。 現在看來。 他想錯了。
本特納不是那種耐得住性子,心甘情願經曆成長的人。 他的思維是典型地西式——既然我擁有這麽棒的基礎和環境、條件,爲什麽我還要經曆一番什麽狗屁成長?爲什麽我不可以直接成爲主力核心?我有能力我就要上!
唐恩覺得自己之前都一廂情願了……
自己花了那麽多功夫和心血重點培養的前鋒,原來竟會覺得一點都沒有得到重用。
對于喜歡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唐恩來說,這可真是莫大的諷刺。
他無力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陽光明媚的訓練場,本特納和他的隊友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出現。
他真想知道本特納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麽心情。
覺得自己被人欺騙了?
我還覺得自己被欺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