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倔強的那一個
五月十一日下午三點半，英超十九個球場同時傳來開球的哨音。 13-14賽季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最後一輪同時開球了。
每一個身處城市球場看台上的諾丁漢森林球迷都會随身準備一台收音機，同時關注兩場比賽。 一場是在他們眼前進行的森林隊和桑德蘭的比賽，另外一場就是遠在倫敦的阿森納對曼城。
收音機裏說阿森納從比賽一開始就全面占優，曼城全隊都不在狀态。 看台上的森林隊球迷們開始咒罵起曼城和麥克拉倫來。
森林隊和桑德蘭這邊的比賽倒還正常一些，桑德蘭爲了生存，在客場同森林隊拼死一搏，諾丁漢森林雖然在主場，可也沒有掌握住場上的主動。
唐恩坐在教練席上，闆着臉一言不發，盯着球場。
克裏斯拉克的任務不在這裏，他坐在旁邊，戴着耳機，聽收音機裏的比賽轉播。 臉上的表情随着收音機裏的解說而不斷變化着。
聽了五分鍾，他摘下耳機，對旁邊的唐恩說：“阿森納全面占優……曼城對這場比賽根本不看重……”
唐恩笑笑：“挺正常的，曼城毫無理由在這場比賽中全力以赴。 ”
可他的心裏卻在咬牙切齒：曼城！下次叫我碰上，看老子怎麽痛宰你們！
他的保護措施做的很到位，森林隊的球員們沒有一個知道曼城那邊的情況，帶着無限的信心和希望踏上了球場。 他當時是在欺騙自己的球員們，不過總不能再比賽前就告訴他們真相，然後看着他們洩氣吧？
他隻能希望曼城能夠稍微争點氣，現在看來連這點要求都成了奢望……
麥克拉倫、曼城……這次自己真是遇上了千年不遇的最黑組合啊。
“别管曼城了，别人總是靠不住地……叫我們的人加緊進攻吧。 總讓桑德蘭這麽和我們耗下去的話。 球員們的心态會産生不利變化的……”唐恩說完起身走到場邊。 他什麽都沒喊，也沒做手勢，隻是雙手環胸站在那兒。 他知道球員們看到他在場邊，就清楚是什麽意思了。
随後，諾丁漢森林加強了進攻的力度，在進攻的時候有更多的人壓上，兩個邊後衛也開始積極助攻。
解說員一個勁兒地說諾丁漢森林和桑德蘭不是一個檔次地球隊，森林隊實力遠強于桑德蘭。 所以這場比賽森林隊獲勝是毫無懸念的，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或許是森林隊能夠赢幾個球……
然後他解說着這場比賽，卻把話題轉移到了倫敦。 說起了阿森納和曼城的比賽。 場上的森林隊球員可能并不知道酋長球場發生了什麽，但是觀衆們一定會很清楚，就算解說員不說，森林隊的球迷都會手持電視遙控器，頻繁換台的。
十分鍾後，從酋長球場傳來了進球的消息。 至于進球方完全沒有懸念。 電視轉播地屏幕下方打出了滾動字幕，提示阿森納十六分鍾進球，進球者是範佩西。
城市球場的看台上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爆發出巨大的噓聲。 哪怕這個時候是森林隊球員在控球，噓聲也還是響了起來。
球員們錯愕了一下，就知道是什麽原因了。
克裏斯拉克打算向唐恩通報最新情況。 卻被唐恩的手勢阻止了：“聽聽這噓聲，我都知道了。 ”
克裏斯拉克默然無語。
範佩西在全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興奮狂奔，他身後地阿森納隊友們攥着拳頭大聲吼着。
溫格也從教練席上激動的沖下來，又蹦又跳的。
十六分鍾就領先。 他确實有理由高興。
看台上的阿森納球迷們湧了下來，想要距離自己地英雄更近一些。 所有人都在高呼範佩西的名字。
在球場的另外一端，曼城的球員們對這個丢球毫無反應，一個個臉上木然，說呆若木雞，不如說是無動于衷。
阿什利.楊低着頭坐在替補席上，他不想讓人看到他臉上的笑——這就是曼城啊，這就是當年那個雄心壯志說要趕超曼聯、米蘭。 将皇馬從世界最佳俱樂部寶座上拉下來的曼城啊！
麥克拉倫有些不滿，或許他不滿的原因隻是因爲這麽早就丢球。 不滿歸不滿，除了在教練席上口頭抱怨幾句，他什麽都沒做，連屁股都沒起來一下。
本特納站在中圈等着開球，站在他對面的羅比尼奧一臉無所謂。
“曼城象征性地抵抗了十分鍾。 ”噓聲停止之後，克裏斯拉克對唐恩詳細描述剛才的情況。 “他們進攻的時候投入的兵力很少，前鋒在前面缺乏支援。 三條線隔的很開。 似乎他們自己都沒有統一戰術思想。 後防線想防守，前鋒……”說到這裏。 他頓了一下，“解說經常提到本特納，是曼城全隊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 他很活躍，可是得不到中場的支援。 ”
唐恩沒有對本特納的表現作出什麽評價，他隻是說：“别管他們怎麽樣了，我們這邊還平局呢……”
桑德蘭搶地很兇，幾乎是不要命地全場逼搶，完全不考慮全隊體力能不能堅持下去了。 這樣的拼搶也給森林隊地進攻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不管是前鋒還是後衛，乃至中場球員，在這樣的逼搶下幾乎都無法穩定地控住球。 更别說組織有效進攻了。 桑德蘭爲生存所爆發出來的能量令諾丁漢森林全隊頭疼不已。
再加上得知阿森納領先了，一時間，軍心竟有些動搖……
有些人會想：阿森納領先了，我們就算赢了桑德蘭，又有什麽意義？
另外一些人則把心思都放在了阿森納和曼城的比賽中，雖然身在城市球場，心卻已經飛到了酋長球場。
這樣的比賽。 還怎麽踢呢？
唐恩在場邊站着，緊皺眉頭。
這不是我想看到的比賽……唐恩在心裏嘀咕道。
随後他大勝叫着伍德的名字：“喬治！你是隊長！做點什麽！瞧瞧你的球隊！瞧瞧他們地眼睛！！”
伍德聽到了唐恩的聲音，他也聽話的扭頭去看，發現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不是那種喜歡在場上大聲呼喊口号振奮士氣的隊長，比起語言，他更喜歡直接用行動來表達他的意思。
于是當桑德蘭企圖繼續用他們的緊逼戰術來遏制森林隊的時候，喬治.伍德馬上用一次犯規還以顔色。 這次犯規讓他吃到一張黃牌和桑德蘭球員們地集體抗議，但是他卻赢得了看台上雷鳴般的掌聲。 以及隊友們不一樣的眼神。
再看到他犯規之後，唐恩在下面繼續吼：“别傻站着！這是我們的比賽！是我們自己的比賽！進他們的球！混蛋們！”
被唐恩罵醒了的諾丁漢森林振奮精神，在三分鍾之後終于迎來了他們的進球。
進球地是貝爾，他利用一腳直接任意球轟開了桑德蘭的球門。 這倒也很符合桑德蘭的戰術特點——頻繁的逼搶帶來頻繁的犯規，尤其是危險地帶地犯規，這樣就給了森林隊很多定位球的機會。 在這個進球之前貝爾就已經獲得了三個直接任意球的機會，兩個射高，一個直接打在人牆上。
這一次。 他終于抓住機會，踢出了一腳漂亮的直接任意球，繞過人牆，鑽入遠端門柱，門将撲救不及。 隻能眼睜睜看着球門失守。
看台上爆發出巨大地歡呼聲，諾丁漢森林球迷們被壓抑的情緒終于有了一個釋放的理由。 他們在看台上縱情慶祝，暫時不去想阿森納還領先曼城這個事實。
“加雷斯.貝爾！漂亮的任意球！不管阿森納那邊和曼城打成什麽樣，他的進球讓森林隊的球迷們可以稍微喘口氣了！”
貝爾在隊友們的擁抱中。 腦子卻在想：不知道香侬是否在看這場比賽呢……
這個球讓唐恩緊張的心情也得到了釋放。 自己地球隊領先桑德蘭，那麽他又可以重新開始期待……奇迹的發生了。
隻是他在場邊使勁揮舞着拳頭的樣子叫包廂中的仙妮娅擔心不已……
在桑德蘭落後之後，另外一座球場也傳出了振奮人心的歡呼聲。 那是樸茨茅斯的主場。 因爲樸茨茅斯的球迷們很清楚，隻要桑德蘭輸球，樸茨茅斯和熱刺踢成什麽結果都一樣了。
這一刻，樸茨茅斯的球迷們都在爲諾丁漢森林加油，忘了關注自己地比賽。 他們甚至還希望諾丁漢森林能夠拿到聯賽冠軍，然後樸茨茅斯最終留在超級聯賽。 真是再好不過地結果了。
在英超，支持諾丁漢森林的人不多，樸茨茅斯球迷在平時也不會忘記當初森林隊是如何半場扳六球，7：4羞辱他們地。 但是這一次，他們得抱諾丁漢森林的大腿。 這時候，或許他們是諾丁漢森林唯一的支持者、同盟軍了……而且還是一個隻能嘴巴上喊點口号的“盟軍”。
森林隊既然領先了桑德蘭，那麽按照這形勢發展下去，桑德蘭就無法對森林隊構成什麽威脅了。 諾丁漢森林的球迷們開始期待着曼城可以争點氣。 能夠逼平阿森納也好啊。 畢竟阿森納也才一球領先。 托尼.唐恩不是總說一球領先是這個世界上最不保險的比分嗎？那就讓阿森納也見識見識如何不保險吧！
可惜他們的美好願望落空了。
上半場結束前，第四十四分鍾。 酋長球場再傳進球消息。 這一次進球的依然是阿森納。 法布雷加斯的遠射幫助阿森納在上半場結束前就2：0領先了。
負責解說森林隊這場比賽的解說員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歎了口氣：“比賽已經提前結束了，阿森納獲得了聯賽冠軍。 現在不管諾丁漢森林進桑德蘭幾個球，都沒用了。 我突然覺得諾丁漢森林有些悲壯……”
别說他了，就連此時守在電視機前看球的森林隊球迷都沉默了。
看起來這個賽季的聯賽冠軍……沒戲了。
得知消息的唐恩站在場邊，低垂着頭，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突然感到一陣疲倦襲上心頭。
果然是人力有時盡，這世界上并不是什麽事情你都努力了就會有回報啊……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襯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直到上半場比賽結束的時候，他都站在場邊，表情木然，一言不發。
看台上早就響起了針對曼城和阿森納的噓聲，但是有什麽用呢？在這裏噓，人家也聽不到嘛。
本特納聽着酋長球場鋪天蓋地的歡呼聲，他覺得很刺耳。 那些聲音不是在爲阿森納歡呼，而是在無情地嘲笑曼城的軟弱無能，作爲曼城一員，他自然也被嘲笑了。
可是他不能認同這種嘲笑，因爲他自始至終都很努力。 隻是缺乏支援……
他瞥了一眼場下的替補席，阿什利.楊正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的樣子好像睡着了，今天下午有些熱，他在哪兒竟然可以如此安定。 果然是已經完全對曼城不抱希望了嗎？
本特納心想如果自己也确定下個賽季要離開球隊的話，這場比賽他會是什麽表現呢？
天氣這麽熱，曬得人昏昏沉沉的，在場上能不跑就不跑？出工不出力？滿腦子都是未來的新生活如何如何，對這場比賽漠不關心？
可惜他沒那個機會去驗證了。
上半場結束的哨音在曼城球員們耳朵裏簡直就是天籁，他們終于可以從太陽的暴曬下回到陰涼的更衣室裏享受十五分鍾的休息時光了。 至于這場比賽……阿森納都領先兩球了，我們還要垂死掙紮嗎？
當主裁判吹響上半場結束的兩聲哨音時，唐恩第一個從場邊轉身走向甬道。 看台上的球迷們還在用噓聲對阿森納同曼城的比賽表示不滿。 隻是這聲音在唐恩他聽來，一樣很刺耳。
他覺得很累，想找個什麽東西扶一下。
如果就此放棄了，心髒恐怕就不用承受這樣的折磨了吧？
不！
在進入甬道的時候，唐恩攥起了拳頭。 他甚至能夠清晰地聽到心跳的聲音。
我這個人，就是喜歡給自己找難受！
不到最後一秒來臨，我決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