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工作不好找啊
耳畔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歌聲,唐恩聽不清楚他們在唱什麽,耳朵裏全是轟隆隆的聲響,好像驚濤拍岸。
眼前是數萬支揮舞不停的手臂,仿佛是茂盛的舍伍德森林。
唐恩發現他正置身于熟悉的城市球場。 最多可以容納三萬人的這座球場此刻座無虛席。 不過他并不是在場邊的教練席前,而是在看台上。
下面的球場中激烈的比賽正在進行。 他将目光投向主隊教練席,然後他愣了一下神。 他看到自己正在那兒指揮比賽。
這是怎麽回事?
唐恩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可惜僅從手上他看不出什麽端倪。 如果站在場邊指揮比賽的那個男人是托尼.唐恩的話,那麽自己又是誰?
另外一個托尼.唐恩在場邊站着,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 他攥着拳頭放在胸前,身體前傾,全神貫注地盯着球場内。
唐恩順着他向裏看,然後他吃了一驚。 他認出了西漢姆聯隊的客場球衣。
爲什麽是西漢姆聯?
再看另外一邊的諾丁漢森林,很多球員的面孔都有些陌生。 唐恩沒在裏面找到喬治.伍德、加雷斯.貝爾、伊斯特伍德、佩佩……那些人,甚至連早一些的阿爾貝蒂尼、範德薩和耶羅都沒看到。
這是一支什麽樣的諾丁漢森林?
諾丁漢森林正在防守,西漢姆隊進攻。 拿球的那個人唐恩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才敢從動作上确認是喬.科爾。 科爾不是在切爾西嗎?這是什麽時候的西漢姆聯啊?
喬.科爾有意在中場控球,或者說他想在對手面前表演自己的腳下技術。 唐恩看到這,冷哼了一聲。 “蠢貨!”
在面對森林隊球員的逼搶時,還不出球,而是繼續盤帶,試圖把足球從包圍圈中帶出去。 當森林隊上來第三個人的時候。 喬.科爾腳下地球被斷掉了。
接下來的一幕,唐恩很熟悉,因爲這樣的場景經常在他眼前出現,頻率不低。
斷下球的森林隊球員把球橫傳給了隊友,再由隊友直傳向前,第三名諾丁漢森林球員在和對方後防線平行的位置上突然前插,時機把握的剛剛好,就連唐恩自己都禁不住叫了一聲“漂亮”。
而在他身邊的那些球迷們早就高舉雙臂歡呼了起來。
森林隊的前鋒在西漢姆聯隊整條後防線身後接到了球。 而那些懵懂地西漢姆聯隊球員還在舉手向邊裁和主裁示意這個人越位。
形成單刀的森林隊前鋒在面對門将的時候很冷靜的推射遠角,足球從西漢姆聯隊門将身邊飛了過去,然後蹦進球門……
“轟——!!”耳邊好像有一噸tnt爆炸了一樣。
“森林森林!諾丁漢森林!!!”
看台上隻有這一個聲音。
巨大的聲浪不僅沖擊着唐恩的耳膜,還沖擊着他的心髒。 他感到左胸有些隐隐作痛,便用手去摸。 他并沒有摸出什麽異常來,反而用手直接感到了心髒跳動的力量。
噗通!噗通!噗通!
相當有力。 有力量地就好像要直接從胸腔沖出來了一樣。
右手按着心口,唐恩的目光去釘在下面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并不像場上球員們那麽興奮,最起碼表面上來看是這樣的……他隻是擡起頭環顧着看台。 看台上已經響起了諾丁漢森林的隊歌。 唐恩都能跟着唱——這旋律太熟悉了,他已經聽了不下千遍。
“世界在我們手中!我們是英格蘭最好的球隊!”
環顧一圈之後,那個男人在這樣地歌聲中張開了雙臂,身體後仰,高昂起頭。 似乎很享受這一刻。
唐恩好像聽到了那個男人的心聲:
我愛這種聲音!我愛這裏的味道!我愛這激動人心的場面!我愛這裏地一切!我愛足球!
在看台上的唐恩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張開雙臂,閉上眼睛,傾聽着對于普通人來說無異于是噪音的大合唱。 這真是世界上最棒的天籁……
等唐恩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耳邊的喧嚣如潮水一樣已經退得一幹二淨了。 倒是潮水的聲音隐約從窗外傳來。 映入眼簾的也不是綠茵場和人山人海地看台,隻是白色的天花闆吊頂。
這是他的家。
愣了大約十秒鍾,他才反應過來。 他并沒有身處城市球場,隻是躺在洛杉矶比弗利山莊的豪宅其中一間卧室裏。
原來是個夢。
唐恩輕輕抽出被仙妮娅壓在頭下的手,閉上眼捂着臉。
他想讓自己重新睡着,興許那樣還能重回2003年的城市球場呢。
他已經想起來那是哪一場比賽了——2003年1月3日的足總杯,當時還在英甲(日後的英冠)聯賽地諾丁漢森林遇到了英超球隊西漢姆聯,那是唐恩正式執教諾丁漢森林地第一場比賽。 最終2:3敗在了主裁判手下。
唐恩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夢到那麽久遠的一場比賽。 但是現在他卻很希望重新回到那場比賽地氣氛中去。
因爲他突然有些懷念那樣的感覺了——在數萬人的齊聲歡呼中,張開雙臂擁抱勝利。 就好像全世界都在自己手上一樣,自己就是一切的主宰。 那種時候說他就是神也不爲過。
可惜他的努力失敗了,他醒來之後大腦就出乎意料的清醒,怎麽睡都睡不着了。
找不回當初的感覺讓唐恩有些煩躁,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又怕驚醒了仙妮娅,幹脆起身隻穿條内褲走到了打開的窗前。 海風拂動窗紗。 就好像外面的潮水那樣,漲起落下漲起落下。
唐恩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大海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感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衣服。
“小心别着涼。 ”仙妮娅依偎在他身後提醒道。
唐恩擡起手握住了仙妮娅地小手,體會着妻子的體溫。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靜靜的依偎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唐恩才打破了這種安靜:“仙妮娅。 ”
“嗯?”
“對不起……”
實際上盡管媒體們确實瘋炒了幾天唐恩要成爲英格蘭新主教練的新聞,卻不過隻是爲了吸引大衆的眼球,是噱頭。 稍微有點理智的記者都不會認爲唐恩真的會坐上那個位置。 媒體們傳聞的英格蘭新主教練地候選教練有不少。 托尼.唐恩是可能性最低的那一個。 很簡單,沒人相信足總會請一個自己都關不住的人來管理英格蘭隊,哪怕他拿過再多冠軍,也沒有“聽話”管用。
足總一直沒有公布哪些人是他們感興趣的候選者。 他們隻是在接受采訪的時候會說:“這個不錯”“那個也很好”一類的話。
媒體們倒是很熱情的給足總列了一個候選名單,每個候選者後面都有他們可能當選的概率。 托尼.唐恩是排在最後面地,可能性隻有區區百分之五。 資深專家的評價是“除非肖恩.巴克萊瘋了,否則他一定不會引狼入室”。
這次肖恩.巴克萊放言說選帥首先要在英格蘭國内選,所以再出色的外籍教練也隻能先等等了。 不過英格蘭國内看上去适合這個位置的人并不多。 被公認能夠勝任的隻有埃弗頓地主教練大衛.莫耶斯和英格蘭二十一歲以下青年隊的主教練斯圖亞特.皮爾斯,馬丁.奧尼爾也不錯,可惜他是北愛爾蘭人。
麥克拉倫作爲失敗者,肯定也不會被考慮了。 雖然他倒是有要重新證明自己的想法,足總對他卻不冷不熱的。
維納布爾斯能力沒問題。 可年齡有些大,已經七十一歲了。 他自己也明确表示過對英格蘭主教練地位置并不感興趣。
然後媒體們環顧整個英超,不得不悲哀的承認他們的聯賽已經全被外籍教練把持了……高水平的英格蘭本土主教練簡直是鳳毛麟角。 托尼.唐恩在的時候大家都讨厭他,如今他不在了才發現原來他一直是扛着英超本土教練大旗的那一位。
其實不光是媒體們不看好唐恩成爲英格蘭的主教練。 就連足總内部都不怎麽看好。 巴克萊給唐恩打電話隻是出于必要程序——作爲最優秀的本土教練,哪怕他已經辭職了,影響力還在,英格蘭選帥如果沒有通知他,實在是有些不像話……所以盡管内心并不看好,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如果有媒體問起來,就得說:“我們認爲托尼.唐恩教練是目前最适合英格蘭隊地人選。 十年内十二座冠軍獎杯已經說明了一切。 ”
在心裏。 巴克萊卻認爲如果唐恩真的答應了自己,那麽不是唐恩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爲什麽要向我道歉?”仙妮娅從背後摟着唐恩,輕聲問道。
“還記得我說了要辭職一直陪你嗎?現在我發現我可能……”唐恩沉默了一會兒,他的内心還在天人交戰。 “……可能做不到。 所以很對不起,仙妮娅。 ”
趴在他背上的仙妮娅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爲你有外遇了呢!”
“呃……”唐恩沒想到仙妮娅竟然是這種反應。
“你以爲我真的被你那蹩腳的甜言蜜語給哄住了嗎,托尼叔叔?從你辭職的時候我就不相信你說的那句話了。 否則你早在心髒病地時候就辭職不幹了。 ”
“我……”唐恩發現仙妮娅說地對,他無言以對。
“你離開森林隊的真正理由其實就是和艾倫.亞當斯地矛盾而已。 ”仙妮娅松開唐恩。 讓他轉過來看着自己。 “其實你心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離開足球。 ”
“不……”唐恩想爲自己辯解。
仙妮娅卻再一次打斷了他地話。
“好了。 托尼叔叔。 不管你怎麽想,我已經滿足了。 ”仙妮娅看着唐恩笑。 接着她又迅速變臉,歎了口氣:“從決定愛上你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我得到的愛總會少一點。 ”
唐恩抱住了眼前這個女人。
“對不起,仙妮娅。 對不起……”
除了這個,他還能說什麽呢?
他确實對不起仙妮娅,因爲他内心對足球的愛并沒有真的消失,因此仙妮娅所受到的愛就必然要打一些折扣了。
“你要給那個足總執行官打電話嗎?”仙妮娅把頭從唐恩的懷裏擡起來。
唐恩卻搖了搖頭。 “不,最起碼這幾天不。 ”
“咦?難道你不是因爲要決定去執教英格蘭才跑來給我說這些地?”
“我又沒有說一定要去執教英格蘭。 那位置可不是人幹的……”唐恩親吻着仙妮娅的額頭。 巴克萊的電話隻不過讓他進一步清楚了自己還有多愛足球,可并不是說唐恩就對那個位置有興趣了。 之前幾份邀請現在是應該認真看看了……
仙妮娅和她的丈夫在洛杉矶呆了不到五天就匆匆離開,坐上了飛往西班牙的航班。
有一個消息是出于絕對保密狀态下的。 如果馬卡報和阿斯報們知道了的話,一定會跌破眼鏡。
那就是弗洛倫蒂諾在冠軍杯決賽之後地第二天竟然就已經聯系上了唐恩,希望他來做銀河戰艦的新船長。 那個時候唐恩對這樣的邀請嗤之以鼻,不過如今嘛……他得來實地考察一下了,認真聽聽弗洛倫蒂諾開出的條件。
雙方在一起吃了一頓飯,談了半天,然後唐恩就離開了馬德裏。
他和皇家馬德裏開起來注定有緣無分了——弗洛倫蒂諾完全沒辦法滿足唐恩的唯一要求:在球隊地建設上他托尼.唐恩擁有絕對的權力,任何人不得指手畫腳。 哪怕是勞爾.岡薩雷斯也不行。
唐恩見到這位西班牙的房地産大亨之後提出來的第一個條件就是這個,弗洛倫蒂諾考慮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接下來就沒什麽好談地了。 這個要求滿足不了,說什麽都沒用。
也幸好之前沒有張揚出去,否則如今兩邊都下不來台。
離開了馬德裏的唐恩和仙妮娅徑直飛回了英國,這是他當初辭職之後第一次回英國。 他可不是來找足總談執教國家隊事項的。 他隻是回諾丁漢參加唐和唐靜的婚禮,一個很小型很私人的婚禮。
在婚禮上唐恩還沒忘開裏這對新人的玩笑,說自己是真正的月老。 要讓他們給自己鞠躬。
他玩的很開心,似乎完全不擔心工作地事情。
實際上除了皇家馬德裏之外。 唐恩的手裏還有一份尤文圖斯、一份拜仁慕尼黑的邀請。 他得盡快做決定,因爲新賽季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開始了,德甲更是隻剩一個月。
回英國參加婚禮的時候,他通過電話和那兩家俱樂部取得了聯系,結果他們開出的條件都不能滿足唐恩的要求,要麽就是不放權,要麽就是不能保證足夠的轉會預算——唐恩在諾丁漢森林就過夠了苦日子,如今換支球隊。 他絕對不要再體驗一番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經曆了。
于是尤文圖斯和拜仁慕尼黑也吹了。
現在唐恩再看自己手中地工作可能,竟然就隻剩下英格蘭國家隊主教練這一個了。
真沒想到冠軍教父級地人物也會有這樣的一天,工作不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