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萬更】我怕你将來後悔 陳筱悅怔怔的擡頭看着他,然後才反應過來:“哦……嗯,好。”
她側身讓開,看着陸宇銘伸出手去,修長的手指一如往日,拉下門把走了出去。
顧深朗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了過來,順勢摟過她的肩,細聲說起話來。
“外面這麽大太陽,熱不熱,臉都曬紅了,你應該給我打個電話,我派車去接你……”
裏面的情話綿綿,還是一字不落的聽在了陸宇銘耳朵裏。
陸宇銘怔怔的在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準備離開。
可是總裁辦公室的門,卻在這個時候,又再次打開了。
顧深朗摟着陳筱悅的腰,從裏面走了出來。
大概陳筱悅沒有想到陸宇銘還在這裏,她從顧深朗懷裏愕然擡頭,匆匆的看了他一眼,慌亂的收回目光。
她和顧深朗的舉止親密,全都被陸宇銘看在眼裏。
陳筱悅低着頭,不敢看向陸宇銘。
這是她自己選的,無論如何,都要這樣走下去,不能悔改。
隻是在陸宇銘面前,她覺得和顧深朗這樣的舉止,讓她很是抗拒。但是她死死的忍着,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動,任憑顧深朗抱着她走向電梯。
在電梯門緩緩關上的時候,她卻突然掙脫顧深朗,伸出手去擋住了電梯門,拔腿跑向陸宇銘。
她跑得很急,也有些亂,陸宇銘背對着她走遠,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莫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陳筱悅跑到他面前,有些喘。
電梯裏,顧深朗一直按着開門的按鈕,有些震驚又有些不解的看着陳筱悅的舉動。
但是他很笃定,悅兒會回來的。
陸宇銘微微皺眉看着她,他不相信,陳筱悅這麽突然跑過來,會和他說什麽好話。
她骨子裏,其實比誰都倔。
隻要認定了一件事,就會義無反顧的走下去。
“陸宇銘,”她說,聲音軟軟的,“解除婚約吧,放過我,也放過你。這樣下去,我們彼此都不好受。”
“可是筱悅,解除婚約,委屈了你,也委屈了我。”他看着她,目光平穩,“顧深朗的傷已經好了,你照顧他已經足夠了,爲什麽還要堅持用這樣的方式?”
“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我必須要這樣做,我不能對不起他。”
陸宇銘轉身:“那你走吧,我是不會答應的。這樣的話,你也不能和他有任何實質性的關系。萬一……萬一哪天你後悔,我還可以等你回來。”
“你不用等我……”她輕聲說,看着他的背影,“我已經配不上你了。”
也不知道,他聽沒聽到。
這樣的關系,什麽時候才是個頭?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陳筱悅不知道,陸宇銘也不會知道。
顧淺在暗處,冷眼旁觀了這一切,包括陸宇銘和陳筱悅的對話。
顧深朗和陳筱悅這樣親密的從他面前走過,在陸宇銘心裏,對他該是多大的打擊。
他現在,一定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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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陸家的氣氛都很奇怪。
陸宇銘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在家了,陸婼學校家裏兩邊跑。漸漸的,陸婼就發現不對勁了。
自從上次媽媽和爸爸一起從外面回來,爸爸的嘴唇不知道被什麽磕傷之後,兩個人的關系有些僵硬。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和往日并無不同,但是陸婼還是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冷戰意味。
現在哥哥不在家,一堆事情纏身,家裏又冷冰冰的,一向溫婉體貼的媽媽,似乎有些小别扭。
爸媽結婚這麽多年來,相處一直都是很和諧,從來沒有吵過架。這樣的冷戰,還是第一次遇見。
而且,陸婼站在日曆前,算着日子,發現媽媽的生日快到了。
還有半個月。
陸婼靈機一動,立刻找到媽媽。
正巧沈然和陸言恒都在客廳裏,一個在看報,一個在客廳的另一個角落裏坐着。
陸婼率先黏到陸言恒面前:“爸爸。”
“嗯?”陸言恒放下報紙,看着自己的女兒,“什麽事?”
陸婼一笑,湊到陸言恒耳邊:“還有半個月,就是媽媽的生日啦!媽媽一向低調,這一次,她的生日,我們大辦一次好不好?”
陸言恒有些怔愣,看向沈然的背影,忽然升起濃濃的愧疚。
她嫁給自己這麽多年,一直默默的陪在他身邊,什麽都沒有要過。算起來,他欠沈然的,太多了。
她把一生都給了他,都奉獻給了陸家。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她都是一個完美合格的陸太太。
他心裏,一直有個林若若,有些時候,不可避免的就忽略了她。
但是沈然從來沒有多說什麽。除開這一次,他做得有些過火了之外,她有些傷心。
但是陸言恒有不知道怎麽去哄她,他很少哄人,可以說從來沒有。
老夫老妻了,哪裏還興這一套。
看見陸言恒不說話,陸婼以爲他不同意:“爸爸?不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陸言恒點頭,“不過……”
他有些遲疑,目光在沈然和陸婼之間徘徊。
陸婼秒懂:“放心啦,媽媽那邊我去搞定。爸爸,你看不出來媽媽在和你生氣嗎?你好好的說兩句話,放下一點架子,媽媽很好哄的。”
說完,陸婼吐了吐舌,連忙跑向沈然那邊了。
陸言恒卻又因爲陸婼的這句“媽媽很好哄的”,陷入了沉思。
他是該,好好補償沈然了。她嫁給他這麽多年,什麽都沒得到過,也沒有奢求什麽。
晚上。
陸言恒從浴室出來,看見沈然背對着他,靜靜的側躺着。
卧室裏還留了一盞小燈,專門爲他而留的。
他慢慢的走到床邊,關了那盞小燈,準備睡覺。
他躺在床上,沈然還是一動不動。
陸言恒輕輕的翻了一下身,發出衣料和被子摩擦的聲響。
沈然還是一動不動,似乎已經睡熟了。
陸言恒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後轉過頭來,看着黑漆漆的天花闆:“沈然。”
沒有回應。
陸言恒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伸出手去,摸上她的後背:“沈然,我知道你醒着。”
沈然的後背輕微的僵硬了一下。
“你肯定在想,我爲什麽知道你還沒有睡,我又沒有看見你的正臉。”陸言恒輕輕的說着,用隻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幾十年了,雖然……我似乎并不怎麽在意你,但是我還是能熟悉你的習慣。你每天晚上都會給我留一盞燈,這盞燈我沒有關,你就不會睡。”
“沒睡,你有什麽事嗎?”卧室裏寂靜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沈然回應了他。
“有事,我知道你這幾天都在生我的悶氣。”
沈然矢口否認:“我沒有。”
陸言恒的手輕輕的移到沈然的手臂上,輕輕的搖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哄你。這個世界上,除了林若若,還有一個你,讓我頭疼得很。”
有這麽一個男人,就算你再怎麽氣他,怨他,怪他,隻要他細聲細氣的喊一句你的名字,進讓你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去。
沈然根本沒有辦法對陸言恒硬下心腸來。
這一生,都不可能了。
陸言恒就是她的天,永遠都在仰望他。
沈然無奈的翻過身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沈然一澀,她就知道是有事。如果什麽事都沒有的話,陸言恒不會這麽主動的找她。最後,這場不算冷戰的冷戰,隻會是因爲她的妥協而宣告結束。
她已經遷就了陸言恒一輩子,還有什麽不能遷就呢?
當初和他結婚的時候,她就很清楚,林若若在他心裏的位置,無可替代。
隻是她沒有想到,陸言恒會碰林若若。
這太……不可思議了。
“你說。”沈然輕輕歎氣,“我聽着。”
“我看了看日子,還有半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
過了這麽大半輩子了,還是頭一次陸言恒主動提起沈然的生日。
沈然語氣裏難掩驚訝,還有不易察覺的欣喜:“是,還有半個月。”
“這是你第五十五個生日。算一算,我們結婚,也快三十年了。陸婼也長大了。”
沈然靜靜的聽着他說,沒有插話。
“難得有件喜事,這一次你的生日,就操辦一次吧。”陸言恒忽然低低一笑,在黑暗中精準的摸上了沈然的臉頰,“我的陸太太。”
沈然眼眶一熱,還好四周一片漆黑,沒有誰看見她的熱淚。她主動的撲過去,靠進陸言恒的懷裏。
陸言恒輕輕的擁着她:“那就這樣吧,決定了。熱鬧熱鬧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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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一定下來,隔天下午,沈然的生日宴會的請柬就印出來了。
然後,分發給需要邀請的人。
當天晚上,陸宇銘回家了。
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打燙金請柬,他随口問正在核對名單的陸婼:“媽怎麽突然想着要過生日了?”
“過就過呗,”陸婼回答,“熱鬧熱鬧,也挺好的。”
陸宇銘笑了一下:“是,熱鬧熱鬧……”
隻怕是越熱鬧,越繁華,也就越寂寞。
陸宇銘随意的掃了一眼陸婼手裏的賓客名單,輕輕的落在陳筱悅這個名字上。
該來的人,不該來的人,這一次都來了。
陳家和陸家,對外還是親家關系,理所當然在邀請範圍之内。陸宇銘收回目光,想起在總裁辦公室裏的那一幕。
她,是要在顧深朗身邊的。但是,會一起出席嗎?
陸宇銘剛剛準備和陸婼說句話,卻被陸言恒叫住:“宇銘,到我書房來一躺。”
他點了點頭,跟在陸言恒身後,進了書房。
現在火燒眉毛的,無非就是他和陳筱悅的婚約。
解除,還是不解除,都在斟酌商榷之中。
陸言恒開門見山的說:“前些天,林若若找過問,談了談婚約的事情。我回複她,一切看你的意思。宇銘,你自己什麽打算?”
“不會解除。”他言簡意赅的回答。
“現在主動權都交給你們自己手裏,我們不會插手,陳家也不會插手。你自己好好和筱悅解決,”陸言恒說,“我隻是想問你,事到如今,你是爲了想得到自由才這樣堅持,還是真的想和筱悅在一起?”
陸宇銘沉默了一下,反問道:“如果現在我放棄了筱悅,沒有完成之前我們的約定,你會放我離開,不再繼任總經理這個職位嗎?”
陸言恒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樣一句,反而還被他問倒了。直直的眼神盯了陸宇銘好一會兒,陸言恒才說:“我會。”
陸宇銘的表情很平淡,隻是笑了笑:“就算你現在放我自由,我也不想走了。沒有她,走到哪裏,風景都是枯燥的。”
陸言恒放聲大笑:“好!”
這樣一番對話,讓陸言恒徹底明白了陸宇銘的所思所想。
放他自由,他都不願意離開,要追回筱悅。那麽陸言恒已經沒有理由去質疑陸宇銘對陳筱悅的真心了。
那麽,他對林若若,也算是有個像樣的交代。
陸宇銘随意的站在那裏,微微低着頭。
他曾經說過,筱悅就是他的自由。
以前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因爲一個人,而放棄他一直夢寐以求的自由。
隻要有她,那麽再大的擔子,他都願意爲她挑起。
可是她偏偏要跑回顧深朗身邊,不願意他和她一起面對,共同承擔。
“還有什麽事嗎?”陸宇銘看着陸言恒十分贊賞的模樣,并沒有多大的欣喜,“您特意叫我來書房一趟,不單單隻是說這件事情吧。”
“是,還有其他的事情。”陸言恒回答,“私事歸私事,在工作上,公司的利益面前,你和顧深朗,還是要齊心協力的。dg企業,我們陸家和顧家如同左膀右臂,千萬不能散了。”
“這個是當然的。”
“能明白最好,也不用我多說。我問你,接下來,你要怎麽挽回筱悅?顧深朗拿命才要回去的人,你拿什麽?”
這個問題陸宇銘倒是沒有想過,他被問得怔了一下:“我……”
“你連足夠的把握和底氣也沒有,你也和顧深朗争?”陸言恒有些訝異的問道,“你憑什麽?”
“憑我和她的感情。”
陸言恒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憑感情?你憑什麽都拼不過顧深朗。他和筱悅七年,你和筱悅一個月,你憑感情?”
“七年去以前,一個月是現在。”陸宇銘說,“現在和過去,永遠不能成正比。”
陸言恒從書桌後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低頭沉思着什麽。陸宇銘看着他,有些清冷。
自從顧深朗出車禍一個多月以來,陸宇銘越發的沉默寡言。更多的時候,他喜歡一個人安靜的獨處。
好像再也沒有什麽事情能提起他的興趣。
“宇銘,我是過來人。”許久,陸言恒才語重心長的說了這麽一句,“現在我回想當年,我和……筱悅的母親,林若若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是缺了一個籌碼,才會沒有挽回她。如果現在再重新來過一次的話,你知道我會做一件什麽事嗎?”
說起當年的事情的時候,陸言恒總是嚴肅而郁郁寡歡的。
陸宇銘也來了些興趣,當年陸言恒和林若若之間的糾葛,他倒是很願意聽:“您會做什麽?”
“我會,想方設法的讓若若,再懷上我的孩子。”
陸言恒說完這句話之後,書房裏陷入了一片寂靜。
懷孕?
陸言恒是在告訴自己說,想要重新挽回陳筱悅,是讓……筱悅懷上自己的孩子?有了孩子,筱悅就會回心轉意?
可是要懷孕……必須要做那種事情。
那樣,對她的傷害,豈不是更大?
陸言恒将陸宇銘細微的表情盡收眼底,淡淡的笑了:“你是覺得這樣的方法太過卑鄙?宇銘,你還年輕,很多事,還沒有到那個階段。真正到了那一天,那個時候,你會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隻想将她占爲己有。”
陸宇銘抿着唇不做聲,似乎并不怎麽贊同陸言恒的話。
“這是我這麽多年來,唯一後悔沒有做到的一件事。如果有了孩子……若若那樣的人,以她的性格,她不會懷着我的孩子和陳遇在一起……”
有誰說過,林若如和陳筱悅的性格有幾分相似,但又不全然相同。
陸宇銘終于忍不住問道:“爲什麽說是……再?讓陳姨再懷上你的孩子?難道……”
“是,之前,我和若若還是夫妻的時候,她懷過我的孩子。可惜……流産了。”
事到如今再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陸言恒眉眼裏,還是難掩悲痛。
“怎麽回事?”
“她摔倒了,先是肚子撞上了桌角,然後摔在了一堆碎瓷片上,孩子……就這樣沒了。”
那是陸言恒和林若若唯一的孩子,隻存活了幾個月的時間。
筱悅,其實是林若若第二個孩子。
陸宇銘從書房裏出來的時候,還有些魂不守舍,徑直回到了自己房間。
今晚上,就在陸家吧。回到那個家,也隻有他一個人,一個人而已,待着又有什麽意義?
他隻是在癡心妄想,在莫名其妙的擔心,有一天筱悅回家的時候,沒有看到他。
懷孕?
讓筱悅做媽媽,他當爸爸?
陸宇銘很難想象那樣的場景,有個生命孕育在陳筱悅的肚子裏,是屬于他和她的孩子。
有了孩子做羁絆嗎?
當天晚上,陸宇銘就夢到了那天在酒店房間裏,他和陳筱悅的抵死纏.綿。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一覺睡到現在。
陸宇銘起身換了衣服,将床單扯下來,扔進了洗衣機,掩去昨天晚上那場夢的尴尬。
而沈然生日宴的請柬,也在這一天發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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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望着陸家管家親自送來的請柬,林若若有些不敢碰。
陳遇回來,看見桌上的紅色燙金請柬,問了一句:“什麽請柬?”
“不知道,”林若若回答,“我還沒看,是……陸家送過來的。”
“陸家?陸家有什麽喜事?”
陳遇坐了下來,順手拿起請柬翻了開來,大略的掃了一眼:“噢,沈然的生日,要舉行生日會。”
“沈然這麽些年從來不舉辦這些,怎麽今年……?”
“不清楚,”陳遇說,“但是請柬送來了,我們還是要出席的。”
與此同時,正在b市外國語大學,拿起課本準備去上課的陳筱悅,接到了顧深朗的電話。
“喂?深朗,什麽事?”
“我收到一份請柬,是陸家送過來的。”
說起是陸家的時候,陳筱悅心裏就是咯噔一下:“嗯……怎麽了?”
“陸姨生日,要舉辦宴會。”顧深朗頓了一下,然後直接說道,“就在半個月後,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出……”
“出席”兩個字還沒有說出來,恰好學校的鈴聲響了起來。陳筱悅立刻回過神來,匆忙的說了一句“我上課去了要遲到了”,就把電話挂了。
留下顧深朗在這裏猜測,她是不願意和他一起去,還是真的隻是剛好上課沒有時間而已。
反正後來,陳筱悅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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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時間有多快呢?又有多慢呢?
陸宇銘不知道,他隻知道,一個人的日子,真的難熬。
以前不懂什麽是寂寞,什麽是孤獨,什麽是一個人吃飯,看書,寫字。自從陪伴的那個人出現之後,統統都懂了。
是不是生命裏都會有這麽一個人,帶你嘗遍所有的快樂美滿,然後讓你繼續孤獨。
陸宇銘一邊打領帶,一邊看着鏡子,完成之後,從衣架上順手取下西裝穿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今天是沈然的生日,他必須得去。
今天這次生日宴會,會看到她吧。
一個月,又半個月,他和她的距離都隻是在規定範圍來,從未逾越。
她和顧深朗呢?又怎麽樣了?兩個人過着怎樣的生活?他死死苦守的這份婚約,以冷漠守住的這份婚約,還能這樣持續多久?
最重要的是,她……還愛他嗎?
還是和顧深朗,又重新找回了七年熱戀的感覺。
陸宇銘一路開車往酒店趕,一面腦子卻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最怕的,是筱悅對顧深朗不僅僅是愧疚,還是别的感情,比如……愛。
那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
酒店門口停滿了車,每一輛都是價值不菲。這麽多年來陸家在b市的人脈圈極其廣泛,所以這一次來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陸宇銘下車,卻眼尖的發現有輛車在他對面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一位老太太下了車。
陸宇銘神色微變,立刻就迎了上去,上前攙扶住老太太,規規矩矩的站在她身邊:“奶奶。”
這位老太太,就是一直在挪威養老的陸老太太,陸言恒的母親,陸宇銘的奶奶。
陸老太太擡眼一看,頓時笑開了花:“這是宇銘啊?哎呀呀,好久不見了,以前在英國還時不時來看看奶奶,現在回國了,兩三個月都不見人影了啊!”
“國内忙,您也知道,我得管理公司的事情。”
陸老太太笑米米的看着他:“是是是,你們年輕人忙事業,我這個老人家能理解。”
“奶奶,您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如果不是今天在這門口碰到你,恐怕得待會兒在在宴會上,才認出您!”
“才回來不久,沈然好不容易願意熱熱鬧鬧的辦一次生日,我怎麽着也得趕回來參加。”
陸老太太在陸宇銘的攙扶上,拄着拐杖,慢慢的往酒店裏走去。看上去老太太心情極好,滿臉笑容。
沈然一直以來就是陸老太太認定的兒媳婦人選,這一次沈然生日,她不遠萬裏都要趕回來,足以見她對沈然的喜愛。而對于林若若當陸太太的時候,她極力反對,甚至曾經要求陸言恒和林若若離婚,态度強硬。
陸老太太聊着聊着,突然問:“怎麽就看見你一個人,婼婼沒和你在一起?”
“她……已經到了。奶奶,您跟我上去,就能看到了。他們都比我先到,我是最後的,”陸宇銘耐心的說,“也幸好我晚來了,才能碰上您。”
“就我孫兒會說話,你回國之後啊,沒人看我,倒是有些想念你。”陸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着,“也很久沒有看見婼婼了,長高沒有?有男朋友沒?”
陸宇銘失笑:“奶奶,您……”
正說着,突然一道身影從旁邊走過,陸老太太忽然頓了一下。
陳筱悅今天穿了拖地的禮服長裙,有些牽絆,裙擺的垂墜感極好。她一邊走着,一邊微微提起裙子,怕自己踩住摔倒。看見前面有位老人,旁邊有一名男人攙扶着,就從旁邊趕超過。
那男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但是陳筱悅沒有去深想。來參加聚會的人,都是和陸家有交情有淵源的人,說不定她隻是在哪裏見過,有印象而已。
陸宇銘見陸老太太一直盯着前面,目不轉睛,也不和自己說話了,有些奇怪,順着她的目光看了過去,也是怔了怔。
但是……印象中,奶奶和筱悅,并沒有見過面啊。
兩個人現在擦肩而過,都沒有任何交集了,陸宇銘垂下目光,刻意不去看前面那道靓麗的身影。
誰知道陸老太太卻快步向前,用拐杖重重的敲了敲酒店光滑的大理石地闆:“前面那位……請你留步。”
陳筱悅根本沒有聽到,繼續往前走,她往陸宇銘身邊過的時候,甚至都沒有認出陸宇銘。
看着陸老太太急急忙忙想要追上去,陸宇銘連忙扶穩她,同時對着陳筱悅的背影,喊出了她的名字:“筱悅。”
陳筱悅的腳步停了下來,她搖曳的裙擺也跟着停了下來。
然後她卻遲遲沒有轉過身來。
因爲她聽出了,這是陸宇銘的聲音,也恍然間明白,剛剛她繞過的那個人,是陸宇銘。
他這段時間,從來沒有主動找過她。
怎麽今天……主動叫住了她?
還沒等她在心裏盤算好,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陸宇銘攙扶着陸老太太,慢慢的往陳筱悅那邊走去。他皺了皺眉,低頭看着老太太:“奶奶,你認識……她?”
“不認識。”陸老太太想都沒有想就回答,語氣肯定。
陳筱悅不得已,僵硬住了身體,慢慢的轉過身來,果不其然看見了陸宇銘。但是……
他旁邊的這位老太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以前好像沒有見過?看這個樣子,似乎是陸宇銘的長輩?
不管怎麽樣,陳筱悅還是微笑着彎了彎腰,恭敬有禮的朝着老太太打了聲招呼:“您好。”
陸老太太戴着老花眼鏡,眨也不眨的盯着陳筱悅,盯得她老不自在。旁邊又有陸宇銘在這裏看着,她更加手足無措了。
陸宇銘看見這情況,雖然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是還是适時的出聲,替陳筱悅解圍:“奶奶,您這是……您這樣看着人家,不太禮貌,人家跟您打招呼呢!”
陳筱悅繼續的保持着八顆牙的笑容。
誰知陸老太太轉身看着陸宇銘:“我也不是第一次盯着人家姑娘看,想讓姑娘做我孫媳婦。你以前都不出聲的,怎麽今天還知道替這姑娘解圍了?”
陳筱悅的笑容一僵,不自覺的看向陸宇銘,不知道他會怎麽回答。
她今天的裙子真的很長,已經及地了,遮住了她一雙筆直的美腿。裙子是露肩的,完美的襯托出她漂亮的鎖骨線條。頭發全部梳了上去,修長的脖頸,整個人越發脫俗清靈。
陸宇銘不動聲色的從她身上收回目光,看向陸老太太:“因爲,她就是你的孫媳婦。”
他這話一說出來,陸老太太和陳筱悅的表情都變了。
陸老太太攀着陸宇銘的手,不敢相信的又問了一遍:“她……我知道你訂婚了,你就是和她訂的婚?”
“是。”陸宇銘點頭回答,“怎麽了?”
陳筱悅又習慣性的咬住下唇,這個時候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
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這個老太太是陸宇銘的奶奶,也就是陸家的陸老夫人,誰見着她都要禮讓三分。可是……
可是她和陸宇銘的關系,已經不是當初那麽簡單了。
陸老太太顫巍巍的拄着拐杖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陳筱悅:“你叫什麽名字?”
陸宇銘的目光清淡如水,淡淡的看着她。
“……陳筱悅。”她低聲回答。
“陳?你姓陳?”陸老太太看上去有些激動,“那我問你,林若若……是你什麽人?”
陸宇銘的眉頭皺得越發的緊了。
陳筱悅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還是硬着頭皮回答:“她是我媽媽。”
“果然,果然……”陸老太太連連說道,“我就說怎麽這麽相像,那雙眼睛簡直跟林若若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筱悅小心翼翼的問道:“陸老太太,您……認識我母親?”
陸宇銘卻是完全明白過來。林若若以前嫁給過陸言恒,老太太怎麽會不認識?
估計陸老太太接受不了的是,二十年之後,林若若的女兒,成了她的孫媳婦兒。
他再不猶豫,低頭對陸老太太說道:“奶奶,再耽擱下去,我們就要遲到了。有什麽事,等會兒見到爸媽,就都清楚了。她是您孫媳婦兒,現在也跑不了,她也是來參加媽的生日宴會。”
陸老太太點點頭,陸宇銘一隻手繼續攙扶着她,一隻手在經過陳筱悅的時候,順勢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有長輩在,陳筱悅也不好掙脫鬧矛盾,仍由陸宇銘這樣拉着她走了。
陳筱悅一隻手仍然提着裙擺,被陸宇銘這樣握着,她隻能跟上陸宇銘的步伐。慢慢的,她幾乎和陸宇銘并肩走着了。
陸宇銘的手慢慢往下滑,牽了她的手。
他的手溫暖幹燥,莫名的讓她安心很多。
但是陳筱悅知道,這隻是短暫的。這也是這麽久以來,她和他的唯一一次這麽和平相處。
陸宇銘側頭看着身邊的她,緊了緊握着她的手。
陸老太太時不時的看向陳筱悅,又看了看她和陸宇銘兩個人十指緊扣的手。
她雖然老,但是卻不糊塗:“在我面前,就不要裝什麽裝了。你們兩個感情要真的是那麽好,剛剛陳筱悅會從我面前走過腳步不停?宇銘你叫她的時候她會猶豫了那麽久才轉過身來?”
陳筱悅臉上有些尴尬,也有些挂不住。
反而陸宇銘卻是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她那個時候隻是沒有認出我。”
陳筱悅狠了狠心,正準備說話,卻看見電梯門開,林若若走了出來。
林若若也一眼就看到了她,微微一笑,正松一口氣,準備走過來的時候,看到旁邊的陸宇銘以及陸老太太,瞬間就怔住了。
她一直沒有等到陳筱悅上來,有些擔心,于是下來看看。
誰能想到……居然會碰到剛剛回國不久的陸家老太太。
陸老太太用拐杖點了點地,發出悶重的聲響:“林若若,好久不見啊。”
林若若站在那裏,好一會兒,才往這邊走來。
陸老太太推開陸宇銘的手,也慢慢的往林若若那邊走去:“你真是好手段,當年做陸太太不成,現在把女兒送到我們家來,做陸少奶奶……林若若,你到底圖我們陸家什麽?”
林若若的臉色瞬間變了。
陳筱悅一看不對勁,想要走過去,卻被陸宇銘拉住:“别過去。”
“可是你看……”
“你過去了,也沒有什麽用。上一輩的恩恩怨怨,你不了解。”陸宇銘說,“就像現在我和你的事情,長輩們也選擇不插手。”
陳筱悅擡頭看着他:“那現在就是完全憑你自己的意願了。陸宇銘,我們……就此結束,不好嗎?”
“不好。我怕你将來有一天後悔,你沒有和我在一起。顧深朗能在民政局棄你于不顧,就會有第二次。如果你以後過得不幸福,那就是在懲罰我。”
說完,陸宇銘走到陸老太太身邊,委婉的提醒,也解了圍:“奶奶,您再不上去……”
陸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站在原地的陳筱悅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繞過林若若身邊,進了電梯。
她陸家是倒了什麽黴,一次又一次的栽在林若若手裏。
看這樣子,陸宇銘對這個所謂的孫媳婦,還挺愛護。
林若若一出現,準沒什麽好事。陸老太太心裏清楚得很,陸言恒是還沒有放下林若若的。
那她喜愛的兒媳婦沈然,又要受多少委屈了。
電梯門一關,陸老太太拍了拍陸宇銘的手背:“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和陳筱悅訂婚的,但是奶奶告訴你,你是陸家的長子,要什麽沒有?何必在她身上多費心思?這門婚約,這次訂婚,取消也罷。她那模樣,一看就和她媽一樣,是個禍人的主。”
陸宇銘冷下了臉色。
陳筱悅連忙走過去:“媽,剛剛老太太……跟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我們上去吧。”林若若搖搖頭,“我見你一直遲遲不上來,怕你有什麽事,就下來看看。”
見她一副不願意多談的樣子,陳筱悅也沒有多問。
宴會大廳裏。
沈然嫁給陸言恒這麽多年以來,除去結婚的時候,婚禮風風光光大操大辦了一場之外,之後就一直低調本分的當着陸太太。
這次舉辦生日宴會,或許絕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因爲陸言恒心裏有一份愧疚吧!
真心又有幾分呢?陸言恒的真心本就不多,她沈然能分到多少?
五十五歲的生日會。時光荏苒,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了。
收養了陸宇銘,生了陸婼,外人看來,幸福美滿。
隻是生活,有許多的辛酸曆程,是不爲人知的。最幸福的,其實還是當初義無反顧選擇了陳遇的林若若吧。
林若若嫁的是一個愛自己的,沈然嫁的是一個自己愛的。
嫁給愛自己的,還是自己愛的,婚後生活,這就是再明顯不過的區别。
不過,林若若有林若若的幸福美滿,沈然有沈然的甘之如饴。
宴會上一片燈籌交錯,衣香鬓影,這個生日會,陸家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陸老太太進場的時候,引起了不小的躁動。陸家的人都往她身邊湊,态度恭敬謙和。
老太太很喜歡陸婼,簡直是疼愛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畢竟,這才是她的親孫女啊!
陸老太太福薄,隻有這麽一個親孫女。當初林若若流産的時候,她很是心痛了一陣。林若若人不怎麽樣,肚子倒是還稍微争氣了一點,不過可惜了。
陸宇銘站在人群外,目光一掃大廳,才看見了在角落裏的陳筱悅。
她一個人站在那裏,端着紅酒,側對着他,不知道看着哪兒,在那裏發呆,一動不動。
陸宇銘唇角微微揚起。
還好,她是自己來的,而不是和顧深朗一起出席這場生日宴會。
那是不是說明,她對自己,依然還有一份心思在。
她今天很漂亮,漂亮得讓他挪不開目光。落地長裙,很襯她的氣質。
她無論是什麽樣,在他心裏,都是最漂亮的吧。哪怕滿場,漂亮的名媛千金比比皆是,都不及她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裏。
與此同時,陸宇銘也看見了顧深朗。
顧深朗在忙着應酬,但是接觸到他的目光之後,舉了舉手裏的高腳杯,眉尾神采飛揚。
陸宇銘單手插在口袋裏,淡淡的回敬了他一杯。
陳筱悅躲在角落裏,誰也不見,誰也不看,繼續發着她的呆。這樣的場面。她惹不起,還能躲得起。
隻是她有些想不明白剛剛陸老太太的話,似乎對她充滿了敵意。
她從來都不知道陸家還有這樣一位人物。不過……陳筱悅垂下目光,看着杯子裏的紅酒,她已經和陸宇銘,要分開了不是嗎?
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但是……對于陸宇銘剛才在陸老太太面前出聲維護她,她心底卻劃過一絲甜蜜。
不該有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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