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你恨我嗎？還愛他嗎？（6000） 他不知道自己要問些什麽，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現在停下來了，卻想說好多好多的話。
顧深朗看着桌上擺着的手機，幾次拿起放下，放下又拿起。
打給顧淺？可是顧淺能知道什麽呢？顧淺不過是看見她了，真真切切的看見她本人了而已。
可是……他又不敢打給陳筱悅。
他已經不配見到她了，他沒有等她，沒有像陸宇銘那樣，無所畏懼的等着她。
他花天酒地，绯聞不斷，女友成群。
但是，他已經決定放棄她了，那麽，做朋友，普通朋友不行嗎？畢竟，他和她認識了這麽多年。
普通朋友一别六年，再次回來，怎麽說也得見個面。
顧深朗想了很久，爲自己找到了充分足夠的借口，然後才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不管怎麽樣，先見一面再說。
就像朋友一樣的聊天，他想……他想見見她。
顧深朗開車去了陳家，卻沒有進去，而是下車，站在陳家門外，撥打了座機号碼。
是傭人接的電話：“喂，顧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我找陳筱悅。”
這五個字說出來，他感覺渾身都繃緊了。
“好的，顧先生，請您稍等一下，我去叫小姐來聽電話。”
“好……謝謝。”
等待的時候，顧深朗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像是年少時候，最純真的愛戀那般，毫無雜質，一個電話，都能臉紅心跳。
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的響起，然後有人拿起了電話：“喂，顧深朗？”
是她的聲音。
顧深朗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握着手機，沉默了半天。
于是陳筱悅在這邊一直不停的“喂喂喂”。
好一會讓，他才艱難開口，聲音也啞了：“是我。”
“我還以爲你挂了電話呢，”陳筱悅聽上去并沒有什麽異樣，“什麽事，你打我家的電話找我？”
“我……我聽說你回來了，所以……所以想……”
顧深朗吞吞吐吐，反而連話都說不利索。
在陳筱悅面前，他克制，他隐忍，總覺得不知道該以什麽形象來面對她。
“哦，”陳筱悅的聲音輕松自在，“是啊，我回來了。你聽顧淺說的吧，我今天還在商場跟她碰面了呢！”
“對，我聽她說的。”
“回來也沒多久，對了，你有什麽事嗎？”
顧深朗往陳家的别墅裏看了一眼：“我就在你家門口，你能出來一下嗎？”
陳筱悅很明顯的頓了一下：“你在我家門口？”
“是……”
“好，我馬上出來，你等等我。”
“好，我……我等你。”
電話很快被挂斷，顧深朗卻久久的沒有放下手機。
“我等你”這三個字，的确不應該是從他嘴裏說出來。他已經不是那個等她的人了，他不配了。
陸宇銘才是。
顧深朗來不及深想，就看見陳筱悅匆匆的走了出來，望見門口的他，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顧深朗轉過身去，面對着陳家大門，就這樣看着她一路走過來。
朝他走來。
六年不見，的确是……思念成災。
她快樂得跟一個小孩子似的，走路的時候腳步都有輕飄，一點也不像，六年前的她。
變化真的很大。
陳筱悅走出來，站在他面前：“嗨，顧深朗。”
面對着她的笑容，和極其自然的打招呼，不适應的那個人，反而是顧深朗了。
“……悅兒，你……歡迎你回來。”
“謝謝。”
陳筱悅聳了聳肩，笑着回答道。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顧深朗問的有些小心翼翼，也有些小尴尬，努力的找着話題。
他現在真的是手足無措的像一個高中生，面對着自己喜歡的人，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的感覺。
其實他就想這樣靜靜的跟她站一會兒，什麽也不說，多看她幾眼，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就前兩天。”
“哦……哦。”顧深朗點點頭，又轉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車，“我能請你去喝杯熱咖啡嗎？”
陳筱悅點點頭：“當然可以。”
顧深朗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陳筱悅卻自己拉開了後座的車門：“我坐這裏就好了，謝謝。”
親近中帶着客氣，笑容裏藏着疏離。
這樣的陳筱悅，這樣的改變，顧深朗垂下眼，默默的關好副駕駛的車門，自己上場發動車子。
他是沒有理由自哀自憐的，他已經決定放棄等她，就不該對她還抱有任何的希望。
顧深朗很清楚，在這場六年的漫長等待中，他已經輸給了陸宇銘。
咖啡廳裏。
陳筱悅把大衣脫下，随手放到一邊，又撩了撩頭發：“顧深朗，你選的這裏很不錯啊，在這裏喝咖啡或者下午茶，很惬意啊。”
“新開的，偶然間來過，也覺得還好。”
“難怪。”陳筱悅笑笑，“我說以前我怎麽沒有發現這樣的好地方。”
服務員走過來：“請問兩位需要喝點什麽？”
陳筱悅說道：“一杯黑咖啡就好。”
“一杯藍山。”
“好的，請稍等。”
顧深朗看着陳筱悅：“你以前不怎麽喝黑咖啡的。”
“是嗎？我沒印象了。”
顧深朗頓了頓：“陸宇銘喜歡喝。”
“我喝不喝黑咖啡，跟他有什麽關系。”陳筱悅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喝黑咖啡的人很多啊，你就看看現在我們坐的這個咖啡廳，就有多少喝黑咖啡的。”
顧深朗又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的說道：“你知道我什麽意思的。”
陳筱悅笑了笑：“顧深朗，你怎麽會在我面前主動提起他？”
“因爲他在等你。”
陳筱悅愣了愣，然後又一笑而過，什麽也沒有說。
“悅……筱悅，”顧深朗認真的看着她，“你現在……還恨我嗎？那，陸宇銘呢，你又還愛不愛他？”
終于還是不可避免的提到了這個話題。
陳筱悅垂下眉眼，淡淡的回答：“我今天還遇見過他。”
言外之意就是，今天見過，然後就這樣，什麽事也沒有。
可是顧深朗卻并不因此而善罷甘休，反而步步逼近：“所以呢？你能和他見面之後全身而退，現在又能和我這樣笑意盈盈的和我坐在一起喝咖啡，你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陳筱悅伸出手，比了一個“六”的手勢：“顧深朗，你以爲我一去六年，什麽也沒有做到嗎？不，我做到了。我現在能和你在這裏喝咖啡，上午的時候能和陸宇銘相遇，這些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麽。”
“那以前的事……”
“我已經釋然了，重新開始，很好不是嗎？”
顧深朗點了點頭：“的确很好。”
“那就可以了。”
咖啡端了上來，陳筱悅沒有放奶也沒有放糖，就這樣直接端起喝了一口。
舌尖的苦，喉間的甜，唇齒間的潤滑，她一一都在感受。
人生不就是這樣嗎？
顧深朗卻依然意猶未盡，追着她不放：“筱悅，以前的事情，你真的都釋然了？你不恨我了？也不耿耿于懷了？”
“如果我還在意的話，那我爲什麽要和你坐在這裏。我們是朋友，普通的好朋友，僅此而已。”
顧深朗勾起唇角，苦笑了一聲。
他又問道：“如果我說，筱悅，現在你回來了，我依然還是會和以前一樣，對你勢在必得呢？”
陳筱悅放下咖啡，和他對視，十分誠懇的回答：“我不希望之前，我們幾個之間的死循環，無解。六年之後，依然是死循環，無解。顧深朗，我們之間，的的确确是不可能的了。”
“那陸宇銘呢？”
陳筱悅頓了一下，才說道：“一樣。”
顧深朗笑了：“不，回答我的時候，你很笃定。但是筱悅，我在問他的時候，你避開了我的眼睛，而且，還停一下，你這裏是思考。”
“那又怎樣？”
“說明你愛他。”
陳筱悅一口否決，死死的咬定：“我誰都不愛。”
她猶豫的原因，隻是因爲噜噜而已。
噜噜和她一起回到b市，就是想要見爸爸。如今回到了b市，他依然沒有見到爸爸，也不知道噜噜會怎麽鬧騰。雖然現在噜噜還沒有提及，但是等他什麽時候想起來了，陳筱悅就有的頭疼了。
不過……話說回來，噜噜和陸宇銘見過啊，而且不止一面。
可是這樣的見面，和父子見面，還是有很大的區别的。
一個不知道眼前的小屁孩是自己的兒子，一個不知道這個很帥又有很酷的跑車的叔叔是自己爸爸。
陳筱悅光是這樣想想，都覺得頭很疼了。
估計到時候，如果噜噜和陸宇銘真的相認了，陸宇銘什麽都不用做，一輛跑車，就足以讓噜噜追随他而去了。
畢竟，噜噜和陸宇銘相認的事情，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現在陸宇銘不知道，但是總有一天，陸宇銘會知道噜噜是他的兒子的，這件事情，瞞不下去多久的。
可是即使是知道瞞不下去多久的，陳筱悅仍然想要盡力的，去瞞住。
“口是心非。”顧深朗忽然釋然的笑了，而且是意味深長的笑，“筱悅，如果你還愛，盡管去愛他。我剛剛的話是開玩笑的，我的存在不會再給你造成任何困擾了。我們之間，就回歸到從小到大都認識的朋友的關系吧！作爲你的發小以及青梅竹馬，我現在要告訴你一個很重要很關鍵的信息，幫助你做出選擇？”
陳筱悅很配合的問：“什麽信息？”
“陸宇銘，他配得上你，你和他，該好好在一起，不要别扭了。我一直在想，從你認識他的時候，緣分就已經是命中注定的了。我看得出，你心裏還是有他的，隻是不願意去面對，也不想去承認。你好像在顧及什麽東西，束縛住了你。”
“顧及什麽，”陳筱悅一攤手，無所謂的說，“我沒有什麽好顧及的。”
顧深朗想了想，才說道：“如果你是在顧及他和顧淺的話，那我來告訴你，完全不必要介意。陸宇銘和顧淺，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
陳筱悅這一次，是真正的被驚訝到了。
什麽？陸宇銘和顧淺，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搞什麽？
顧深朗笑道：“我沒騙你，筱悅，真的。”
“不可能，”陳筱悅立即否決，“我今天遇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兩個還在一起逛商城，同進同出。”
“真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任何人。”
陳筱悅低頭掩飾住自己神情的疑惑，和眼睛裏流露出來的慌張。
陸宇銘和顧淺，竟然從來沒有在一起過？不可能，太不可思議了。
那她之前，六年前，在校門口看見的那一幕，算什麽？顧淺和陸宇銘相擁親吻的那一幕，算什麽？
陳筱悅擡頭，正好撞進顧深朗似笑非笑的眼睛裏。
一瞬間，她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她想收回目光的時候，顧深朗已經開口了：“你爲什麽不願意承認？”
陳筱悅很快就鎮定下來：“不是我不願意承認，就算他們兩個沒有在一起，但是離在一起，也不遠了，不是嗎？”
“不是。如果要是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何必一拖就是六年？”
陳筱悅一時間無言以對。
的确，如果陸宇銘和顧淺互相喜歡的話，那就幹脆在一起好了，爲什麽現在還沒有……傳出消息。
“筱悅，你還是在躲避。的确，這些年來你成長了很多，心态也很不一樣了，但是愛情，是你無法逃避的。你還愛他。”
陳筱悅雙手捂着咖啡杯，源源不斷的熱量傳到她的手心。她彎起嘴角一笑：“愛和不愛的，那又怎麽樣呢？顧深朗，你一直試圖說服我去找陸宇銘，這不是你一貫的風格。”
“我不過是希望，他等了你六年，能夠在餘下的時光裏，好好的愛你。也隻有他，才能夠好好的愛你。”
陳筱悅笑着搖了搖頭：“顧深朗，我總覺得，你還有目的。”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顧深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是，你沒有猜錯，我的确還有一個有些自私的目的。”
陳筱悅一點兒也不訝異，随意的問道：“什麽？說來聽聽。說不定，聽完之後，我心血來潮，就去找陸宇銘了。”
顧深朗被這句話弄得又好氣又好笑：“陳筱悅，我是說認真的。從我的角度來看，我真心覺得這個世界上，隻有陸宇銘會護你一輩子，愛你一輩子。你和他之間有些誤會，也有些不愉快，但是如果你想要去解決的話，真相一定會出來的。這麽些年，不僅是你看透了很多事情，我也一樣。”
陳筱悅像是沒有認真聽一樣，一直低頭看着手裏的咖啡：“哦。你的目的是什麽，可以說了吧？”
顧深朗的神色一下子認真起來：“我另外還希望，顧淺不要再這樣執迷不悟下去了。”
陳筱悅微微的皺起眉：“她？”
關顧淺什麽事？執迷不悟？
“是的，我這個妹妹啊……”顧深朗感慨似的搖了搖頭，“對陸宇銘的執念太深了……”
陳筱悅笑了一聲，又喝了一口咖啡，沒有說話。
顧淺對陸宇銘的執念有多深，她當然知道。
雖然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她沒有親眼所見。但是有些事情，不一定是要親眼所見，也能知道的。
顧淺和她是這麽多年的閨蜜，從小一起長大的。可是顧淺可以爲了陸宇銘，和她決裂，再也不是朋友。顧淺那樣要強好面子的人，可以放下身段不顧一切的去追求陸宇銘。
種種的一切，都在說明，顧淺有多愛陸宇銘。
但是，顧深朗這樣說，是想要讓自己和陸宇銘重修于好，從而讓顧淺死心？
陳筱悅擡頭疑惑的看了顧深朗一眼。
顧深朗像是看穿她在想什麽一樣，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我的目的。我要讓她知道，陸宇銘這輩子愛的人，隻會是你了，她再怎麽樣也不會有機會了。雖然她可能會傷心欲絕一段時間，但是總比一直這樣執迷下去要好。她還年輕，趁早從陸宇銘那裏抽身而出，才能找到一個真正值得她愛也愛她的人。”
陳筱悅隻能苦笑，在聽完顧深朗的這個目的之後，她隻能苦笑。
因爲，顧深朗和她現在所想的，恰恰相反。
她倒是希望，顧淺再鼓勁加油，把陸宇銘看好看緊。這樣的話，噜噜就是她一個人的了，陸宇銘也不會再來找她。
而她，就帶着噜噜，說不定未來，還會遇見另外一個可以托付她的終身和噜噜的終生的人。
這個人，不會是陸宇銘了。
陳筱悅包裏的手機響了一聲，是短信。陳筱悅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拿出來一看。
是噜噜發來的短信，大概是傭人或者媽媽教他怎麽用手機給她發短信的吧！
大意是媽咪怎麽還不回來，他想媽咪之類的。
陳筱悅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顧深朗在對面輕聲問：“誰的短信？”
“哦，沒什麽。”她一把收起手機，放回原處，搖了搖頭否認道。
顧深朗一不傻二不瞎，她看手機的時候，臉上的神情……肯定不會是什麽一般的人給發來的信息。
但是她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多問了。
朋友的界限，他不會再去逾越了。
他會克制好自己，在遠處守護着她，就像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遠遠的看着她就好。
一股淡雅的香水味萦繞在鼻尖，顧深朗還沒來得及擡頭去看，身邊已經坐下了一個女人。
陳筱悅微微挑眉的看了一眼女人，又看向顧深朗，帶着詢問和好奇。
顧深朗還沒開口說話，那女人已經伸出手來：“你好，我是顧總的女朋友安妮，幸會。”
“你好，我是陳筱悅。”
陳筱悅伸出手去和她握了握。不過……她似乎感受到了來自顧深朗女朋友的深深的敵意。
難怪他說什麽不會再打擾她的生活，原來早就有女朋友了。
陳筱悅心裏也松了一口氣，這樣多好。
不過安妮看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