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雪,湮一個人走在回武陵鎮的路上,慕瑤死了,死的那麽慘,去飛雲寨的路,竟要比想象中難的多——
他一個人走在路上,思索着近來發生的一切!
十多年來他都是一個人在走路,不管什麽樣的路他都已經習慣了一個人走。頂點23S.更新最快1小说网他不喜歡有人跟着,不喜歡跟人一起。一直以來他都覺得一個人的感覺挺好。
無論是刮風,下雨,異或是烈日,晴空,他已經習慣了一個走路。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追逐。
其實一個人走路的感覺并不好,尤其是這樣的風雪天氣,可是他還是必須走,不停的往前走,因爲他沒有停下的理由。即使有,他還是會這麽一直地走下去,有些事有些東西我們誰都沒的選擇,所以他隻有順着這條路不停地走下去。
一個人走也有一個人的好處,至少可以安心的想些事情,回憶些事情!
湮現在就正在關于慕瑤的種種——
那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有些執着,又有些天真,有些膽小,又有些堅定。
以前每次在想到慕瑤的時候,他的心裏總會有一種負罪感,他一直在想着,或許自己有一天能補償她!他準覺得自己虧欠慕瑤的太多——
是慕瑤的出現讓他原本死寂的心裏有了一絲暖意。那些跟她相處的這些日子裏,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裏的堅冰每天都在一點一滴的溶化。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微妙!
他和慕瑤相處的世界并不長,因爲他那時候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他要做的事情是不能帶着她的——于是,他離開了她!
和慕瑤在一起的日子,他覺得很安心,他甚至想過,如果自己不是背負着那份仇恨,他和慕瑤會是很好的一對!
“也許有些緣分真的是天注定的。上天注定讓我們我們的生活軌迹在某一時刻相交,留下了一段美好的記憶之後,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生活軌道上去。我本來想着或許有一天我們能再次相見,卻不料再見面卻是——”他這麽想着。
“瑤兒,不要怪我,你我今生無緣,唯有等來生了。”湮這麽跟自己說着。
他已經在雪地裏走了一天了,卻絲毫不覺得累,如果可能他希望能這樣一直的走下去,快到武陵鎮了,他的心情卻越加變的沉重了。
……
……
街道上的積雪已經清掃的很幹淨了,空氣中依舊迷茫着潮濕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冷氣順着鼻腔,咽喉,吸入自己的身體裏。
穿一襲黑衣,身披着件大号的蓑衣,幾乎遮住了他的全身,頭戴一頂鬥笠,鬥笠的帽檐壓的很低,遮住了他的臉,他的背後背着柄用黑布包裹着的長劍,走在街道上,此刻的天還沒有黑,路上的行人都來來往往地。
旁邊賣茶葉蛋的老媪,往煮着茶葉蛋的竈子裏加了點柴火,吆喝着:“新鮮的可口的茶葉蛋,一文錢兩個。”
路邊賣菜的大嬸收拾着菜攤,邊嘟囔着:“該死的老頭子,肯定是又跑去賭錢了,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雜貨店的小夥計也準備關門了,邊收拾東西,邊對着旁邊的賣布的中年婦人道:“李嬸,天都這麽晚了還不收攤,等李大哥回來沒飯吃還不把你休了?”
“臭小子再亂嚼舌根,小心我撕爛你嘴。”賣布的婦人笑罵道。…,
一間破舊的小酒店裏,剛剛點起昏暗的燈光,一個半醉的中年漢子,拉開門簾對着當街“呸!”的一口濃痰,差點吐在行人的身上,那人隻是輕輕一閃神就躲開了。眉頭一皺,眼睛掃視了吐痰的人一眼,回頭繼續趕路。
吐痰的漢子,眼神接觸到他的眼神時,吓的打了個寒碜,趕忙放心門簾。罵道:“***,這是什麽人,吓老子一跳。”
沒有理會剛剛吐痰的惡漢,他繼續一個人往前走!
不經意地擡頭看到須發皆白的老頭,頭上的頭發已經不多,脊背佝偻着,穿着身滿是破洞的單衣單褲,手裏拄着一根樹枝當作拐杖,在一家燒餅店的門口正彎着腰去撿起地上的半塊硬邦邦的燒餅,不知道是那個調皮的小孩丢棄的。老頭撿起燒餅之後,擡頭瞄了一眼四周的人,小心的把燒餅揣進懷裏。
看着這個老頭,禁不住心裏一酸,本能去掏下自己的口袋,才發現隻剩下幾個銅闆了。
在這一刻他的心裏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情感,他忽然很擔心這個老頭,擔心他會不會晚上就被凍死在街上,或者餓死在某個破廟裏。
看着老頭在前面的街角出轉彎,他的心裏說不出的落寞,隐隐間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傍晚,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雜貨店的小夥計的聲音,還有那賣菜的大嬸的嘟囔聲,賣茶葉蛋的老媪的吆喝聲,都在他的背後漸漸地遠去,消失。
行人們也匆匆地往家裏趕,那些擺夜攤的小販忙碌着,妓院的姑娘們和老鸨濃妝淡抹地開始招攬客人,藥店的小夥計正一塊一塊的上着門闆準備打烊。
街邊的黃狗,張着嘴巴跑到旁邊已經關門了的肉店門前,刁起一小塊不知道是不是骨頭的東西,轉身跑入巷子裏去了。
可是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隻有夕陽留下了最後的一絲微微的紅暈,把他的背陰拉地老長老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彎眉月漸漸升起。他的腳步沒有停下來,但卻走的很慢很慢。他漫無目的的走着,城裏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可是這依舊跟他沒有絲毫的關系。
天黑了,在這樣的夜空下,他一個人走着,就這麽一個人走着。
他忽然很想殺人,很想大吼一聲,很想發洩,他也需要發洩,可是偏偏無處發洩,于是隻有這麽靜靜地走着,漫無目的往前走着。
忽然一陣野獸的吼聲,把他從剛剛那種迷茫的狀态中驚醒,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出城。
不遠有一出破廟。
破廟裏有微弱的燈光,那陣野獸的吼聲也是從破廟裏傳的,湮定了定神朝着破廟走去,在走進破廟的刹那,破廟裏的場景讓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一股濃烈血腥味迎面撲來。四壁漏風的破廟裏,供桌上已經隻剩下一半的泥菩薩塑像,它的腳下半支蠟燭微弱的燃燒着,旁邊的牆上,窗戶上挂滿了蜘蛛網。
旁邊的草堆上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屍體前面有四頭野狼正津津有味吃着,湮走近的時候那四隻野狼也發現了他,轉身惡狠狠地盯着湮。
這四頭畜牲似乎也覺察到了湮身上的危險,不敢上前。湮的眼角的餘光瞟了一樣四周,他看到了那根樹枝,還有那本就破爛的單衣,現在更是已經破碎了,甚至已經不能算是衣服了而是一塊快碎布,上面染滿了鮮血,一旁還有那快硬邦邦的半快燒餅。被這些野狼吃掉的竟然是他傍晚在街上看到的撿燒餅的老頭。…,
他臨死都沒也沒有吃上一口燒餅,那怕這燒餅是别人丢掉的。
湮和眼前的四隻野狼對視着,四周的空氣仿佛都凝結了,他不動,眼前的四隻狼也不敢動。空氣中的殺意迷茫了四周,那四隻野狼忽然同時的發出一聲悲鳴,仿佛它們已經知道自己即将要被殺死似的。
此刻的湮看起來更像一隻野獸,殺氣彌漫,突然,怒吼一聲,揮舞着單臂鋪向四隻野狼。
他好像已經忘記自己是一名劍客,也忘記了自己的劍術,他跟眼前的四隻野獸進行着最原始的搏殺。
一人四獸進行着慘烈的戰鬥,他的背上和左腿上被一頭狼抓了兩爪子,鮮血淋漓。他臉上的表情漠然,單手抓着一隻狼的尾巴瘋狂的摔來摔去,其它的狼每次向他撲來的時候,他都用手中的那隻狼将它們砸出去。
被他抓在手中的那隻狼發出陣陣哀嚎,那隻狼在他的手中如一把大号的狼牙棒,又如一條大型的鏈子錘,其它三隻狼進攻數次都被他給砸了出去,發出陣陣低吼。
破廟裏的蠟燭已經熄滅,滿屋子的血腥味,地上,桌上,牆上,那半截泥菩薩的身上甚至房梁上都有鮮血,血液在黑夜裏呈現暗紅色,有湮的,也有那四隻狼的,
他面目猙獰,手裏的那隻狼也早已氣絕,剩下的三隻狼也是傷痕累累,呼呼的喘息着,他自己呼呼的喘息着。
“來啊!你們這些畜牲來啊!!!”他怒吼着,咆哮着,另外的三隻狼看勢不對就要紛紛跳窗逃跑,然而它們又如何跑的過湮,憤怒的湮此刻已經什麽都不顧了,追上一隻狼,用手抓這他一條腿,腳踩着它的尾巴将其撕裂了。
他的整個人已經虛脫了,他沒有在去追另外兩隻逃跑的野狼,他疲憊的就這麽仰天躺在地上,望着夜空。
天空的星辰很多,彎彎的月亮像姑娘的眉,妩媚動人。夜空裏的星辰如嬰兒的眼睛一眨一眨地閃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