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正款步走來的是李心妍。她穿着一條輕薄的睡裙,還有一雙紅色的塑料拖鞋。來到泉潭邊,她左右瞧了瞧,确定沒人的時候便摘掉了眼鏡,脫掉了睡裙……
李林本來想出聲示意的,可就呆愣了那麽一下,李心妍就果着進了泉池了。
這下再出聲,那就有問題了。
李心妍在溫泉裏遊了一圈,高興得很,“呵呵,真舒服,好久沒有這麽舒服了。”
躲在潭池中間一塊山石後面的李林有些傻眼了,李心妍圍着山石遊了一圈,這麽就沒發現他呢?想了一下,他很快就明白了過來,潭池裏熱氣氤氲,再加上李心妍本來就是近視眼,視力很不好,她根本就看不見他!
發現這一點,李林便放松了下來,好整以暇地欣賞着李心妍洗澡。
嘩啦!一片水花蕩起,李心妍忽然從水面消失了。
她也會玩潛水?李林覺得她很厲害。
嘩啦!李心妍潛了沒兩米遠又冒了起來,頭上頂着一塊東西。
“這是什麽啊?啊呀……”李心妍忽然被針紮了一下似的,驚叫道:“四角褲!誰的四角褲?誰在水裏?”
李林這才想起,他來的時候脫了四角褲,順手就扔進了潭池裏面。他打算是先把四角褲泡一泡,洗完澡的時候再洗它,卻沒想到李心妍一個猛子,出水的時候居然穿上了他的四角褲!
這是多麽離譜的巧合啊!
熱氣氤氲的潭池裏,李心妍緊張地捂着曝露在水面雪白肌膚,左顧右盼,尋找着什麽的樣子。可惜,她的視線不好,又加上是在夜裏,她根本就看不見兩米之外的景象,隻覺得到處都是霧蒙蒙的。
李林悄悄地爬上了岸,回頭看去,李心妍還在尋找着什麽。他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暗歎了一聲好險!
“李林,是你嗎?”李心妍忽然說道。
李林頓時打了一個哆嗦。
“李林,我知道是你,我都看見你了,你出來吧。”李心妍說。
李林差點就張嘴承認了,可轉眼一想,她如果看見他了,她還會下水嗎,她還會遊得那麽歡暢嗎,她這擺明了是蒙人嘛!就她那眼睛她那視力,能看見才怪呢!
“李林,你别躲了,我不怪你,你出來吧。”李心妍用姐姐哄弟弟的口吻繼續忽悠。
李林在岸上看她忽悠,無論她怎麽花言巧語他自巋然不動。
“難道不是他?可這四角褲的商标好眼熟,對了,我跟他玩過家家的遊戲的時候好像見到過……”李心妍喃喃自語。
那次遊戲的情景在她的腦海裏浮現了出來,李林平躺在草地上,扮演肚子痛的病人,扮演醫生的她伸手碰他的腹部,詢問病情。李林的腰帶下,隐隐約約地露出了一截褲的布料,還有松緊帶上的logo……
回憶戛然而止,李心妍表情怪異,激動地道:“李林,你個壞蛋,我知道你就躲在附近,你給我出來!”
李林的腳步慢慢地往後移動,越來越遠。他頭上的汗珠,也是越來越多。這個李心妍,她怎麽不去幹偵探啊,幹秘書真是屈才了!
回頭,得想想,那條四角褲是怎麽自己飛到溫泉裏去的了。
這雖然很有難度,但李林覺得心誠則靈,他一定會想到的。
很奇怪的,第二天李心妍并沒有詢問四角褲的事情,而李林也驚訝地發現,晾衣繩上多了一條四角褲,而且是洗得幹幹淨淨的。
更奇怪的是,李心妍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感覺就像是專業殺豬匠看着豬圈裏的肥豬一樣。
這算什麽啊?李林想想都覺得心虛。
早飯是紅苕稀飯,還有酸菜和炒菜心,簡簡單單卻很可口。
吃飯的時候,李心妍時不時拿眼瞟一下李林,李林也時不時拿眼瞟一下李心妍,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有些尴尬。倒是苗小花一張小嘴說個不停,叽叽呱呱,逮着什麽說什麽,語速就像是火力全開的機槍。成語裏面的快人快語,仿佛就是爲她量身打造的。
“心妍,你今天還去指揮部嗎?”吃了飯,李林問。
李心妍點了點頭,“嗯,還得去啊,軟磨硬泡我也要把資料要過來。”
“那我繼續去調查,有事電話聯系。”李林說。
“嗯,好的。”李心妍莫名其妙地紅了一下臉。
離開董家,李心妍往山神廟走,李林早就與苗小花一組去寨子裏調查。
“李林,等等,我問你個事。”剛分開沒走兩步,李心妍便叫住了李林。
李林倒轉回去,莫名緊張地道:“心妍,還有什麽事嗎?”
“昨晚……算了,沒事,你走吧。”李心妍不等李林有任何回答,逃似地跑開了。
李林望着她那曼妙的背影,心中一聲輕笑。
李心妍去了山神廟,李林和苗小花也出門了。
在寨子裏,李林跟着苗小花逐戶登門拜訪,對寨子裏的人進行詢問和記錄。苗小花這個人人緣很好,嘴巴又會說,一如昨天一樣,進行得很順利。
中午,一家人還特意留李林和苗小花吃了午飯。
下午繼續調查,李林和苗小花來到了一戶人家前。
這戶人家姓朱,家裏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去了,就隻剩下兩個老人相依爲命。同爲金華寨的人,苗小花很了解寨子裏的家庭情況。
房門緊閉着,屋子裏也沒有聲音。
“朱大爺,開門啊,是我,苗小花。”苗小花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半響,院門才打開。門後站着一個老婆婆,佝偻着腰身,頭發蒼白,滿臉都是皺紋。她看着苗小花和李林,眼神一片茫然。
“牛婆婆,是我呀,苗小花。”苗小花笑得甜甜的。
“是小花啊,有什麽事啊?”牛婆婆沙啞着聲音說。
苗小花自動退到了一邊。
李林上前說道:“是這樣的,牛婆婆你好,我們是來調查鬼燒身病毒的,我想了解一下情況,你和你的家人最近有沒有發燒發熱腹痛腹瀉的現象呢?”
“你是誰啊?”牛婆婆警惕地看着李林。
“牛婆婆,他是李醫生,他可是神醫呐,我的急性胃炎就是他給醫好的,你都不知道,那真是藥到病除呢。”苗小花在旁插嘴道。
牛婆婆不認識李林,上了年紀的人對陌生人心存戒備也是很正常的,不過苗小花是一個寨子的人,牛婆婆還去喝過苗小花的喜酒,是熟人,所以她相信苗小花。苗小花這邊一說,牛婆婆心中的戒備就沒了,她說道:“原來是醫生啊,看病收錢嗎?”
李林連忙說,“不收錢,不收錢,一分錢都不收。”
苗小花也說,“就是,李醫生治好了我的病也沒收一分錢。”
牛婆婆說道:“不收錢就幫我家老頭子看看吧,他從前天開始就發燒,吃什麽吐什麽,我去衛生站給他包了一些藥,吃了也不管用,現在正在床上躺着呢。我都愁死了,你們來得正好,請給我家老頭子看看吧。”
聽她這麽一描述,李林的神經頓時繃緊了起來,這些症狀,不正是“鬼燒身”病毒的特征嗎?
跟着牛婆婆進了院子,李林對苗小花說道:“苗姐,你就不要進去看病人了,你留在這裏等我。還有,這顆藥你把吃下去,預防一下。”說完,他給苗小花一顆輕症丸。
輕症丸不僅是治療諸多小毛病的良藥,也是袪毒強身增強免疫力的預防藥。他雖然不确定他的輕症丸能不能抵禦“鬼燒身”病毒,但他卻可以肯定他的輕症丸對增強免疫力有着很強的效力,而人體的免疫力是一個人避免被某種病毒感染的關鍵所在,就如同是電腦裏的防火牆。
苗小花服下了輕症丸,抿了一下嘴唇,“這不是上次我吃過的藥嗎?”
李林将頭湊到苗小花的耳朵邊上,低聲說道:“不要太靠近牛婆婆,她可能已經感染上鬼燒身病毒了,你和她接觸就會增加被感染的幾率,我給你吃的藥,能增強免疫力的藥。留在這裏等我,不要随便碰這裏的任何東西,記住了嗎?”
苗小花心中暖暖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牛婆婆,你也吃一顆吧,有好處的。”李林又給牛婆婆給了一顆輕症丸。
“還發藥啊?要錢不?”牛婆婆拿着藥卻沒立即吃。
李林笑着說道:“不要錢的,牛婆婆你就吃了吧,有好處的。”
确定不要錢之後牛婆婆才吃了藥,然後說,“這藥好奇怪,不苦,還有點兒甜呢。”
李林自己也吃了一顆輕症丸,然後又帶上了李心妍給他準備的防菌口罩和防菌手套,做好了防護準備才跟着牛婆婆進了一個房間。照顧别人的時候也要照顧好自己。
房間的窗戶緊閉着,光線昏暗,空氣之中有一種類似食物腐爛發黴的氣味,很難聞。牛婆婆已經習慣了這種氣味,但李林卻很不習慣,這味道讓他皺眉不已。不過,他的心中卻對牛婆婆和朱大爺沒有半點鄙夷的心思。
“牛婆婆,平時要多開窗,讓空氣流通,這樣身體才會健康。”李林主動幫牛婆婆打開了窗戶。
陽光從窗外投照進來,屋子裏頓時亮堂了許多。
李林也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朱大爺,他的年齡和牛婆婆差不多大,也是頭發蒼白,臉上滿是皺紋和老年斑。他看着進屋的李林,臉色茫然,眼神也茫然,連開口問一下是誰的興趣都沒有。
“老頭子,我找了個醫生來給你看看,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你跟醫生說一下,知道不?”牛婆婆叮囑道。
朱大爺終于點了點頭,喉嚨裏冒出了一個淡淡的“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