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奮進的眼裏,許俏寒就是一個麻煩。
然而,在李林的眼裏卻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沒有許俏寒的那些微博,外界根本就不知道紅霞溝發生了什麽事,秦雲路所領導的專家組也就不會被推翻,他也有可能被安排一個帶頭鬧事的罪名,被,甚至被判有罪送去監獄坐牢。所以,在紅霞溝的一系列事件之中,許俏寒一直都是一個很關鍵的人物,她的正直,她的善良,她的堅持,還有她的敢于與病毒鬥争的勇氣,這樣的她,還有她經曆的那些事情,以及她所做的貢獻,她完全有資格站在這個講台上,接受媒體的采訪,接受公衆的贊美!
可是,錢奮進所代表的省衛生廳卻連半點表示都沒有,更甚至還在爲她當初發布的那些說實話的微博内容耿耿于懷!
本來,李林還在猶豫,還在考慮要不要接受錢奮進的任命,接替秦雲路的職位,做防疫辦的主任,可是現在就因爲錢奮進的一句話,因爲錢奮進的心胸和态度,他心裏已經有了決定别說是一個主任,就算是省衛生廳的科長、處長的職位,老子也不稀罕!
這時,錢奮進的秘書慢慢地舉高了雙手,“大家安靜,大家安靜。有請省衛生廳錢廳長主持這次記者招待會,大家歡迎錢廳長發言吧。”
一片掌聲響了起來。
錢奮進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表情嚴肅地走到了發言台上。發言台上,早就擺好了一份事先準備好的發言稿。
錢奮進輕輕敲了一下話筒。
會場裏頓時又安靜了下來。
錢奮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你們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各大媒體的記者,會場的紀律我就不用重複了吧?還是老規矩,舉手發言,我隻回答與x7n7病毒有關的問題。至于叙利亞的戰事,我是不會回答的,因爲我也不知道誰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很幽默的開場白,會場的氣氛頓時輕松了起來,一些年輕的記者甚至還笑出了聲來。
“相信你們都知道綿城紅霞溝所發生的事情,前一段時間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神秘病毒給人民的生命财産造成了嚴重的威脅,事件發生之後,我們神衛生廳立刻組織專家隊伍開赴紅霞溝……”
錢奮進的講話有闆有眼,一口地道的官腔。
李林聽得有些不耐煩了,他心裏暗暗地道:“這樣的發言,和新聞聯播有什麽區别啊?哎,這些當官的都是這副德行,如果要我下半輩子過這樣的日子,那豈不是無聊死了?幸好,我還沒有答應他。”
不想聽錢奮進的枯燥的發言,李林的視線落在了許俏寒的身上。她今天戴了一頂白色的小禮帽,帽檐上還别着一朵紅色的絲綢玫瑰花,顯得特别俏麗。她坐在椅子上,是那麽地恬靜自然,仿佛周圍的人并不存在一樣。
李林覺得,要是能坐在身邊,就算是台上的錢奮進就着稿子念八個小時他也不會覺得悶。
許俏寒也正看着李林,兩人的視線在會場裏無聲地碰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間,兩人的眼神交織在一起,仿佛傳遞了什麽,卻又無從捕捉的感覺。很奇特,很美妙。
就這樣默默對視,時間蕩然無存,周圍的聲音和燈光也都消失了,整個世界仿佛就剩下了她和他,他和她。
有些女人,直接從她那兒就能進入她的世界,觸及她的靈魂。
然而,許俏寒這樣的女人卻似一本書,需要逐字逐句地閱讀,去體會,才能進入她的世界,才能觸及她的靈魂。所以,與許俏寒這樣的女神交往,之處并不在于和她發生關系,而在于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在于那不經意的瞬間觸及她的靈魂的美妙感覺。
也不知道這樣對視了幾分鍾,最終還是許俏寒不敵李林的眼神,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羞澀的笑意,然後伸出一根指頭刮了一下臉蛋。
她的肢體語言很容易解讀你在看什麽呢,不害臊嗎?
李林也笑了,輕輕聳了一下肩,可視線還在許俏寒的身上。
這時,一個人走到了許俏寒的身邊,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許俏寒旁邊的椅子上。看見他,李林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這個人,是他不想見到的人,嚴飛。
看見嚴飛,許俏寒的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了。她似乎和嚴飛說了一句什麽,但隔着一段距離,再加上台上台下發言的聲音,李林根本就聽不見。
“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再問我,我也回答不出來了。”錢奮進的笑着說道:“我想,你們早就想将我這個老頭子趕下台了吧?好吧,不用你們開口,我把這個發言台讓給你們最想采訪的人,他就是李林,現在讓我們歡迎李林發言吧。”
會場裏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卻不知道是在感謝錢奮進結束了他的發言,還是歡迎李林上台發言。
聽到錢奮進念他的名字的時候,李林就莫名緊張了起來,再加上掌聲一催,他就更緊張了。這時,他看了許俏寒一眼,許俏寒沖他溫婉地笑了笑。就是這一笑,他仿佛得到了一種神秘的力量,心中的緊張也頓時減輕了許多。他大步向發言台走去。不就是站在台上講幾句話嗎?它還有初入紅霞溝時面對緻命病毒可怕嗎?
咔咔咔,閃光燈閃個不停。
李林避開那些晃眼的閃光燈,對着話筒說道:“我就是李林,我沒有稿子,所以我的話不會很多。我會回答你們的問題,你們可以提問了。”
很簡單的開場白,就像是他的人一樣,簡單直爽。
他的話音落下,好幾十個記者都舉起了手來。
李林指了許俏寒身後的一個記者,“這位記者朋友,你有什麽問題要問我呢?請講。”選擇這個記者,是出于一種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可以看見許俏寒的原因。
被李林點中的記者說道:“李醫生,看上去你很年輕,你是已經成年了呢,還是未成年呢?”
李林愣了一下,随即說道:“等會兒這個記者招待會結束之後我再給你看我的身份證吧,現在請你問與x7n7病毒相關的問題。”
“不是的,我問這個問題就是與紅霞溝的病毒有關啊。”被點中的記者面帶譏諷的笑意,“之前的媒體報道你是一個中醫,将你和你的醫術都吹得非常神奇,可我是一個有常識的人,中醫比西醫要難一些,而就算是學西醫,也得好幾年的時間,你這麽年輕,怎麽讓人相信你的醫術啊?所以,站在我的角度,我是不相信你攻克了x7n7病毒,你的那些事迹不真實,我懷疑很多關于你的報道都是炒作,是這樣的嗎?”
李林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這已經不是質疑了,簡直就是赤果果的諷刺打擊了。他的視線忽然落在了嚴飛的身上,嚴飛的臉上與那個記者有着相似的譏諷的笑意。他忽然明白了過來,這多半是嚴飛用錢買通了記者,要他當衆出醜!
果然,他剛剛想到這點的時候,不等他回答問題,也不等他點誰來提問,又一個女記者牙尖嘴利地道:“是啊,我還聽說你自己制的輕症丸賣伍佰元一顆,這簡直就是天價藥嘛,你有報物價局批準嗎?如果沒有的話,那就是暴利銷售,是違法的。”
“李醫生,請問你是從什麽醫校畢業的呢?能給我們展示一下你的畢業證書嗎?還有,你行醫,有相關部門發放的執照嗎?”
“李醫生,有消息說紅霞溝的村民鬧事是你帶動的,這是真的嗎?”
“李醫生,你花了多少錢來炒作呢?這些炒作都是爲了你将來謀取更大的利益嗎?”
“你說你自己是神醫,是根據什麽标準呢?”
“李醫生……”
突然間,起碼七八個記者一齊向李林發難。這幾個記者七嘴八舌,一個個都牙尖嘴利,語氣尖酸刻薄,富有攻擊性。李林就像是一個被他們堵在牆角的俘虜,遭受着他們的唇槍舌劍的劈砍戳刺,鮮血淋漓。
嚴飛臉上的譏諷的笑意更濃了,“跟我搶女人?哼,姓李的,你還沒有資格呢!”
這幾個記者的幕後主使,正是嚴飛。
“這些記者是怎麽回事?”錢奮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起來,“這是故意搗蛋!這裏豈是容他們搗蛋的地方?”說着,他就要走向發言台。
在他看來,李林這種第一次站在發言台上接受記者采訪提問的新人,是沒有能力應對這種場面的。
站在錢奮進身邊的廖可可忽然伸手拉住了錢奮進的手。
“木上尉?”錢奮進詫異地看着廖可可。
廖可可說道:“錢廳長,你不是要任命李林當防疫辦的主任嗎?如果他連眼前這點小場面都應付不了,他又怎麽有能力勝任你給他的工作呢?還有,你任命一個沒有任何資曆,甚至連大學文憑都沒有的人在你所領導的衛生廳做官,你也要面對各方面的質疑和壓力,如果李林沒有出色的能力,那個時候你的壓力會更大,他也沒法勝任他的工作。”
錢奮進本來是要上去救場的,可聽廖可可這麽一說,他立刻就放棄了這個想法。他退了回來,冷眼旁觀着。
幾個被嚴飛收買的媒體記者還在向李林發難,他們的言辭如刀,把李林剝得體無完膚。别的新聞記者頓時找到了新的新聞熱點,紛紛将鏡頭對準了幾個記者和李林。在他們看來,眼前的事情比紅霞溝的緻命病毒更能吸引公衆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