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成功将頭重重一搖,發髻上面的梅花琉璃钗叮咚作響:“水師妹,這修仙界也是人類組成的,與凡間其實在情感上并無大差别。這樣的事情……哎。”
他心中實不願憐生水明媚純淨的眼中沾染污漬。可惜人一輩子總得長大去看見,更何況是這漫漫長生路。歎息幾句後隻好默然,盯着影錄玄鏡出神。
那黑鏡面中此時從紅幔香花中,轉出一華服男子,正是韋今馳。他有點發怔地手托着一壺靈酒,對着椅上女子打量。因錄影角度将他的表情一覽無餘,看來與傳聞的相似,韋真人辦喜事卻并不喜悅。
雲雁等人屏住呼吸有點緊張。心中雖然郁憤,可看獵奇的心理牢牢占據了上風,連憐生水都瞪大了眼一眨不眨。
隻見韋今馳一副聊奈慵懶,坐到小金鳳對面的椅上。他以蝴蝶杯輕酌靈酒,仰面朝天吐出口氣,似乎在欣賞房梁。
狗血怎麽還不出現!
圍觀之人齊齊皺眉,梅成功伸手摸了下影錄玄鏡,對“攝影師”鹭過發出不滿:“再去錄些下來,誰要看他傷冬悲秋的。”
雲雁微微點頭深以爲然:都拍成文藝片了,搞毛啊!
鹭過十分哀怨:“你們讓我怎麽拍,這就是剛才發生的真實情形!”
紀實片也不好看。
雲雁用手肘戳着鹭過:“你教我操縱這玄鏡的法門,我去拍。”
“你那玄鏡是劣質淘汰品,完全不頂用,說不定有不清晰的場景與回聲……”鹭過不相信她就拍的比自己好,連連搖頭十分鄙夷。
“噓!快看!”梅成功頭頂的梅花琉璃钗,搖得跟個大鈴铛一樣,嘩啦啦直響:“有新的情況!”
雲雁急忙将目光收回,朝影錄玄鏡瞪去。但見小金鳳緩緩起身站起,玉手朝自己領口探去,似乎在寬衣解帶。衆人對視一眼,嘴巴張成個“0”型:難道她是自願的?圍觀群衆白憤怒了!
梅成功與雲雁眉頭一皺,同時伸出手掌就要去遮憐生水的雙眼。可女孩卻拼命掙紮,小聲道:“你們别阻着我,那韋真人表情好奇怪……”
什麽?
兩人回瞪到鏡面。
隻見韋今馳的樣子與他們幾個很相似,嘴巴也張成了個“O”型,一眨不眨盯着小金鳳的胸前。手中靈茶“噼啪”滾到地上。接着他伸出雙手摳住牙齒,吼間發出驚呼:“你……你是!”
“不錯。”小金鳳歪頭瞥他一眼,擡腳在房中迅速穿行,霎那之間就接近了一個六足香幾。那物黑漆嵌螺,钿荷葉式,上面擱置琺琅香熏,而後半部的大片位置則聳立着巨大的奇石。
“你!”韋今馳目光中露出驚駭,站起身疾步走到她身邊,用力闆住那女子肩頭:“住手!”
小金鳳猛然回頭盯着他雙眼,紅唇邊勾出絲笑意,手中動作不停。握着那塊白地深藍紋的賞玩奇石,釋放靈壓使力一壓一扭!
“轟隆隆”,在房間某處鋪開了沉悶的重響,似乎牆壁在緩緩裂開。雲雁等人被影錄玄鏡的劇情驚得愣住,喜房中有暗道機關他們倒不很在意——高階修士的洞府裏,什麽都可能出現。
讓他們震驚的是:小金鳳回眸對着韋今馳一笑的時候,容色盡收眼底:柳眉瓊鼻,鳳眼紅唇美不勝收——正是南宮雅爾。
坑爹啊!
發傳訊給她,望相助徐澤龍不做大龍,怎麽她被捉到這裏來做小金鳳了!雲雁滿頭黑線盯着南宮雅爾的影像不放:說捉來可能不妥當,她一定是早有計劃潛入那房間。剛才突然亮出七殺印記給韋今馳看,才将他吓成那樣。
然後又趁機開啓了喜房機關……
機關!
定是她經過探查,知曉了徐澤龍被扣押,所以之身來闖堕戒獄。這家夥也太胡來了,單槍匹馬對面還是個金丹期!雲雁再也顧不得看狗血,三步并作兩步竄到房間牆根,從外朝裏望去。
果然喜房裏風雲突變,韋今馳臉色陰沉祭出靈壓,已與南宮雅爾鬥在一起!
南宮雅爾身爲劍修,境界半步金丹。所以對上韋今馳這個丹術師,并不算吃力。眼見香花浦沿,绮麗浪漫之地已變爲戰場,殺氣騰騰。今夜的兩次婚禮都落得如此下場,傳出去天府院也夠慘的。
雲雁心系堕戒獄裏的徐澤龍,與裏面苦戰的南宮雅爾,再也按捺不住。抽出承影,化爲一道紫光“撲”地砸爛圓窗,投入房中!
另外三人見此情形也不再觀望,梅成功迅速啓用法器,繪出一道隔絕屏障阻擋戰勢外洩。鹭過跟随他在四周催動靈氣,修補加固陣法。憐生水則手握白岚劍劈開大門,闖入洞房!
“噼啪嘩啦!”
窗毀門摧的聲音将韋今馳震得急朝後方望去。一個清亮的聲音高呼入耳:“殘燈點亮華光現!”接着紫氣自背後噴湧而來,銀鋒上水火蕩漾在空氣中,波紋流動隐約可見,撕裂紅色帷幔迸射到左側。
他還來不及反應,身前那紅衣麗人眼中卻蕩起了驚喜,應和一聲:“一線生機救末年!”拿出金光閃耀的長弓足尖踮起,朝後仰到空中。華麗喜服像一朵盛開的牡丹盡數揚起,高至房梁頂部。
赤氣與紫氣前後上下呼應,激越淩厲的兩道攻擊已近在咫尺!
韋今馳長期沉溺酒色,鬥法反應并不迅速。一時間躲閃不及,胸口被雲雁與南宮雅爾同時貫穿!劇烈的疼痛與血液噴湧到皮開肉綻之處,他後退兩步扶住壁櫃,幾乎站立不穩。
“此處可以前往堕戒獄。”南宮雅爾紅影飄落地面,滿頭的華盛珠墜照耀得玉顔籠煙。她伸手指向離荷葉香幾五米之外的牆壁,上面黑洞洞的暗門已打開,隐約可見階梯。
雲雁瞧着她的得意神色,面色冰涼:“你爲了開啓這個入口,就來做小金鳳,還隻身孤闖?”
南宮雅爾挑眉一愣,随即笑道:“我行事習慣如此……”
“但這是我傳訊予你的。你誰也不告訴,就跑來這裏假成親。要是你真被捉住做了小金鳳,誰會知曉?”雲雁瞪着她有點惡狠狠:“這麽危險的事情若出了岔子,豈不是陷我于不義?”
“你想多了。”南宮擡起紅袖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我行事如此,怎會反怪罪你,現在速速前往堕戒獄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