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迹崖衆人在玄天神隐罩的遮擋下,貼俯着石道,面罩上的眼睛咕噜噜轉着相互對視,不再有人發出聲音。而雲雁則像被一股寒流擊中,打了個哆嗦。她凝神聚氣,迅速朝自己神魂中探視下去,想要捕捉可能的怪異動向。
淩霄……外面魔俢們的歡呼聲中叫出的那個名字,她早已銘記在心。當日爲尋找大黃龍,闖入墟淵高階修士的戰鬥。被這個叫淩霄的人擊中,從此在體内種下了魔族的道門,使她時刻擔憂。
雖然因爲暮沉風的藥物壓制,再沒有心魔突生的征兆,但并不代表已祛除了這個隐患。這個叫淩霄的,爲何在自己身上使用了高深道法……如果他是爲了激怒當時在場的七劍,卻也說不通。
暮沉風曾經說過,雖然不能全部解析,但可以肯定:這種魔族法門需要經過長時間的準備,而且并非一般的魔俢能夠使用。否則以暮沉風的功力與見識,早已能破除。
雖然暮沉風不願多提此事,但雲雁早有猜測:或許淩霄見到自己能沖破陣法屏障,七劍又竭力守護,已感覺懷疑到了某種身份……他迫于形勢不能把自己怎麽樣,所以使出了魔門大法進行突然襲擊。
如他所願,當時剛入旋照的自己順利中招。也如他當時所說,此法順利在自己的修仙道上設下阻礙,留下了膈應人的深深紀念。
淩霄……
雲雁默默将牙齒咬的咯嘣作響,驚得身後的梅成功猛拖她的袖袍:“你要做什麽?又想去德瑪西亞?千萬别!韋今馳是金丹大圓滿都被兩指頭戳中,你要跑出去,半個指頭……不!那個叫淩霄的用四分之一的指頭就戳死你了!”
可惡!
梅成功喋喋不休的話,像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煩惱不堪的雲雁,則記起徐澤龍有關“力量體系”的哀歎。在這個異界,許多想要做的事情,不得不被力量的差距而逼迫終止。
就算她此刻有一千個想拔劍刺殺淩霄的想法,也隻能強行按捺下去。
先不說此人修爲高深,道法精妙。遠處山坡上那些帶有皇族血脈的魔修,也極難打發。就算連同張浮生等人一同出擊,恐怕也得落個全軍覆沒。雲雁低低歎了口氣,反手觸摸止水劍鞘。
何年何月,自己才能不受力量體系的羁絆,在山川上逍遙無慮,在世間快意恩仇……隻有等到像蕭逸塵那樣傲視群雄,俯仰天地之時,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和解脫吧。
就在雲雁等修士在石道内部彷徨不安,各有所思的時候,外面空地上的淩霄說話了。他将手指凝勢在韋今馳胸前,那裏破出了一個小洞,雖然面積不大卻傷口極深。
望着幾乎站立不穩的韋今馳,他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看似在微笑,話語卻冰涼涼的:“你輸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并未取得你們想要的那東西……”韋今馳狂咳幾聲,使力掰住他手腕想将戳入内髒的兩指抽出。掰了幾下,卻覺真氣調動似乎也随着傷口疼痛,漸漸麻木。
他這無力的動作又使周圍遠處山坡的魔俢們,發出輕蔑嘲弄的大笑。可他卻置若罔聞低聲道:“松花檀尊藓已被盡毀,不留分毫……如若不信,你們可進入溶洞查探。”
“盡毀?哈哈哈!”一道黑乎乎的身影從東面坡地處躍下,那是個身形極其高大,頗爲健碩的男子。他梳着個平頭,全身皮膚黝黑,襯得泛着黯金的雙眼格外明亮。他跳下來圍着韋今馳轉了一個大圈,又圍着角落裏縮着的侍妾們轉了個小圈。
接着左後手一凝,分别提起小銀竹的屍體與昏迷不醒的小花鵲。他擡起頭伸着鼻子像犬類一樣将兩人仔細嗅了嗅,臉上肌肉抖動,張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這麽濃郁的正氣,不是松花檀尊藓又是什麽!”黝黑男子鼓起環豹眼,将兩女拎起在韋今馳面前直晃。他身形高大威武,提起兩名人類纖細女子,宛如提着兩隻小松鼠般輕松。
“淩霄長老,我看你戳死這家夥得了。”他哇哇吼叫道:“人族全是奸詐惡心的狗賊,他不會說真話!”
“你們……何以得知松花檀尊藓的訊息……咳……”韋今馳捂胸擡頭,牢牢盯着眼前的紅衣面具男:“何以專程在此地伏擊我……”
淩霄大半邊臉遮擋在面具下,難以看出情緒。他右臂微微向内一折,手指撚成的劍訣從韋今馳胸口撤出,帶出一大片血花弧線。他默然不語,韋今馳卻顯得十分激怒:“這事你們酆州的人爲何知道的這麽清楚!”
“定是……定是……”他突然臉色變得慘白,因爲淩霄随着他的話在輕輕點頭,顯得随意又得意。
“果然……元老閣的人沒有說錯。”韋今馳迅速摸出一瓶丹藥取出幾粒服下,連連後退幾大步:“問道壇有内奸!怪不得咱們這些年的動向,你們都經常一清二楚……”
“什麽内奸外奸!”那黝黑男子叉腰仰天大笑:“就算有又怎麽樣?你還能怎麽樣?不到半個時辰,你和這些美人兒全部都要進咱們的肚子!哈哈!”
周圍坡地上立着的魔族跟着他發出轟然大笑,一個接一個地跳下空地。他們形态各異,有的并沒有化作人形,發出着原始的吼叫,并非全部是皇族。而其中化爲人形的共有五名,雲雁倒認識兩個——梵天不敗和梵天不破夫婦,正在其中。
真是仇人紮堆而來……
雲雁長籲出一口氣,戰意在胸口滾燙發熱十分難受。接着梵天不破說出的話更令她差點站了起來!
隻聽那胃土雉咯咯嬌笑,輕撫自己比以前還妖媚幾分的臉龐,對那黝黑男子嗔道:“蒼隐殿下,你可不要将人撕得太碎……我不喜歡血淋淋的屍首發出的氣息。最好啊,你割個小洞口在喉嚨吸幹血就是了。”
她站成一個華麗的“S”字形,臀部生出兩根燦爛尾羽在空中翹起,仿若炫耀着自己的風華。接着“啪”地一聲,拍到韋今馳的一名侍妾肩頭,吓得那女子“哇”地大哭起來。
而梵天不破則與周圍的魔族發出更爲瘋狂的笑聲,将女子的哭叫迅速壓下,湮沒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