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雁三人一路疾行,迅速接近赑屃與酆州衆修大戰的那塊地域。這時赑屃已探出了半個腦袋,形貌十分巨大峥嵘。他臉部的花紋斑點,如老樹盤根相互浸染,大塊交織糾纏。除了那雙巨眼與闊口有縫隙顯露,其餘的肌膚像剛洗過泥浴般,密布棕褐沉色。
也許睡得太久,這位神君的腦袋上長滿了高樹峻石,看起來像碩大的活動山峰。赑屃顯然還沒完全清醒,隻本能感覺遭受了攻擊,所以也本能地發出抵禦。
他進攻的法子簡單粗暴,十分樸實無華,隻靠雙目一瞪大嘴一咬。可每個動作無不摧林震地,毀山搗石。圍獵的魔俢們,與他的大小差距猶如螞蟻對上巨象……或許以螞蟻卵對上巨象更爲貼切。
雲雁觀此情形,倒覺得不像是在圍獵生物,更像地球上記載的愚公移山傳說。一群又一群的人形異形,操縱着各種物件蜂擁而上,撲向大山。頂着漫天疾風狂雷,挖掘穿刺擊打……然後呼呼被震落到地,或被大山威勢吞沒其中。
接着幸存者們又奮力爬起,繼續朝上攀登。在赑屃攻擊範圍的上空,呼嘯着濃烈的暗紅魔氣,散發着令人族十分不适的晦澀腥味。魔氣自雲端朝下收窄,呈漏鬥狀盤旋吸附。在它籠罩下,以赑屃的神力,竟也隻能做出攻擊反抗,無法以大動作逃離。
看來酆州來的不隻是中低階,也有如淩霄那樣的高階,在狩獵人群中心作法,束縛鴻蒙巨獸。南宮雅爾與雲雁、梅成功在較遠的一處巨石上觀察了片刻,重重哼了一聲,十分不快:“如果進入此地的大部分是北鬥之人,他們哪敢如此嚣張。”
雲雁與梅成功微微怔住,臉都有些發燙。
趕來攔截魔族行動的南鬥修士,隻有剛才的半數不到。許多人或悄悄撤走,或停留在極遠處觀望。正如南宮所說,如果開啓遠牧谷的不是問道壇,而是論劍山的話。酆州絕對不可能頂着強悍頑固的劍修壓力,做如此大規模的狩獵。
某種意義上來說,南鬥的戰鬥力,被酆州鄙視了啊……
“咳咳!”梅成功仔細思考了片刻,暗想如果不是因爲徐澤龍他們沖上去了,自己定也會遠遠旁觀,絕不會來淌這道渾水。他艱難地想尋幾個托辭爲南鬥貼金,但又覺無話可說,隻能極爲尴尬地左顧右盼:“水師妹他們定在魔俢人群的後方,咱們下去……”
“雲雁!”一個細小的聲音從腳下傳來,尖銳焦急夾帶着嘶嘶聲,把梅成功唬了一跳。低頭望去,一隻小小的蝸牛正扒着雲雁的衣角,奮力拖着雪白軟足朝下爬。
“你醒了。”雲雁看見椒圖從儲物戒指裏顯身,心想他們鴻蒙九獸雖千萬年不見一面,但血脈親緣相連。定是因距離太近,赑屃陷入危機的感知,生生将貪睡的椒圖給吵醒。
“你哥哥正被人圍攻。”雲雁雖然對其他的巨獸沒什麽想法,但卻極爲關心椒圖。見她驚恐焦急的樣子,也有點急起來:“魔族勢大,可能難以解救他。”
“是六哥!”椒圖蠕動着爬到地面,伸長了觸角脖子扭成筆直一線,萌眼裏滿是驚惶:“爲什麽……爲什麽他們要捉他?”
雲雁緩緩搖了搖頭,見椒圖抖着螺殼拼命在地上爬行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你以這樣的速度爬過去,要猴年馬月才能到。”
她伸手一把捧起小蝸牛,拔出止水指向天邊暗紅的魔氣:“魔族長老現在以道門束縛着他,要想救助必須先打破那片……”
“我明白啦!”椒圖眨着大眼柔聲打斷了雲雁的話,隻聽“咔嚓”一聲巨響,小蝸牛瞬間變成了牛犢大小。椒圖抖了抖螺殼,望向魔氣雲層,目光中滿滿的堅定。
“我過去把六哥鑽的那座山挖出個坑,想辦法把他拖出來。他身子太大又被道法震懾,估計現在被卡住了。”
“我……也被卡……卡住了……”椒圖驟然變大,将雲雁牢牢壓進地底。盡管她骨骼肌肉強健,也難以對抗鴻蒙九獸的一坐之力。狂吐出幾口泥沙,雲雁有氣無力道:“你……先過去吧……”
椒圖滿心思都在哥哥身上,竟沒有留意到足下被踩得龇牙咧嘴的雲雁。她咔咔幾聲迎風而長到數倍體型,拖着碎石裂痕朝赑屃爬去。巨大碾壓之力過後,雲雁幾乎已無法呼吸,趴在地面努力朝天翻着白眼。
南宮雅爾非常同情地搖了搖頭,一把将她拽起,與梅成功左右扶着,三人歪歪扭扭登上雲頭,朝魔族後方沖下。剛落到地面,一條巨大長滿各色眼睛的長舌,就從西面卷出拍到跟前。
三人同時朝後一躍,正望見梵天不敗惡狠狠的臉。那昴日雞低低咒罵,嘴裏含混不清地發出怒吼。身邊的梵天不敗正手指向雲雁,做出翻譯:“你命可真大,被淩霄長老的神通攻擊到,竟然還不死!”
“%…&%…@¥&……¥!”
“我夫君說了,你不死也是好事,咱們的賬還沒有算完!”
梵天不破竟然能從如此複雜的吼聲中,一字不落地表達出她丈夫的想法,也甚是難得。雲雁一邊暗自贊歎,一邊幻化出三十道分影,不吭一聲朝兩夫婦方向,直斬過去。
在她身後五米處,南宮雅爾一腿彎曲一腿蹬地而起,浴凰金弓拉開滿月,射出道道熾焰箭光。她們一近一遠,一上一下,攻勢來得迅捷,毫無死角。
梵天不破從見到那張金弓時,就已吓得臉色慘白——這情形與從前肉身被毀時何其相似!她尖叫一聲,将身後梵天不敗猛撲到地。兩夫婦在紅砂土裏急急滾了兩丈距離,才得以避開危機。
……
好強大的阻力!
此刻,雲雁化出的分影盡數在身邊停滞。她們擺出與本體相同的姿勢,雙手橫握劍柄,凝勢朝前平刺。那裏有堵魔氣翻湧的高牆,由三道黯淡沉霧豎立糾結形成。雖然它被律境劍勢刺擊得朝外凸出,崩裂絲狀碎痕,但非常堅韌難以再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