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也隻得短短一瞬，雲雁已離魔氣紅雲近在咫尺。感覺到旁側散發的陣陣蝕骨氣息，她要極爲凝神才能在空中保持穩定。來不及細想了！手中止水先探進幾公分後，雲雁眼睛一閉直沖進暗紅籠罩中。
皮膚接觸到絲絲冰涼，四周溢滿令人膽寒顫栗的壓力。雲雁知道這是高階魔俢的凝聚威壓，如果心志不堅就會跌落雲頭。她不敢怠慢，急急運起轉乾坤生門，周身紫氣纏繞，白芒吞吐若隐若現。
這時身後低低傳來一聲驚呼，憐生水的聲音瞬間朝下方滑落。糟糕——她堅持不住了嗎？雲雁急忙回身想要拉她，卻被她用力抽開手：“我根基不夠穩固，堅持不了多久，别管我了！”
雲雁見她墜下雲層，在近地面的時候已穩住身形，便不再回頭朝魔氣更深處撞去。也許是自己同修轉乾坤生死門緣故，才能勉強深入到這裏。時間緊迫，阿水應該沒事……
她剛轉過這個念頭，空間裏猛地探出了個碩大之物，黑呼呼是個腐朽的骷髅頭顱。一個接一個，這種頭顱越來越多，像宇宙星際航道上流浪的隕石，飄忽而迅捷。
雲雁方才已看過魔俢們的五芒星陣，陣基堆滿了被殘酷折磨後的屍首，乃是酆州特有的生祭大法。這些骷髅頭顱，想必是被祭祀後進入癫狂無知狀的魂魄。它們死前痛苦充滿怨念，在高階魔氣裏又得滋養，現在出沒在這片空間裏，還真是麻煩。
這些魂魄已無意識，無論生前是何人，現在都隻是一件被魔俢操控的殺器。如若被它們捕捉啃噬，闖入這片領地的人，也會被迅速同化。雲雁暗暗歎息一聲，手中止水疾如閃電，不假思索地揮向周圍的各式魂魄。
“渡化過後，願你們不要投生在此異界，遇見酆州的混蛋。”雲雁低低對大小的腐朽骷髅說出這話，有些顫抖的手指漸漸平靜下來。雖然此刻它們懵懂無知，但若是在生前，定會理解吧……
希望如此。
她第一次進行如此大規模的屠殺，面對的又全是些無辜被害之人。雖然此舉能将它們釋放出被魔族操控的命運，但心底終究不忍。雲雁左右刺穿了幾個頭顱後，望着它們空洞的雙目怔怔盯住自己，竟全身發麻發涼，如寒冰悄然覆蓋。
接着這些被重創的頭顱發出輕微的嘶叫，化作滾滾黑氣煙消雲散。雲雁知道：這代表自己親手終結了一個人一世的曆程。如此痛苦的毀滅……消失。
它們曾有愛過的人吧，也有充滿希望過的美好時光吧……
止水冷靜鋒銳，發出清鳴呼嘯，似乎對這樣的殺戮無動于衷，相反還充滿振奮。在它眼底，自然是對抗邪魔的一場激昂之戰，在雲雁心底，卻遠遠不止如此。
劍氣翻飛下，手中力道漸松，雲雁殺得有些綿軟無力。大顆的汗珠從額頭滴落，原本沒有痛楚的左半身傷口，漸漸傳遞過來知覺。那些破損的肌肉神經骨骼，變得如此之重。
“铿！”
止水微微揚起寒鋒，挑起劍刃照亮了她的臉，它在清嘯。這嘯聲裏充滿着遲疑與迷茫。雲雁微微一怔，手中劍是在問自己嗎？問自己既然出手，卻爲何停滞不前糾結滿腹……
可笑，你不過是一死物，何以能明白人的情感。
雲雁暗罵一聲，突然覺得全身凝結成空虛狀，腳下的雲氣也不再流動，似乎時空驟然停止了運行。自己……原本不該站在這裏的！自己原本從來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想法——不敢也不肯！
可是，爲什麽會變成這樣！爲什麽！
她在腦海裏呼喊，在心裏咆哮，身邊的魂魄們被她渾身激蕩的怨氣激發，更加沖撞得厲害。它們張開大嘴，瞪着幽深漆黑的雙目，披散着濃煙将雲雁漸漸包裹。
好沉重……
這是左半身腐爛傷口的知覺嗎？
雲雁站在滾滾黑氣裏，肌膚上布滿了點點黑斑。她左半身撕裂的肌肉，露出的白骨處則漸漸染上紅痕。如果有人現在能看見她，定會覺得這幅惡鬼纏身的形貌，無限猙獰可怖。
腦子裏一點點麻木下來，去垢粉的效果消失了嗎？很想沉睡……就永遠的沉睡好了……沒有整日的幸苦練劍，沒有無數的戰鬥搏殺，沒有傷口撕裂的痛楚。
或許一覺醒來，就躺在玻璃窗前的軟床上，手機正發出悠揚的音樂。陽光照射到臉上，清晨小鳥在鳴唱，人們早起準備上班上學的聲音……那些和平詳樂的時光。
一覺醒來，會不會再有呢？
雲雁臉上微微漾起笑意，周身紫氣迅速抽回進丹田。她目光緊盯着眼前那些虛無的骷髅雙目，右手伸展開來——止水劇烈地晃動着，牢牢緊貼在她掌心不願掉落。
這樣的情形隻維持了幾秒，止水就發出哀鳴，扭曲顫抖着跌落雲層。
“凝神聚氣！收斂心神！”随着兵刃碰撞的清脆铿锵，止水在半空被一口闊劍接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回雲雁掌心。右手覆蓋上熟悉的冰涼感，雲雁被那聲嬌叱吼得打了個激靈。
糟糕！剛才竟然陷入魔症之中了！
她還沒來得及朝下想，屁股就被重重踹了一腳。金靈兒一隻小腿揚起，雙手拽着闊劍，眉毛倒豎對她怒道：“你那麽久的修煉都白廢了嗎？小小屍鬼怨魂就能把你收了去！”
“靈兒……”雲雁滿臉通紅，渾身已大汗淋漓。現在回想才覺後怕，金靈兒如果晚來一會，自己就會被這數百怨魂包圍啃噬，被它們同化成一股癡呆的憤怒魔氣。
高階魔俢的道法，實在是太過危險，就算沒有面對面也差點中招。她不敢說出因爲對屠殺這些魂魄抱有愧疚，所以漸入魔症。因爲金靈兒是把仙劍，正宗“聖鬥士”，如果吐露了這種軟弱，定會又挨上一腳。
自己穿越以後，正是這個人第一個引導自己進入劍道。
雖然平日兩人感情深厚，彼此間大大咧咧無話不談。可在雲雁心底，對金靈兒這位“導師”，依舊存留着敬意。被她一腳踹醒，放佛又回到了當初的墟淵妖陣，自己剛入仙門技法拙劣的時候。
進入魔氣領域中的自己，竟然意志如此不堅，差點魂魄被攝。雲雁深深低下頭去，不敢去看金靈兒，隻将下唇咬出了淡淡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