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度厄仙子……紫霞仙子，你就不要吹那号角了，求求你……嗚嗚嗚！”抱住她雲雁的怪物聽完她的一席話，突然聲音哽咽，嚎啕大哭。他的聲音十分清脆溫雅微帶稚嫩，一點也不像方才的怒吼，也不像紅光裏發出的咳嗽。

雲雁吃了一驚，俯下身觸摸抱住自己雙腿的物體，隻覺骨質堅硬間覆蓋着柔滑冰涼，像極了鲲吾的魚鳍。恍然大悟下她喃喃詢問：“你可是一隻大魚精怪？”

“放屁的魚！”怒氣洶洶的粗犷聲，猛地炸響在四周，正是剛才高呼“放我出去！”那調性——感情這怪物還是個精分？一會兒柔和一會兒暴戾。

“二哥，你少說兩句……跟這位紫霞仙子好好談談，隻要她不吹号角就行……”

“放屁的仙子！老八，咱們對人類犯得着這麽低聲下氣嗎？臉都給你丢盡了！”

“二哥……嗚嗚嗚……”

雲雁聽得黑暗中兩個聲音的對話，頓時明白了七八分：這裏原來有兩隻怪物！看來那位粗犷哥十分桀骜嚣張，不大好對付。而抱住自己腿的那條魚，要好說話的多。

“隻要你們攝回捆縛我朋友的法門，我就立刻停止吹号角。”雲雁斬釘截鐵對那條魚說着，語氣柔和下來：“你們的神魂之氣不是酆州之人，怎麽會竭力去幫助他們？”

“放屁的酆州！”那粗犷聲音哇哇怒吼，狂躁至極，随着他的怒吼，空間裏響起叮叮當當的清脆之聲，直刺得雲雁心中覆滿冰涼。這種近乎悅耳的聲音，或許旁人不熟悉，但她怎能忘卻！

在堕戒獄的二十年裏，每日每夜如噩夢般束縛自己的聲音，那是鎖鏈刑具冰冷的聲音。難道……這兩隻生物也如當初的自己一樣，被強行關押在紅光裏的嗎？

“酆州的人将你們捕捉了來……”她将猜測緩緩說出，感同身受的傷害使吐字間有些咬牙切齒。

那粗犷的生物倒也敏銳，聽出了她的同情與悲憤，立刻呼噜噜從喉間發出悶聲，不再說話。那隻疑似魚的溫和生物，卻嗚嗚嗚哭得更加傷心：“我們……哎……我叫螭吻，他……他是我二哥，名叫睚眦。被酆州捉住已有很長時間了……或許百年或許幾百年，咱們渾渾噩噩實在記不清楚。”

睚眦，螭吻。

這兩個名字在雲雁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使她瞬間石化：在關于鴻蒙九獸的記載中，她見過這兩個名字——正是椒圖的二哥和八哥！想不到，威能如此逆天的鴻蒙九獸，竟然被酆州捉住了兩頭！

沒人知曉的被關押在漆黑空間裏，毫無抗拒地被當作武器使用。怪不得林月楓與金靈兒會被束縛住。螭吻柔和吉祥，靈氣屬于水性至尊；而睚眦生性暴躁好殺，金系道門深不可測。

兩把仙劍壓制了自身修爲，又遇見同屬性的頂級壓制，自然會中招。況且酆州爲了捕捉赑屃，定會加持巨大的魔門法術——外面的那團紅光，竟是如此強力的構成！

雲雁努力克制下滔天的驚異，緩緩開口：“如此說來，你們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的靈氣與威能被利用了？”

“不知身在何處。”螭吻低低歎息，顯得萬般無奈：“威能被抽取利用，卻是知道的……”

眼前驟然一亮，雲雁看見了三個巨大的圓盤，漸漸清晰展現在黑暗空間裏。圓盤緩緩轉動着，上面纏繞着無數離珠鑄造的紅鎖鏈，牢牢将三隻巨大怪獸束縛在其中。

螭吻全身金紅燦爛，光潔華貴的鱗片美麗得驚心動魄，是一條長須大眼的可愛鯉魚。而睚眦怒發贲張，豺首金眼，頭頂長着一根粗大的翎羽，優美地盤結到背部，垂落在身側。

兩獸肌肉鱗片被鎖鏈捆紮得牢固，以至于深深印上了猙獰刻痕。而在它們身旁的那個圓盤中，一頭黝黑光亮的牛形生物正蜷縮昏睡，他頭部生着對銀色盤角，襯着柔順長毛熠熠生輝。

“你看到的不隻是離珠鎖鏈。”螭吻掙紮着将兩個透明魚鳍從雲雁腿上松開，大眼汩汩淌下清淚，魚唇一張一合：“黃金、影石、雲石、法體鹽……香穗漿草結印、九虹錦聲結印，人妖魔的血肉生祭……他們這些年在我們身上實驗了許多材質，進行了各種道門。”

“我三哥囚牛……”螭吻巨大身軀費力地趴下，大眼望向黑牛生物，悲哀無限：“他……他上次被泡浸到赤鱬鱗調制的魔液裏，至今未見好轉。”

“哼！老三他沒别的嗜好，平生最愛優美音樂。”睚眦惡狠狠轉頭瞪着雲雁，鼻孔裏呼哧喘氣，十分惱怒：“原本還有點知覺，被你那不堪入耳的破号角一吹，渣音使得他痛不欲生，當場咳了幾升老血出來，眼見快被氣死了。”

他話音未落，螭吻伸出兩隻魚鳍緊緊抱住雙眼，哭聲愈發悲怆，近乎歇斯底裏。雲雁則立在原地頗爲尴尬：原來一切和想象中的如此不同。紅光裏被囚禁的，居然是鴻蒙三獸，他們似乎也沒有被犀兕号角傷害到。

因爲自己吹奏的号角太過難聽，使酷愛音樂的老三囚牛忍無可忍，氣得咳嗽昏迷。而其餘兩獸無計可施之下，隻能與自己念力接觸，将神魂拖進空間，希望讓自己終止魔音。

睚眦兀自憤恨地喋喋不休：“魔族是不知道老三的緻命弱點，要是雇了你來每天吹奏一曲，他定會俯首稱臣，再也不會固執反抗。”

雲雁大囧之下，急道：“我也沒有别的法子，魔族利用你們的神力來捕捉赑屃，誤打誤撞将我兩位朋友困住……”

她還未能抒發完歉意，那黝黑長毛的巨牛身軀一震，悠悠醒轉，喉嚨裏擠出幾聲哞哞低吼，叫出痛楚的嘶啞顫聲：“六弟啊！”

“老三！”

“三哥！”

兩獸見他醒轉，無不大喜，拖拉着鎖鏈想要朝他爬去，卻絲毫挪動不了半分。雲雁見他們像當日見到的椒圖一樣，身受苦楚，心中也越發不好受。

而那囚牛鼓起巨眼，呼哧呼哧片刻，低低悲泣一聲，“噗通”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