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說完不等雲雁答複，便艱難伸出爪尖，交互變化出數個古怪奇異的形狀，在黑暗中溢出九色流光。做完整套動作，他緩緩收勢正色道：“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此乃九字箴言，分别指代我等本體源力。常當視之，無所不辟。”

“九字密語，結合九印，可調動我等神力相助。”他邊說出此話，邊以爪尖緩緩重複剛才結印的方式，凝視雲雁進行引導：“臨者印，明天地所在，悟萬物本源……兵者，由臨而進，此時天地已明，陰陽已現，行動需快速。”

“鬥者，此時身内天地分明，上下争鬥，又有調和之意。者乃成相之意，于玄關而合陰陽相遇，如春陽融雪，又如潑火遇油……”

雲雁此刻神魂中的沖擊已緩慢趨于穩定，隻覺精神旺健無比。聽到睚眦的九印講解，反應力與記憶都變得極爲敏銳，竟牢牢銘記下來，絲毫不費力。她此刻驚訝惱怒之意漸去，雖然依舊對四獸不進行商量，便強行托付神丹之事有不滿。

但聯想到椒圖的爲人處事，也就釋然了。

鴻蒙九獸與人類原本就大爲不同，在觀念上存在巨大差異。在他們看來，這樣托付身家性命的事，或許根本就不存在需要商議之說。而且，酆州僅利用了三獸威能，就能暫時束縛住仙劍。

後果實在太嚴重。

如果任憑魔族抽取四獸神力，說不定包括椒圖在内的其餘五獸也會被捕。九獸齊聚之時，加上高深魔門之法的襲擊，七劍必會受到巨大威脅。魔族肆無忌憚的結果，勢必将使神州生靈塗炭，自己這個紫姬持劍也逃脫不了生死惡戰。

将神丹暫時保管在劍府中，走一步算一步吧——何況對修行保命還有巨大好處。

雲雁心緒既已平定，對睚眦傳授中的威能法門，傾聽得更爲專注，指尖也跟随他的結印手勢，開始練習動作。漸漸的，其餘三獸也一起加入進來，對雲雁進行講解示範，加固這鴻蒙九印的學習。

……

“行者，無礙無着。天地如一我亦如一，我彼此無分别，直行而不礙，循道而不迷。”

雲雁左手拇指食指呈橢圓，右手合圍而上緊握拍擊。将最後的行者印結出，口中朗朗出聲，行勢收斂。四獸目不轉睛盯着她完成九印，密語含義也絲毫不錯，皆頻頻點頭。

囚牛黑蹄輕敲圓盤，發出流暢悅耳的鳴響，這家夥果然沉溺音樂，這樣狀态裏還本能的擊打符節。

他晃動銀角，開阖巨眼道：“随着對九印的熟練體悟加深，你可更爲随心所欲締結。但此法威勢極大，你目前的修爲境界，暫時無法全力支撐。隻能在迫不得已的關頭作爲爆發使用，切記。”

“無論是人族也好，妖族魔族也好，包括咱們九個……”螭吻瞪大眼睛盯着她，始終揣有不安：“天道之下，修行還應當腳踏實地才是正途。我等的神丹源力，隻用于修行參悟較爲妥當。”

睚眦則威壓驟然釋放，當頭棒喝：“如果你用作私欲濫殺的惡行，有朝一日吾等脫困，會使你萬劫不複，永堕煉獄！”

雲雁知道他們現在與自己可謂生死相依，如綁在一條線上的螞蚱，怎麽都不可能有加害之意，這些規勸必定發自肺腑。她認真地聽完四獸的話，面色嚴肅點頭緻意，算是應承了下來。

赑屃微微一笑，以爪尖掐算了下時辰，再與其他三**換目光後，對雲雁緩緩道：“我等逍遙一世，活得夠久了……也許這是天道賜下的劫難，你也不必太過将此事放在心上。直行而不礙，循道而不迷，才是紫姬持劍的正事。”

他語氣溫和，侃侃而談如一慈祥老者，語言間波瀾不驚微帶蕭瑟，聽得雲雁心底微微生疼。也許是他們的神丹融入神魂後，相互有了強烈的羁絆。使雲雁對他們身心受到的痛楚，感受愈發加深。

而彼此間的距離，也大爲拉近。

雖然鴻蒙九獸生命力旺健，即使沒有了神丹，威力也有部分尚在。但整日被如此囚禁折磨，不再有遨遊天地之樂，始終是件令人悲傷的事。現在自己修爲較低，無法突入酆州領地爲所欲爲。

但加緊修煉後，以後尋得機會定要設法相助他們脫困，歸還神丹。

對上八雙晶亮的眸子，雲雁一時凝噎，覺得有許多話想說出，卻又無法給予任何的承諾與期望。倒是睚眦先打破了沉默，擡頭道：“我們先前不知方位，與威能被抽取的用途。現在大體知曉了，就要好辦的多。”

囚牛點點頭，費力扭動身軀：“合我等四人之力，暫時破壞魔族陣形，收斂威能……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盯住雲雁，謹慎道：“你出去之後，需要迅速結出鴻蒙九印，也不得撤除地之境，才能與我們神魂相合。我們感知九印後，歸于一點方位抽取力量，就可以制造間隙使你與朋友脫困。”

雲雁打量着他們身上的離珠鎖鏈，知道此舉之下，四獸必将痛楚難當。但現在隻能如此，他們交托了神丹給自己，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護佑這個身體的平安。

感受到她痛惜又帶着不舍的目光，四獸各自歎息一聲。

赑屃揮爪扭過頭去：“事不宜遲恐魔族有變，你去吧。”

四獸齊齊卷起罡風，在空間裏瞬間隐沒了身形，鴻蒙九獸的行事風格果然與衆不同，連離别都如此幹脆矯健。雲雁呆立原地，心中難過，連一道切割幽暗的白光豎立到身前，都恍然無知。

柔和迅捷的推力從周圍發出，将她送入白光。四獸若隐若現的聲音，緩緩飄蕩到神魂之中。

睚眦說：“吾以九獸之名，望天遙祝，願汝劍道之途披荊斬棘，無往而不勝，揚威四海。”

囚牛說：“吾以九獸之名，望天遙祝，願汝常沉在心，神清靜明修行穩健……對了，不要胡亂吹奏音攻，殺敵一萬自損八千啊！”

螭吻說：“吾以九獸之名，望天遙祝，願汝護得周身平安，永無傷患，卻邪揚善，妖魔望之退散。”

赑屃說：“吾以九獸之名，望天遙祝，願汝喜樂安詳，萬事得償所願，我當日日爲君祈福……照顧好咱們的小妹子……”

四獸溫和沉穩的莊嚴聲音，随着雲雁被推送出白光，漸漸低落，終于再不可聞。雲雁隻覺身體一輕，已脫離神魂之境，劍府裏神丹攝入之處，翻湧出無限眷念與不舍。

神魂回歸肉身，臉頰處濕潤清冷，她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