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挑起眉正要開口，面色卻突然一變。看着他驚訝地微微張開口，雲雁也有點心慌，能使這位魔族長老流露這幅模樣，到底是什麽……
她還來不及思考，就聽見身後傳來巨大的水浪拍擊。一定又是什麽大魚大鳥，深夜覓食，覓到自己身上了。現在心情不怎麽好，就和這個讨厭的倒黴蛋打一架吧。
雲雁伸出前肢，想要反手摸劍，卻動彈不得。她心底一涼：糟糕！青蛙進入命軌了！難道今夜就是它歸西之時？鵬聖的附身還沒有找到，要不要這麽坑爹！
“撲哧！”
青蛙趴着的蓮葉，随着水聲劇烈搖晃。隻見水底探出一個漆黑的蛇頭，張開血盆大口，輕輕松松就咬住了上面的小東西。這一擊又狠又快，青蛙來不及做任何掙紮，就被囫囵吞入蛇肚子裏。
雲雁隻覺胃酸刺激的劇痛，侵蝕着自己的肌膚，卻半點也無法抵抗。該死……這一世裏的自己，居然是這麽個死法。在某個月夜，痛苦又安靜地，成了水蛇的夜宵。
她的神魂慢慢升起，沖破水蛇的肚皮立到半空，盯着波紋漸漸消失的水面，恍然若失。隻輕輕的一聲動向，輕輕的一個動作，一條生命就這樣黯然流逝在時光中。
世間的每一秒裏，都在同時上演無數這樣的劇本吧。自然法則，浩瀚天道，從來不會有任何憐憫和猶豫。
“雲雁……”鵬聖的神魂拍着翅膀，從水蛇腦門竄出，烏鴉臉皺成一團，忙不疊地叫喚：“對不起！我……我剛遊到此地，感覺到你的主神氣息，連忙靠過來想打招呼，卻突然操縱不了這條蛇……”
“哈哈哈！”淩霄在旁邊笑得捂住肚子，就差沒打滾了：“紫姬！你居然是這麽個死法！真！真是太慘了！”
雲雁根本不理他，隻對鵬聖點點頭。
兩個附身同時進入命軌，其中一個還做了另一個的終結者……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遇見。但仔細想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因爲萬華鏡的設定，原本就這麽詭谲難測。
她回頭望了眼凜紫三人身處的高坡，又轉身面向緩緩開啓的天光出口，對衆人道：“此世已全然了結，咱們出去吧。”
……
……
雲雁緩緩睜開雙眼，掃視幽暗的晴連通道，抽出止水開始擦拭劍身。她現在不想動彈前行，因爲淩霄定在附近。果然，身邊空氣蕩漾出粼粼波紋，淩霄紅袍廣袖的豔麗身形，出現在了左側。
盯着垂目擦劍的女子，他一屁股坐了下來，又開始哈哈大笑，放佛剛才在浮世裏還沒有樂夠。自從他指引自己看到凜紫以後，雲雁戒心更甚。她現在已決定，對淩霄就一個态度，不去對抗他，也少理會他。
淩霄對她的态度，顯然極不滿意。他止住笑意，歪頭看過來：“我覺得你好像更讨厭我了。”
“身爲一名神州修士，對魔族會有别的感官嗎？”雲雁冷冷出聲，站起身來跳下地面：“你要跟着，那便跟着吧。但我一路上斬殺妖獸，出劍總是比較快的。”
“你的劍，不會比我的快。”淩霄眨眨眼睛，突然攤開手，不知何時已握了把華麗長劍在裏面：“此劍名爲殄焱，要不要和我切磋下？”
“我向來不和酆州的人切磋。”雲雁微側身，将承影巨大的劍刃拖到地面，在石縫裏撞出火花：“隻死鬥。”
“小氣。”淩霄撇撇嘴：“明知道我舍不得殺你。”
頓了一下，他從身體裏卷出汩汩魔氣，籠罩在四周。黑紅交織之間，那張漂亮的臉接連變幻了數種樣貌，氣息平複下後，他依然是張漂亮的臉，但五官卻全然改變。
“我也不爲難你，所以……”淩霄取出一頂黑紗帷帽罩在頭上，不無得意：“看！對心月狐來說，隐匿樣貌氣息，幻爲其他模樣，都是小事一樁。”
雲雁盯着他改頭換面，心中暗暗吃驚。現在此人身上，已無半分魔氣，反倒是劍氣浩然，與北鬥那些劍修并無二緻。她簇起眉頭，小聲道：“你們……這樣以幻術裝扮，并滲透進我神州的魔族長老，應當不少吧。”
淩霄抿嘴一笑：“紫姬你對神州酆州的相互對持，看來所知甚少。雖然咱們酆州的人，的确有混在神州的，但神州的人做間諜的，也很多哦。大家都很卑鄙啦……”
“你也少操心。”他用手背支起臉頰，自滿地繼續道：“要裝成我這樣的天衣無縫，就算在擅長幻術的心月狐部族裏，也沒有幾個能做到。”
雲雁轉身朝通道外前進：“你這麽能幹的魔族長老，何故糾纏着我一介小修不放。”
“因爲你是紫姬啊，我不是說過，要在身邊提點你的嗎？”淩霄将殄焱劍縛在身後，又壓低修爲，一眼望上去，就是個正常的心動中期劍修。
他長長舒了口氣，背着手跟到雲雁身後。一邊觀賞她與妖獸戰鬥，一邊慢條細理道：“你幫我想想，我現在取個什麽名字好？”
“我現在敵不過你，才由得你爲所欲爲。”雲雁不答他的話，一招禦風行使出，斬向身前沖出的兩隻巨石鼠：“但你若要做些魔族勾當，我拼死也會立刻暴露你的身份。”
“最好不要。”淩霄拂開帷帽黑紗，皺起眉頭顯得十分委屈：“你若暴露了我的身份，我立刻就會幹些魔族勾當。”
雲雁哼了一聲，隻聽他在身後拍擊了下雙掌，笑嘻嘻地說：“我就叫雲霄，扮作你的大哥可好？”
雲雁打了個寒顫：“随你叫什麽，但不會是我什麽大哥。”
“你還未對同伴說出自己是紫姬吧。”淩霄繼續笑嘻嘻：“這樣瞞着他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再隐瞞個大哥，也無關緊要。”
雲雁聽着他的話，覺得有無數冰涼小蟲爬上肌膚。被這個讨人嫌的心月狐纏上，今後不知要壞多少事。偏偏自己對他無可奈何，心底還潛伏着深深恐懼。
要不，對沖虛和暮沉風報告，請他們相助斬殺此人？
但是……她咬了咬牙。
自己一路走來，從未向那些大能尋求過庇護，今後也不想。不僅因爲想要以自身力量，闖出天地。還因爲他們是七劍，而自己……并不想卷入北鬥天罡陣。
要怎麽辦呢……雲雁暗暗歎了口氣，手中劍光灼然，映照在她迷茫的眼底，與身後淩霄笑意盎然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