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靈兒拖過舍脂的大尾巴亂揉：“所以曆史上修成劍域的很少，施展天命絕殺的更少。最近一次的天命絕殺現世，就是那個叫付清寒的人……”
徐澤龍立刻振奮起來，充滿敬仰地問道：“天工付清寒！他施展出了天命絕殺！真是強大啊！”
金靈兒嘟起小嘴，悶悶道：“他是在酆州施展的這一劍，據說鬧得挺大，連接摧毀了許多魔族駐地，滅絕了好幾個部族……”
徐澤龍滿懷憧憬道：“高階天境劍修的劍域一擊！那一劍定是斬天裂地，威勢冠絕九野！”
“不錯，據說當時是這樣的。”金靈兒打斷他的話，繼續悶悶道：“然後這一劍斬出，他就死了。”
“……”徐澤龍面色微僵，張着嘴難以再說半個字。
“哈哈哈！”舍脂在金靈兒手掌中，笑得全身白毛炸裂：“還有這樣的人，自己出劍把自己弄死了！你們人類感覺傻乎乎的啊！哈哈！笑死我了！”
金靈兒沒好氣地擰她的頸皮，有點微惱：“但是他現在名震神州，死了也不算大虧。”
“我才不要這樣！”舍脂從她手裏掙脫出來，揚起自己的尾巴搖來搖去：“比着死了被萬人膜拜，我不如拖着尾巴這樣活着，跑來跑去多自由！”
她這沒心沒肺的話，倒使雲雁心中微動：以前的自己，所想的與她一模一樣……現在的自己，對于這種想法依然不抗拒。但是到了一些時候，卻顧不得再想太多。
對付清寒不惜巨大反噬，搏命一擊的行爲，雲雁覺得能夠理解。
是什麽樣的情勢，使他竭盡全力使出了天命絕殺。又是什麽樣的威力，使他與劍一起隕落？她仰望昏暗的夜空，陷入長久思索後，終于笑了笑。自己連劍意都沒有修成，至于天命劍域的事，還是太遙遠……
雨後的水滴聲漸漸減弱，湮沒。花園裏彌漫上濃郁的清新之氣，絲絲沁人心脾。
梅成功突然歎息一聲，道：“關于前輩傳說之類的到此爲止，咱們還是先想想，怎麽對付浮世裂痕這個事情，否則到時候出不去……”
“唉？”他朝右一望，皺眉道：“雲師妹你要跑哪裏去？”
雲雁此刻已跳上高大的月桂樹，轉頭道：“皓月薰在與我聯系。”
“與你聯系？”梅成功大驚，疾呼道：“你對她說了附身的事情？老天！千萬别亂來！你要使浮世裂痕越變越大嗎！”
“自然沒有。”雲雁摸出件鬥篷包裹全身，對衆人眨眨眼：“我在她眼裏，隻是個不知底細的神秘劍客，名叫南風。”
隻是……十多年來，皓月薰沒有動靜。爲何突然要依照那晚的約定，焚燃香草呼喚自己呢？
……
……
雲雁輕點桂樹枝條，瞬間就接近了浣月樓。遠遠望見樓下的庭院裏，果然在燃燒着香草，種類是當初與皓月薰暗暗約定的。皓月薰既然呼喚自己，就一定遣散了侍女護衛。
于是雲雁也不怕暴露，輕松跳到大香爐前，對着三層樓閣朗聲道：“皓月夫人，南風按照約定前來，不知你有何見教。”
“你果然很守信。”皓月薰淡淡的聲音，從樓裏傳來。接着她身披暗褐鬥篷，背負月牙雙刀的窈窕身影，緩緩顯出到陰影外。
雲雁一怔：她平日軟綿綿扮演着二夫人，怎麽今次做出如此打扮，像要奔赴前線的将士一般。疑惑之下，出聲道：“夫人你這是……”
皓月薰凝視雲雁，緩緩踱到她身前，輕聲道：“你一定要對我遮掩身份與容貌嗎？”
我是馬夫人這個容貌，作爲你的“情敵”，如果被發現，那可大爲不妙。雲雁有點尴尬地微微一退，行出一個人修的平階禮：“因某種原因，夫人我……”
“我了解了。”皓月薰柔淡的雙眸一眨，随即朝後直退三步，雙膝一沉竟跪到雲雁身前，低低伏下頭去。
雲雁大驚失色，急忙扶住她肩頭：“夫人！你！”
“請在我離開之際，代我照看小女與府中家人！”皓月薰猛地擡頭，握住雲雁的手:“我們妖族看人有特殊的秉賦，能以氣息來斷定敵友……你的聲音與氣度，都存在朗朗正氣，我不會看錯……”
“南風大俠，請答允我的請求，日後必當重謝！”她急急說着，又一次俯下身軀，對雲雁跪拜。
雲雁繼續扶着她，不讓她觸地，道：“你若回答我，要去哪裏做什麽，我就答允你。”
“……”皓月薰咬咬唇，微微點頭站起來，對雲雁沉聲道：“陽關三隘。”
雲雁恍然大悟：“你要去相助南宮寰。”
“正是。我已經受不了王城裏對他的中傷之言……我要到他身邊去，幫他擊退黑潮。”
“這樣的事情，你幹過不止一次。”
皓月薰給她來了個默認，又道：“雅爾姐妹出生後，我就沒有再去過前線。”
“原來南宮寰大勝的背後，一直有你這位迦樓羅王女暗中相助。”雲雁微微歎了口氣：“想必他不知道。”
“我雖然雙翅已折，但還能厮殺。”那王女臉上流露淡淡的驕傲，那是類似遠日奧光與修羅王一樣的，上位者應有的傲氣與自信。但這種表情瞬間消失，她微低下頭來：“咱們的規矩，不能在其他族面前，輕易暴露身份與妖術。”
雲雁點頭表示理解，神州不也有這樣的條條框框嗎？何況是妖族皇室，他們力量過大，時常需要展露原身，一旦暴露在凡間，可就要亂套了。
皓月薰輕輕搖晃手臂，一股燦爛金紅萦繞在她周身。隻見那娉婷柔美的人族女子，漸漸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華美碩大的鵬鳥。她的每根羽毛色彩都如此濃豔，就像被星光洗浴過一樣，溢滿夢幻色彩。
雲雁啧啧贊歎，上前輕輕觸及她的斷翅：“可是你這樣做……會有危險。”
“南風……”金翅大鵬鳥的大眼裏，映照上雲雁的身影，她微微歪頭，語音裏充滿笑意：“你愛過嗎？”
她凝視雲雁片刻，繼續道:“我愛着那個人類，希望他與他身邊的一切，永遠平安快樂。”
“我要走了，到他身邊去。”皓月薰的眼底燃燒起期盼與渴望，她對雲雁轉過碩大的鳥頭，用額碰觸她的手心，閉目道:“我的女兒與家人……就拜托你了。”
“劍修與迦樓羅一樣，都是重信諾的。”雲雁拍拍她的翎毛，笑道：“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