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傀儡一個接一個聯動,炸裂的巨響與盛大火焰,漸漸吞噬着秀升莊。使它周圍的夜幕,也被刷洗得一片金紅熠熠。此番場景定已吸引了王城守備軍的注意,假如傀儡盡數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雲雁與衆人在半空結下聚靈劍陣,運出稠密劍氣蕩漾在四周。這些劍氣發出五色光彩,像一個透明光耀的玻璃樽,朝下倒扣到秀升莊上。雲雁驅動止水,從陣心裏調動水木源力,卷出一個下行的風口。
巽爲木,木生風,這是她近年來參悟神丹,才漸漸掌握的一種天相。而如風雷這樣的天相,乃五行變化衍生,其起勢與收宮都變化各異,在天境裏較難掌握。
比如風相此道,通常情形爲:起風爲木,風盛是火。風挾裹萬物納入己身,又留下自己的分支是土。風漸熄是金,熄風後的雲氣爲下一場風做準備,則爲水。
但随着地域環境與對源力的接觸強弱,這條定律卻往往會有改變。風向可以爲淩厲的金氣,也可爲炙熱火源。而雲雁此刻要調用的,是最爲柔軟的水源力,來催生這個拉人的風眼。
自從與浮屠一戰,看見了他強大的沉淵弁道後,雲雁一直也想将此天象掌握手中。現在是修煉成雛形後,第一次實戰運用,使她有些緊張。可是當澎湃的劍氣,陸續奔騰出劍府,與源力相溶傳遞到止水上時……
這種緊張感立刻消失了。
她現在腦中不再去想其他,而是調用源力凝結氣流,朝地面活着的數十陰陽蠱卷去。阿水痛苦的表情,時不時閃過腦海……至少,把這些剩餘的人們救出,會使她心情稍好些。
雖然天命難違,但也不能什麽都不去做……
想試一試,無論如何也想試試。
也許是這個強烈的決心,傳遞到了手中止水劍上。隻見那抹銀亮在夜色裏,急速擴張又急速壓縮。随着天境特有的劍吸反複十來次後,止水将半空劃出了淺淺的凹陷。
那數十陰陽蠱舞動手腳,發出嘶嘶的嚎叫,在風力裏拼命掙紮。他們似乎非常不情願遠離地面,努力要朝地面跳下。好像地面和他們之間,有一股看不清的引線。他們是被風力撐滿股股的風筝,而那引線卻死活不肯放開。
是天命的軌迹嗎?
雲雁努力支撐隻風眼,也努力調用神魂,想要窺探到那根引線……可是,一切依舊令人失望……現在的自己想要窺探命軌,或許還不到時候。
“咔嚓!”
一聲輕微的肢體斷裂聲,将她懵然驚醒。隻見離自己最近的那名陰陽蠱,因爲這種拉扯,被折斷了手腕。他周身不僅溢滿了黑氣,還出現了斑駁的細紋。那細紋像從虛空裏伸出,倒刺進他的血肉。
随着細紋漸漸擴散,它的光芒也越來越盛,盛到照亮了半個天際!
“紫光……”梅成功盯着頭頂的光亮,喃喃出聲:“雲師妹……放手吧……看來這些人在浮世裏,早已定下了無法生還的結局……現在被你主神之力強行改變命運,萬華鏡已經動怒。”
“轟轟……”
天邊傳來沉悶的遠雷之聲,接着細小的裂痕開始顯出雲層。衆修看得清楚,那并非雷電之光。而是像被工筆描繪的,柔和細長的線條,它們相互連接,雖然看似圓潤,卻有無窮之力。
它們将雲層盡數抹滅,直接印刻到了夜空的幽藍之中。那情形猶如銀河散成了無數水紋,蕩漾着緩緩上升、下沉。而它們的周身都塗滿着紫氣,濃郁的像要滴下水珠來。
“浮世在被影響!”憐生水猛地扶住雲雁胳膊,風将她的發絲滾滾吹起,她艱難地吐字:“姐姐……對不起……我知道你是不願見我傷心。現在放手吧……我們無力與天命抗衡,至少現在不能。”
“就快把他們拉上來了!”雲雁的處境也很艱難,她驅動止水的右臂,被風力拉扯成一個滿滿的半圓。第一次在實戰中引出飓風天相,沒有想到會這麽困難……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風中,口裏隻小聲重複:“要放棄嗎?我……不想放棄……”
“我也不想。”梅成功從左側瞬移過來,對雲雁疾呼:“他們正在被命軌牽引,等你拉上來之時,也不會是活着的了!”
“我該怎麽辦……”雲雁突然大聲呼喊:“我看不見命軌,看不見拖拽他們的那根風筝線!”
“啊啊啊!”
接近雲雁的那些陰陽蠱,發出了慘烈的痛苦呼喊。接着籠罩他們的紫光裂痕越開越大,突然像一把銀刃上下左右飛出,将他們紛紛劈開!
“嘩啦!”殷虹流液如柱上沖,沾染到雲雁全身,她變成了個血人。
“救不了。”雲雁環顧四周漂浮在風中,被割裂的陰陽蠱,突然抽劍回身。那洶湧的風力立刻開始退縮,被它卷住的陰陽蠱們,齊齊手舞足蹈朝地面猛撲下去。
雲雁面如寒霜,直直盯着陰陽蠱們。隻見他們在自己殘存的風力裏,掙紮墜落到地面,再爬了起來,沖進傀儡們爆炸的火光裏。衆人使出全力,将劍陣擴到最大,牢牢合圍住秀升莊。
“轟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撼在劍修們的耳邊,秀升莊裏一片火海,無數黑灰殘沫沖天揚起,黑與紅交織翻滾,猶如一條巨大的蟒蛇。雲雁盯着那條瘋狂的蟒蛇,扭動身軀肆虐着林木莊園,久久無語。
“爆炸終于沒有蔓延到王城民房。”徐澤龍長長松了口氣,戳戳身前的雲雁:“現在得趕快撤退,靈兒已經看見守備軍士,朝這邊趕過來了!”
“愣小子這次說的不錯,咱們先回四季閣再說。”梅成功也收劍湊了上來,對雲雁嚷嚷:“雲師妹你在發什麽呆!走人啦!”
“敗了。”雲雁負劍在身後,踩在雲端深深吸了口氣,目光不離地面:“敗在所謂的天命手裏……看不見它的軌迹,被它的巨力威脅……我不得不松開手中的劍。”
梅成功長歎一聲:“雲師妹你不要爲這個糾結,其實咱們即使是修士,還是什麽金丹,說起來也算能吓唬人……”
“可是……”他搖搖頭,拉住雲雁手臂朝将軍府方向,邁開步子:“咱們也躲不過天劫刑雷,一輩子在局中無法解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