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手持一柄金環拂塵，開口道：“此事難辦。須知這世間最難把控的，正是人心欲念。我雖然能以無上道術使她暫時忘憂，卻無法抹去她心底的感情刻痕。”
雲雁暗自吐糟：你的什麽無上道術，不過就是魔俢那套攝魂術。以真氣沖擊人的經脈魂魄，使人聽你擺布。但依你的修爲，恐怕難以對我攝魂……
可是如果白茶真要攝魂，必定會被她察覺自己的異狀……
雲雁正暗中煩惱，卻聽那白茶對馬文光道：“但即使是忘憂之術，也會造成令妹神智迷糊，怕對身體有所損害。”
看來這魔俢利用馬文光已久，不願将馬夫人弄成個癡呆，使得他發怒，所以說的話倒也誠實。雲雁剛要松一口氣，卻聽馬文光急道：“白上仙以前不是給過一些丹藥，名喚絕情丹，洗心露之類，讓小妹去對付皓月夫人嗎？”
“咳咳……”白茶有些尴尬，附耳對馬文光說了幾句。她自以爲雲雁是凡人，不會聽見此話，卻不知在雲雁耳中，她的聲音很響亮。隻聽她有些羞澀道：“那些是……唔……我周遊四方所獲的一些魅術媚方。”
早聞酆州地界有些部族，擅長魅惑之術，比如心月狐。而心月狐還算比較高級的一類，有些部族的魅術則是直接動搖人的肉體感官，做法較爲下層。
“可是南宮寰居然這麽多次都不中招。”馬文光恍然大悟，語氣裏隐隐有敬佩：“也算條漢子。”
除了南宮寰本人意志堅強外，大部分的催情藥物，多半被皓月薰給發現，暗中解除了。雲雁暗暗打量白茶：不知道這些年交手中，此人有無發現，将軍府裏暗藏的妖族氣息……
不過即使發現了，作爲酆州間諜的她，定也不會輕舉妄動。
她的眸子對上白茶那雙睡鳳眼，看見她微露驚訝。不好……現在自己是個凡人，不可能面對修士氣息，還如此坦然不受威壓。雲雁猛地垂下眼睛，不與白茶對視，卻聽那女子緩緩開口：“短時間困住令妹的神智，不讓她胡思亂想，倒也可行……”
馬文光大喜，道：“我隻要半年時間，讓她平息哀傷，不再對那人魔症！”
白茶搖搖頭：“半年也會使她受損。”
“那不受損的前提下，道術可維持多久？”
“三日。”
“三日也好。”馬文光急急來回踱步，雙掌相握：“三日過後，南宮寰已是一具屍首，她就算再折騰也沒有用。”
“來人，好生伺候夫人更衣洗浴，讓白上仙爲她施法。”馬文光朝外房呼喚，瞬間轉進來一個伶俐小丫頭。
雲雁對上她的圓臉大眼，禁不住呼喊出聲：“暮春！是你！”
“夫人，是暮春呀。”那丫頭笑盈盈走上前來，一如既往溫順地扶住她胳膊：“暮春一直在府裏守着您，從未懈怠過。”
“從未懈怠監視我吧！”雲雁冷冷掙脫她的攙扶，以她修士的身份，極少關注這些人的動向。想不到這丫頭原來是馬文光的人，暗藏在身邊這麽多年。在将軍府裏，像她這樣的馬家密探，恐怕不隻一人。
暮春委屈道:“我們是奉馬大人之令照顧您的，從未幹過對您不利的事情……”
雲雁靈機一動，突然出聲道：“恐怕你們照顧的不止是我，還照顧着将軍府各處。”
“夫人向來聰明。”暮春微笑點點頭，手裏托出個白玉博山爐，對她眨眨眼睛。雲雁認得，這是當初馬文光交給自己的那種靈氣之物。原來竟是一種影錄玄鏡之類的密探工具。
當初馬舒敏爲了嫁到南宮府，答應了馬文光使用博山爐的要求。恐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暗中爲馬文光，當了多年針對将軍府的密探。這一切，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布局。看來就算南宮寰不破壞陰陽蠱計劃，酆州也有對他動手的意圖。
隻是當時一切還未就緒，白茶處于準備期而已。
馬文光見雲雁瞬間黑了臉色，急忙對白茶一拱手道：“有勞上仙，我手裏還有諸多事務……”
“丞相不用擔心。”白茶打量着雲雁，笑道：“隻是個小法術，我會全力護得令妹安全，使她毫無痛楚地渡過這三日。”
“多謝白上仙！”馬文光道：“我這七妹愛尋死覓活的，就怕她撐不過打擊……”看白茶有些不耐煩，他急忙躬身後退：“那就不打攪上仙了，在下告辭。”
他剛一出門房，雲雁和白茶就面向對方，同時欲張口說話，又同時打住。沉默片刻，雲雁道：“白仙子先請。”
白茶微微一笑，饒有興趣道:“我久聞将軍大夫人的性子很古怪，反複無常到極緻。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雲雁不回答她，她卻附耳過來，悄聲道：“您是真瘋還是假癫呢？”
“剛才裝得如癡狂婦人，看我的眼神又澄澈無比。”白茶抿嘴一笑：“原來是你。”
雲雁一愣，倒真沒懂她的意思，問道：“何意？”
“你就是搶走我陰陽蠱的修士。”白茶淡淡道：“剛才我俯身過來挑釁于你，已動用了攝魂道術，但你卻絲毫不爲所動。”
雲雁恍然大悟，雙手一拍：“我不大懂酆州道法，原來已經着了閣下的道。”
“可是我相當奇怪。”她緩緩與白茶一齊坐到桌前，兩人隔得很近。白茶笑眯眯地斟茶，送到她面前，問道：“奇怪何事？”
雲雁接過茶來，凝視她雙眼：“爲何你不逃走呢？”
“要知道，我的修爲遠勝于你。”雲雁抿了口靈茶，味道倒是不錯。她伸出一指，點向那魔俢的額間，道：“隻要我使出三成劍氣，你就會當場斃命，月魁使閣下。”
“你原來已知曉我的身份。”白茶不躲避她的手指，埋下頭給自己斟茶，淺笑道:“你該知道，月魁使身隕以後，會引來的後果。”
“我們是酆州的秘密寶物。”白茶悠悠道：“如果被殺害，那麽來自魔族的報複，會相當嚴重。”
“隻要找到你身上與酆州的聯系物。”雲雁眼皮也不擡，道：“先将它斬除，再滅掉你，就不會有什麽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