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壇，賞星潭。
觀賽修士們的急躁已升到頂峰。這幾個月裏，損壞掉的影像傳輸被一一修複後，原本已穩定下了衆人情緒。人們品評戰鬥，猜測誰是最後赢家，目光追随着每一處角落，心随着賽程激動無比。
但當第一批領先的參賽者經過内二環，進入昊蒼塔中心後，影像傳輸又一次中斷。雪水晶屏幕裏的昊蒼塔地域，猶如被濃重的白霧籠罩，模糊一片。目前大家隻能看見昊蒼塔外的情形，至于裏面發生了什麽，完全不得而知。
到底是什麽狀況！衆修急躁之下紛紛爆發怨言。要知道外圍的戰鬥雖然精彩，可是最終目的地——昊蒼塔，才是最令人關注的中心。勝負在此一舉，競争必然精彩萬分。
可現在卻不能看見這場決賽。就如同在看一幕情節跌宕起伏的影片，在最後結局快要揭曉時，電視屏幕被搞壞了。原本就對之前的狀況，心生不滿的修士們，現在一個個幾乎要暴走。
他們不再顧及什麽次序禮節，紛紛站起身來，對中心看台發出集體抱怨，賞星潭又亂成了一鍋粥。掌院們與長老們隻得帶領弟子們，疲于奔波穩定場面，清虛則又站在五行柱頂端，喊得嗓子冒煙。
而在他下方的中心看台裏，玉虛也正煩躁無比。他與邢無痕并肩而站，伫立在一處僻靜角落，眺望賞星潭的混亂，臉色黑如鍋底。
師父向來潇灑自若，難得見他有如此表情，邢無痕自然要出聲安慰，當即小聲道：“或許葉藏鋒等人遇見了一些狀況，但依照他的本事，修複昊蒼塔的法器，應是易如反掌。”
“怎麽這麽慢。”玉虛負手來回踱步：“如果再拖下去，衆人的關注點就會集中到，影像法器是如何損壞上面來。”
“喬陽和太史慶這兩個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瞥向邢無痕：“當初我已講明，要尋得和我們無甚關聯，手腳利索的人。爲何現在是這樣的狀況？”
“這……”邢無痕低眉小聲道：“他二人已是元嬰，在短時間之内，偷襲除掉徐澤龍，原本是舉手之勞……”
“可現在是怎麽回事？”玉虛有些愠怒，指着群情激昂的賞星潭：“短期内中斷影像傳輸，原本可以歸結于氣候、妖獸或者不可預判的環境原因。現在卻把昊蒼塔的影像法器也給毀了，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麽！”
邢無痕皺眉道：“或許昊蒼塔的法器損壞，與他們并無幹系。”
“原本是多小的一件事，除掉個金丹而已。”玉虛抿着薄唇，語氣冰涼。
“是弟子的過錯。”邢無痕急忙低頭道：“沒想到那兩人如此不濟，辦事不牢。”
“罷了。”玉虛揮揮手，望向天機院方向沉默片刻，緩緩道：“如果此事軟的不成，那就隻能來硬的。”
“師父！”邢無痕很惶恐，拱手道：“我們與那邊的聯系布局，并未集結完畢……如果現在強行逼迫天機院，恐怕會兩敗俱傷，誰也讨不了好去！”
玉虛沉吟道：“目前已突破了幾重外圍？”
“歸林與我們天梁後山，已快要打通。”邢無痕附在他耳邊悄聲道：“西面的仙迹崖……因爲封山結界是我院主體布置的，所以也有隙可乘。”
“就三處？”玉虛緊皺眉頭，擠出兩個字：“太慢。”
“已經很快了。”邢無痕擡手抹汗：“這問道壇的防禦結界已屹立百萬年，中途經過無數大能聯袂修補加固，實在難以在幾個月裏突破它。”
他闆起指頭細細道：“而且行動必須隐秘，轸水蚓部幾乎全族出動。加上牛金牛、室火豬和壁水獝三部的精英集結在黑鐵山……但也無法大張旗鼓地破陣。”
接着他擡頭偷偷瞟着玉虛，道：“如果不是因爲昊蒼大會，南鬥的注意力全在這裏……恐怕速度會更緩慢。”
“已經沒法再等下去了。”玉虛撫着自己的左胸重重一拍，臉上浮現淡淡的紅紫光芒。他渾身閃現忽明忽黯的光斑，碎星點點，五顔六色糾纏在他的白袍之上。
“這該死的五毒血咒又加重了！”邢無痕大驚之下伸手攙扶住他，滿臉哀色，哽咽呼喚：“師父……怎麽辦！”
“與她約定的百年之期已至，我如若不将這兩件事辦好。”玉虛苦笑連連：“恐怕活不過今年冬至。”
“那邊最近情況很糟。”他低頭盯着地面，似乎要将目光投射進地底深處：“在幾位七劍星君的帶領下，論劍山的攻勢愈發強硬，據說他們的東北面防線，已據點盡失。”
“而且就在三個月前，彤雀的主城被攻破了。”玉虛轉頭凝視目瞪口呆的邢無痕，扯出絲笑意：“現在你該明白，爲何她要逼迫得我如此之緊，遲遲不送來百年之約的解藥。”
“彤雀城破了……”邢無痕喃喃自語，失魂落魄道：“爲何會這樣！固若金湯的四大主城之一，竟然破了！”
玉虛點點頭，目光眺望着深邃幽藍的賞星潭，擡起指頭凝出道藍綠靈壓，輕輕擊飛一隻螢火蟲。他輪廓秀美的雙目微微眯起，緩緩道：“他們急需擺脫目前被壓制的處境……所以我的處境……愈發艱難。”
“可是咱們都爲她做過多少事了！”邢無痕捏起拳頭，脖子上青筋微微扭曲：“爲何她要一二再，再而三的脅迫咱們！”
“貪得無厭是他們的本性。”玉虛淡漠道：“别忘記了，無論怎樣，她終究是他們中的一員。”
“可是……”邢無痕滿臉憤然，正想繼續抱怨。玉虛卻揮手止住他的話頭，負手低頭深深歎息。
“錯一步，步步錯，我今世再難回頭。”他輕聲道：“無痕，戰局并未開啓，一切依然平靜。趁着這個機會，你收手離開我身邊吧，還來得及。”
“弟子不會離開。”邢無痕沉思片刻，斬釘截鐵道：“我願陪着師父，踏進這條路的最後終點。”
玉虛撇頭望他，嘴角流露溫和笑意：“如果那終點是布滿紅蓮業火，永不超生的堕天暗域……”
邢無痕渾身輕輕顫抖，伏下頭來咬牙道：“弟子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