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踏上禮台後,驚異地發現,在下方望上來,看似不大的空間,竟然毫不擁擠。無論沿階走上多少人,這裏依舊顯得疏朗寬闊。在此登頂石上舉目遠眺,萬道晨曦、氤氲流雲放佛被踩在腳下。迎面清風徐徐,耳側仙樂悠揚,令人心曠神怡。
對這次儀式有些疑惑的衆修,現在心緒漸漸甯靜。雖然五老院難得有此急匆匆的舉措,但或許背後另有隐情。既來之,則安之,看看那位新任掌院,以及他新任的親傳弟子……也是件不錯的事。
有人甚至開始盤算,要準備多少禮物,結交這兩名新晉的高階。畢竟天機院是名震南鬥的煉器高手駐地,能交好到他們,對自己十分有利。以往那個靈虛,技藝雖然高超,但一天到晚隻喜愛閉門專研,并不擅長交際,使人難以下手接近。
現在掌院換了一個,說不定太史和正此人的風格,和前任靈虛大爲不同。念及到此,衆人更加急切,不時掐算時辰翹首望天,希望主角早早出現,好好觀察評估一番。
好像應和着衆人的心情,天邊五彩迸射,祥雲流轉。在那數道光華之中,有駕三骖豪車,正迎風而來。赤轅金轼,八角車廂上翠綠如意紋蕩漾耀眼白光,華麗無比。
當看清拉車的三頭靈獸時,衆人紛紛吸了口涼氣,迸發騷動。但見它們通體雪白,隻四足上漆黑如墨,馬身兩側舒展着輕柔透明的羽翼,頭上一杆玄色獨角,炫耀着星點光斑。
這是青宵獬,它們的祖先乃是魔族的一個部族:鬥木獬的原身。在漫長的仙魔抗争裏,有那麽極少數的酆州原住民和低階魔獸,因本身的力量較薄弱,在戰後失群落單,無法回去本土。
于是他們流落到神州,隐藏于荒山大澤之中。在漫長的隐居生涯裏,因無法吸納魔氣進階,産生了退化異變,智商力量漸漸減弱。有的部族流亡者,開始産生一些魔獸後代,被環境逐漸改變。
這種青宵獬,便是魔性盡褪的鬥木獬之後代。它們已不算酆州的住民生物,在漫長時間裏,成爲了一種極其珍稀的靈獸。不僅容貌華美異常,飛行速度也驚人的迅速,加上脾氣溫和,還有尋訪靈植的秉賦,使許多修士夢寐以求。
可惜獬類離開酆州後,生育能力變得極其低下,數量寥寥無幾。即使有人得到一隻病弱重傷的,都會歡天喜地,時刻提防有人搶掠。可是這部車辇的主人,居然讓它們拉車,還用的是三隻如此健康的亞成體青宵獬!
如此奢華鋪張的風格,簡直讓人羨慕嫉恨到牙癢癢!
在衆修有些忿忿的議論聲中,那部三骖豪車已近在咫尺。大家紛紛仰頭望去,想要看清這該死的土豪樣貌,卻被劈頭蓋臉的花草砸下,連連咳嗽出聲。
水仙蓮荷、牡丹青柳、一吻鈎杜鵑芙蓉……撲鼻的香味之間,各式花草如豪雨撒落,飄在每個人的頭頂,甚至滾落露珠,十分新鮮。這種撒花現身的方式,在神州有不少高階,都喜歡這麽做,用以高調裝逼。
但一下撒下這麽多花,又不加以靈壓調整方位,以至朵朵砸人腦袋,就顯得有些失禮了。觀禮衆修大部分暗暗惱怒,拂袖揮袍抽離披帛,将身上的花草紛紛抖落下來。悄悄踩在腳底攆成粉末。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頭頂那輛豪車又嘩啦甩出個深紅錦緞,是一襲地毯供人下降所用。這錦緞面積極大,獵獵随風狂舞。毫不留情地閃瞎人眼後,又湊到人鼻子前,使原本惱怒的衆修,更加生氣。
到底是什麽人如此放肆,若不是在天機院的重要儀式上,真想立刻回敬一招,讓他也吃個癟!三骖豪車之中,傳來個仙童的高聲吟唱:“天機掌院——太史和正真人到!”
“……”衆人止住咳嗽,收斂怒氣,凝成根根木樁。
新任的天機掌院,居然是這幅脾氣做派,和前任靈虛楊一笑,簡直有天淵之别。就在他們出神之際,車上搖搖晃晃走下一位老人,倒和靈虛一樣,也是個圓圓胖胖的身段。
但與楊一笑随意簡樸的裝束想比,他顯得十分雍容,全身上下無一不是華貴裝飾。特别是手中捏着的兩枚賞玩的金膽,仔細一看,居然是兩個精純的極品金魄!
衆修又一次被濃重的羨慕嫉恨灼燒,暗暗吐糟:這個太史和正,看來爲人高調至極啊!不知道他何德何能,被五老院從蘊山長老群裏,給扒拉了出來,送上天機掌院尊位。
有人暗暗嗤鼻:作爲南鬥四皓家族的他,如此鋪張的土豪作風……該不會這位置,是用重金給買下來的吧。有人則暗暗欣喜:比着前任靈虛楊一笑,這個新掌院看起來親和多了,如果以重禮結交,說不定會很識時務……
在各類情緒暗湧之間,天際又劃到一抹綠彩,夾帶隐隐的威壓。太史和正此刻剛踏到禮台上,瞥見那綠芒之後,他圓滾滾的臉上綻放微笑,仰頭對天做了個道揖,高聲道:“玉虛真人,和正有禮了!”
“太史老弟,千萬别見外啊!”一聲哈哈從天而降,青冠玉面,潇灑溫雅的玉虛緩緩踏上台階,對他面露親近至極的笑意。兩人并肩而立,相視保持微笑,執手走到禮台上座,連番客套,顯得十分融洽。
這時天際又飛落一群人,天相掌院清虛首當其沖。太史和正急忙抖動衣袍,上前正要對他相迎,清虛卻環顧四方片刻,冷冰冰蹦出一句:“怎麽隻有三院,紫虛和靜虛呢?”
“也許……兩位真人還在後方……”太史和正依然笑着,對他急忙回話:“其實今日,隻是小小的親傳弟子儀式,也不用勞煩掌院們齊聚親臨。”
清虛哼出一聲,冷淡道:“你懂什麽,今日借此機會,要向大家宣布你繼位掌院,屬于一個展示。五掌院不齊人,對你的威名影響很大,你長期在蘊山閉關,不清楚這些破事,還得多多學習。”
清虛的向來桀骜高傲,熟悉他的人如若被這麽一喝呼,多半會埋頭裝死,表面不理他心底暗罵。可太史和正顯然對他不夠熟悉,被清虛劈頭蓋臉數落一番後,頓時十分尴尬,臉紅成豬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