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徐澤龍與邢淑彤已經撲到,一左一右拽住發狂的邢曉景,三人一齊跌倒地面,危險地避開了木越西的攻勢。木越西雙目迸射冷光,正要開口,卻見一把巨大梅花匕卷起綠芒,“撲哧”一聲,紮進了邢曉景的大腿,頓時血流如柱。
徐澤龍與邢淑彤又驚又怒,齊齊瞪視突襲過來的那人。
鹭過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打量自己雙手,嘴唇發顫:“對對對不起……恩公……我一見到有人堕天,便本能按照暗門規則,要對他進行擊殺……”
“有什麽對不起的。”木越西大吼過來:“你做的沒錯!堕天之人難道還要我們手下留情?!”
“你們兩個!”他指着徐邢兩人:“别護住邢曉景了,此人已叛離神州,趁他正值堕天緊要關頭無力抗拒,需盡快誅殺,免除後患!”
“不!”邢淑彤牢牢扒拉着邢曉景的胳膊,又遞出九轉玉露,朝他嘴裏塞去:“他才剛剛進入堕天狀态,能救的!”
接着她含淚擊打真氣,撬開邢曉景的嘴唇,将九轉玉露丸猛地塞進那人咽喉,高聲大叫:“邢師兄!快醒過來!不要……不要堕天!快……吞下九轉玉露……”
“噗!”邢曉景在她與徐澤龍的拖拽下,卻生出了巨大蠻力,直直坐起。隻見他仰起脖頸奮力一吐,竟将那五彩丹藥從喉間抛飛,順着平台滑落,直墜入深淵。
邢淑彤猶如被雷擊劈中,全身癱軟跪倒在地,大口喘息。接着她好像瘋了一樣用力推搡邢曉景,尖聲哭叫:“你做了什麽!你做了什麽!唯一能救你的丹藥,卻被你這樣扔掉了!曉景!曉景!”
“我……荷荷……我……”邢曉景幽黑的瞳孔裏,流淌出輕微淡藍,他竟在如此狂亂的狀态下,開口說話了。隻見他一把扳住邢淑彤的肩頭,接着像老鷹捉住小雞一樣,将她高舉起朝外抛開。
徐澤龍感受到他堕天後的無情巨力,臉色一變朝後滾去,雙臂伸展将邢淑彤攬住,使她不至于撞個頭破血流。他的臉色漲紅,緊盯着踉跄的邢曉景,憤怒喊道:“師弟!快壓抑魔氣醒過來!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事!”
“我……不……悔……”邢曉景喉間發出斷續嘶吼,高舉露出尖爪的手臂,猛地彎下腰部,朝平台面狠狠一刨!随着他這個動作,平台急劇搖晃,發出沉悶如重鼓擂響之聲。
因浩大魔氣自内襲擊而來,憐生水的開陽劍盾遭受到強烈腐蝕,在嗤嗤輕響過後,淡藍薄膜生出無數龜裂斑紋。魔俢的沖擊連綿不斷,瞬間有壓垮人修的勢頭,他們正發出幸災樂禍的大笑,顯然十分得意。
木越西再也看不下去,咬牙瞥向邢曉景冷然道:“快殺了他!有他在内部搗亂,開陽劍盾必破!”
跟随他行動的,是好幾名法修弟子。他們原本不像雲雁等人一樣,在前方以劍境做壁壘,而是在後方進行支援。現在有人在身邊堕天,嚴重幹擾到己方防禦,就算那人是德行口碑一貫極好的邢曉景,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堕天的人修,就不再是同伴,隻能是死敵!
衆人懷抱遺憾憤怒悲哀……等各式情緒,齊齊回頭,祭出道術朝邢曉景撲去。隻見符箓與雙劍齊下,雷火與冷光交織,在那人周圍卷出滾滾煙塵。
開陽劍盾再次發出劇烈震動,而人們腳下的平台,也抖成了個篩子,裂開大小不一的線性口子。煙塵逐漸散去,地面的邢曉景已被各式攻擊穿刺了身體,牢牢釘在地面,好像一隻流淌鮮血的刺猬。
即使是有些自己也出手了的修士,見此慘狀也低下頭去,不願再看。邢曉景是被魔俢強迫堕天的,并非他的本意。這原本就已是一出悲劇,而死在昔日同門手中,更是悲上加悲。
在衆人低低歎息中,邢淑彤嘤咛一聲悠悠醒轉。原本已萬念俱灰的她,看見邢曉景這般模樣,當即嚎啕大哭,掙紮着朝他爬了過去。
“等等!”木越西臉色一變,擡腳上前拽住她:“那人意志當真頑強,現在仍然有生機……”接着他神色愈發複雜,警惕地注視邢曉景,身子開始瑟瑟發抖,喃喃道:“怎麽可能?魔氣被他自行壓抑了!”
“隻是……咳咳咳……暫時。”邢曉景伏在地面,血淚模糊的臉頰緊貼着平台,那裏被他受攻擊後的身子,砸出了一個大洞。洞底幽幽傳遞出絲絲煙霧,在他身上來回萦繞。
“再等……片刻……就好……”他努力擡起頭,微微一笑,環視目瞪口呆的衆人:“我适才以堕天時強勁的魔氣作餌,終于引導住封閉靈穴的……咳咳……酆州之力……”
“你!”木越西越衆而出,一把捏住肩頭提起那人,注視他雙眼:“你自願堕天就爲了這個?怎麽不早說!”
“我已堕天……”邢曉景對他點點頭,嚴肅道:“堕天之人,本就該受懲戒……你們沒有做錯。”
“待我借魔族之力,将少陰開啓之時……就無法再控制堕天進程。”他閉上雙眼歎息一聲,透露出些許輕松,就像一名困倦至極的人找到了枕頭:“到時請殺了我。”
随着他輕柔的聲音,身子下方的大洞開始激越靈壓,溪流潺潺之聲不絕于耳,有彙聚江海奔流的勢頭。在場衆人齊齊一凜,不約而同朝響聲發出之地望去。
這與少陽靈脈開啓時的狀況,一模一樣!
酆州根據玉虛的情報,以魔氣堵塞住少陰靈脈,使人修難以灌注能量。可邢曉景卻釋放一直壓抑住的魔氣,強行讓自己堕天。并利用堕天時的能量,施展誘導法術,引着魔氣轉化爲疏導之力,沖擊到少陰靈脈!
代價卻是,邢曉景再也無法立足在神州,成爲了一名不折不扣的魔族。
這是他無法接受的,他現在隻求一死。
邢曉景很滿足,縱使魔氣在啃噬神魂,身上各處傷痕在牽引痛楚,直抵心脈,他依舊感覺滿足。
少陰終于開啓了。
等見到天茜時,她一定會笑的,畢竟啊……對于我們的問道壇,我們都已盡力了。
“天茜……天茜……”邢曉景在神智漸失中,喃喃出聲呼喚。
“曉景……”好像仙樂般熟悉的呢喃,輕柔傳進耳中,是她……她來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