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成功擅長星境隐身，而且儲物袋裏，常年存着多種收集的法修寶物。随着他修爲的加深，這嗜好從未改變，且越演越烈。不知他運用了什麽方法，蟄伏在暗處旁觀到禦神場面。
但雲雁可以肯定，他并未知曉全程，因爲有段時間，梅成功是在石橋上與梅成仁打鬥的。他不一定知道玉虛是阿水的生父，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和玉虛最後的談話……
當然，現在這些細節不那麽重要。
憐生水的确是在眼前，被玉虛親手殺害。而當時的自己無力阻止，沒有兌現與梅成功的承諾。
聽到他要将阿水的神魂帶走，雲雁有些猶豫：救助阿水是自己心底一直緊繃的弦。梅成功現在對自己怒火攻心，不知會不會将阿水帶走，一去不複返。
那樣的話，不僅難以再見憐生水，也難以再見到梅成功。
“你要前往天相院，管那太陽靈脈的閑事。”梅成功冷淡地眯起小眼瞥着雲雁，沒有收回手掌，依舊平攤着：“你可知那是魔族最後的防守陣地，進去之後便難以脫身？”
雲雁點了點頭，周身紫焰袅袅揚起。
梅成功哼出一聲，對她炸起脖子上的青筋咆哮：“那你還要把水師妹帶去？她現在急需治療法力，收斂殘魂，否則時間晚了就再也來不及！”
“我已用了聚魂能力最強的高階養魂石……”雲雁怔怔盯着他，輕輕開口。這麽多年來，自己和梅成功之間，從未有過如此激烈的争執。他現在面對自己的神色，如此冷淡陌生。
難道……
陣陣刺痛襲上心頭：難道就要失去他了嗎？已經失去了阿水，不要再失去了！
“給我。”梅成功似乎感覺到她的哀傷，大家的默契度早已爐火純青。他深深吸入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你那養魂石，比不上我這個東西。”
但見他攤開另外隻手掌，裏面滴溜溜轉動一物，那充滿生機靈氣的氣息撲面而來，使雲雁驚呼出聲：“這是邢淑彤的冰髓青囊！裏面有她摧毀家族洞府後，得到的療傷至寶九轉玉露！”
“她原本想要給邢曉景的。”梅成功十分淡定：“可邢曉景因爲打定主意要堕天，所以将它丢開。後來唐天茜又把它給撿了回來，想要喂給她丈夫，但那人……”
腦海裏浮現邢曉景暴起跳崖，被少陰正氣粉身碎骨的畫面，雲雁和梅成功齊齊身軀微震，都流露出哀傷神色。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梅成功歎息道：“你也知道我的脾氣，見到此至寶被傷痛欲絕的唐天茜丢出，讓衆人踩來踏去……怎能舍得它流落在戰場中。”
“這也是機緣。”雲雁現在一點也不介意，梅大師兄又一次貪小便宜，巴巴地去收集寶物。因爲九轉玉露對阿水太重要了！她再也沒有半點猶豫，将盛放憐生水的養魂石取出，小心放到梅成功掌中。
“咱們權當是借邢家的。”雲雁笑了笑，試探與眼前人拉近距離：“等阿水渡過此難關，就想辦法賠償他們，反正我爲了還玉賢的債，這些年很有些儲蓄。”
“你是紫姬持劍，還用得着什麽靈石儲蓄？整個天璇國都是你的，整個北鬥都會像神靈一樣供奉你。”
梅成功提到此事，臉色又變得很難看，對雲雁歪頭挑眉：“我可告訴你，現在我什麽事都不會去做了！就算問道壇馬上要塌，酆州一下秒就把南鬥給全占了，我也不會管！”
他緩緩撫摸掌心的養魂石，眼眶微紅：“什麽除魔衛道，什麽守護神州……水師妹，你連命都賠上了……我……我不會再去贊同你的美好願望，你可以罵我。”
“現在，我隻要你沒事就好。”他的嗓音變得哽咽，突然拂袖蹭蹭踏上雲層，抛離雲雁數丈。在澎湃靈壓中，遙遙傳來那道人的回音：“雲雁，我們就此别過。”
他沒有叫自己紫姬，說明心中尚有餘情。但他卻不叫自己雲師妹，擺明了拉開距離。
雲雁沿着他消失的方向冉冉上升，從儲物戒指裏摸出影錄玄鏡。看到梅成功的聯系印記，正化爲一道微弱綠芒，淡淡消逝。他切斷了與自己的通訊，拿地球上的話來說：被他拉黑了。
這個人……不願再見到自己。
壓抑感濃重湧上心頭，即使尚在禦神狀态，雲雁也感覺到類似疲憊的無力。如果可能，也想像梅成功一樣，不再去想什麽大劫逼近，帶着阿水遠走高飛。
如果現在追上他，結束禦神狀态，和他一起逃離此地……也許，友情依舊可以回來。
雲雁緊了緊手中巨大的長劍，萬般糾結。
禦神狀态來之不易，問道壇的危機尚未解除，諸多犧牲者的血流未幹。當真要抛下這一切，捂上眼睛不去看，不去管嗎？
不……自己和梅大師兄的選擇，向來都會存在偏差，而和阿水澤龍他們，倒經常投契。如果阿水尚在身邊……雲雁擡眼望向頭頂，揮灑傾盆大雨的天幕正逐漸顯現。
阿水一定會鼓勵自己，拿着劍繼續前行。因爲她的願望就是守護那一片安甯，她絕不會逃避，藏匿！
梅大師兄……
雲雁被心底泛起的酸楚，一遍一遍攪動，禁不住發出長長歎息：你有了你的選擇，那是守護阿水最好的選擇，謝謝你。
而我也有自己的選擇。
同樣是爲了守護阿水，守護和她一樣的人們，守護他們燃燒生命，也想要去達到的願望！
雲雁踏着太陰靈氣，從地宮中沖天升起，迎着大雨朝更高的雲層穿行。她揚起臉龐，看着雨滴滾近自己的身側，然後她微微收斂劍氣，任憑它們碰觸到自己的眼睛。
分不清是雨是汗，也分不清是血是淚。
現在她的行動迅速，很難有人看清，那雷雨中的燦爛紫光，到底是不是一顆奇異的流星。她在暗雲中拖拽着輝煌的長弧，落向天相院坐落的領域。
就算在此絕頂高空，依舊能嗅到自下而上，傳遞來的血腥戰意。什麽都無法沖刷盡這一切，魔族最後的圍獵，正在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