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止水單槍匹馬,就把禁制的難題解決,雲雁等人啧啧稱奇。想到它是付清寒生前傾注心力打造的寶器,或許已被加持過解開禁制之法。所以大家的驚奇并沒有維持多久,便興奮地進入岩壁内部,尋找鍛爐。
付清寒在各類異火源側,都曾修建有臨時洞府。此地與雲雁在祝融洞内所見的那一個,相差不大。不僅風格同樣簡樸,連内部構架和物品陳設,也非常雷同。
雲雁甚至懷疑,他早就煉制好了許多如珍珑洞府一樣的空間法器,揣在身上。遊曆途中尋覓到珍奇火源地,便取出一個随手抛出,嵌入山崖打上禁制——一個臨時洞府就建成了。
此地依舊是個大坑洞,岩壁上有道彎曲的木質殘破小梯,直通坑頂。正中伫立方形石台,上面有些陶器杯盞。與祝融洞内不同的是,石台階梯往下,被挖出個正圓凹陷,上鋪玄鐵闆層,留有鴖類雕像。
徐澤龍站在玄鐵闆前觀察,正要試圖開啓機關,止水又一次自發行動。但見它将劍身猛地紮入,迸射出靓麗青光,映得滿洞雪亮。鐵闆無聲無息朝左右兩邊撤開,一股五彩透明的火焰直沖而起。
火焰包裹着五米來高的圓柱鍛爐,從地底冉冉升起,靈壓四射,輝煌耀目。徐澤龍見之大喜,脫口而出:“夔犀爐,琉璃火!不愧是天工,當真是絕佳搭配!”
雲雁朝地底濃煙彩霧内窺去,也十分振奮:“付清寒當年已勾連山脈火道,将琉璃明火萃取精華,源源不斷地引到這裏。”
“托他的福,節省了不少力氣。”徐澤龍早已摩拳擦掌,挽起袖子掏出一件件鍛材,準備開工:“我來試試這琉璃明火和夔犀爐!”
見他已投入進鍾愛的煉器中去,其餘人都不敢打攪,紛紛在洞府内清潔整理,将準備好的物件一一取出,爲他打下手。此刻止水變得十分安靜,伫立在半空轉動劍身,好像一個人重遊故地,正在環顧風景,暗暗感慨。
随着它情緒穩定下來,雲雁等人早停下落淚,連君莫愁也恢複了八分正常。除了時不時抽泣哽咽幾聲,倒也沒有載歌載舞,悲痛欲絕。見此情形,雲雁暗暗稱奇,望着止水陷入思索。
它先獨立破開禁制,又熟門熟路開啓鍛爐機關,表現得靈性十足,與從前大爲不同。看着它在青光中飄渺的白影,有時候會讓人産生錯覺,那并非單純的劍魂,倒像有人的魂魄意識,融合在其中。
而且那個人的魂魄,感覺如雪地月光,清清冷冷,從容卻孤寂……和付清寒非常相似……
怎麽可能!
雲雁猛地擡手拍了下自己額頭,強迫回神,心中嘭嘭直跳。
完了,難道自己當真對那人念念不忘,才會變得如此。看着一把劍的魂魄,都能當成他!這不是個好兆頭,再這樣下去會影響道心。止水是付清寒的愛劍,凝聚畢生心血所制,和他有些像再正常不過。
再說怎麽可能有人的魂魄在劍中,天下除了魔俢寶物,就沒有聽過這種存在法。人魂若在劍魄中,是無法持久的,就算他生前意志堅定,修爲高深,但終究會被劍器煉化。
最後的結局不僅感情記憶全失,連意識也會被抹殺,更不可能投胎轉世。那些被魔道強迫煉化的人魂,可謂天下最慘的一種存在。而在止水這樣的正統劍器身上,是不可能融有人魂的。
剛從胡思亂想中醒來,雲雁便注意到,止水有了新的“表情”。它側過身子對着自己,散發出類似專注的力量,好像正投來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撤去。
見鬼!
自己果然有些入魔症!劍會這樣專注地盯着人類看嗎?
雲雁有些發咻,現在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希望徐澤龍速速動手,将劍魂重鑄,抹去它這種詭異的感覺。
“你怎麽了?”身後樞夜察覺到雲雁異狀,關切地靠近,低低詢問過來。
而雲雁正在全身緊張中,被他聲音驚擾,竟猛地彈起半米來高,落到地後踉跄了數步。
樞夜大驚:“是什麽讓你怕成這樣?”
雲雁這才定下心神,小聲回答:“小事。我……隻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什麽感覺?”
“我覺得止水内好像藏有人魂。”雲雁不自然地笑了笑:“但天下除了魔道,怎麽可能有這種事情……一定是我多慮了。”
樞夜沉默片刻,突然道:“天下除了魔道,也有劍中融合人魂的方法。”
徐澤龍正全神貫注地催動琉璃火勢,順便添加鍛材,卻不知爲何能聽見這極其小聲的對答。也許關于煉器的讨論,他都會本能地長出順風耳,于是他接話道:“我也聽聞過此道,是論劍山的獨門秘術。”
雲雁訝然:“論劍山也會将人魂鑄進劍中?!”
徐澤龍搖搖頭:“這個秘術的名字就叫侍劍,但并非論劍山弟子輩分排位的那個侍劍。”
他加重語氣神秘道:“上古劍修們使用此法較多,流傳到今天,卻已是一門大禁術。”
接着他開始滔滔不絕解釋,原來上古時期的劍修們,對于劍的尊崇比現在還要瘋狂,風格也更爲激烈。他們有些人死後,因執念太大,熱情太深,便不願投胎轉世。
他們會驅動侍劍術,将自己融進某把選好的劍器中,以身爲劍走完最後的人類旅程。這種被奉獻過人魂的劍,大都帶有奇異天賦,而且極具靈性,戰鬥力也非常強大。
隻是那些修士最後都會被劍吞噬煉化,再無情感記憶,等于完全湮滅。雖然侍劍術是劍修本人心甘情願的選擇,但始終缺乏人性,有違好生之德。
所以論劍山已将此術禁制了許久,大概從三百萬年前,就再無侍劍術運用。但人們爲了緬懷那些劍修的舍身精神,從此術中取其名,作爲弟子們的輩分稱号,以做激勵。
“論劍山的侍劍弟子稱呼,就來源于遠古禁術——侍劍了。”徐澤龍講到後來,敬仰地感概連連:“有如此血性肝膽,以做侍劍的修士,的确值得被千古紀念。”